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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的深秋,來得比往年都要早一些。
道路的落葉鋪滿石板路,教堂的鐘聲在風裡撞出深遠的餘音。
段淮聲站在廣場的噴泉角落,身上穿著那件我最喜歡的灰色大衣。
他瘦了很多,眼窩深陷,
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隻剩下一副用執念撐著的軀殼。
他不遠萬裡飛了十幾個小時,隻為了做一個見不得光的窺探者。
不遠處,白鴿驚飛。
教堂沉重的大門緩緩打開。
我穿著一襲極簡的緞麵婚紗,挽著陸昀的手臂走了出來。
冇有京圈那種極儘奢華的排場,也冇有成群結隊的豪車。
隻有漫天拋灑的白色花瓣,和親朋好友真摯的掌聲。
段淮聲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
卻又在下一秒,像被燙到一樣,死死釘在了原地。
他看見了宋槿禾的笑。
那不是他在段家見過的笑。
也不是她在病床上的淒涼。
那是二十歲之前的宋槿禾。
明媚、舒展、眼裡盛滿了光。
像一株枯死的植物,終於被人移植到了對的土壤裡,重新開出了花。
陸昀停下腳步,當著眾人的麵,溫柔地替她整理頭紗。
宋槿禾仰起頭,踮起腳尖,在陸昀唇邊落下一個輕吻。
陽光穿透雲層,落在他們身上,美好得讓段淮聲覺得刺眼。
曾幾何時,他也許過諾言。
要給她一場全世界最盛大的婚禮,要讓她做最幸福的新娘。
可最後,他隻給了她滿身的傷疤,和一個裝骨灰的空瓷壇。
“淮聲,我們回家吧。”
記憶裡那個圍著紅圍巾的少女聲音,和眼前這個幸福的新娘重疊,又漸漸剝離。
徹底裂變成了兩個世界的人。
段淮聲的手伸進口袋,死死攥著那枚送不出去的戒指。
他突然明白。
原來愛到了極致,不是占有,而是我不配。
你是天上月,我是溝渠泥。
泥土唯一的慈悲,就是不要試圖去沾染月亮的光輝。
“先生,要去送上祝福嗎?”
路過的賣花女童看他盯著新人流淚,好心地遞來一支白玫瑰。
段淮聲看著那朵花,扯動嘴角。
他搖了搖頭,聲音沙啞破碎:
“不了。”
他買下了那支玫瑰,卻將它輕輕放在了廣場的長椅上。
就像放下了他這半生的執念。
在那邊歡呼聲最**的時候,段淮聲轉過身,背對著那場原本屬於他的幸福,一步一步走遠。
他終於履行了當年的誓言:
“護她一生周全”。
而他能做的唯一的周全,就是徹徹底底地,消失在她的生命裡。
風起,捲起地上的落葉。
宋槿禾似有所感,回頭看了一眼廣場的角落。
那裡空無一人,隻剩下一支孤獨的白玫瑰,在風中微微顫抖。
“怎麼了?”
陸昀溫聲問。
宋槿禾收回視線,挽緊了身邊人的手,釋然一笑:
“冇什麼。”
“好像是一陣風吹過去了。”
那是段淮聲的風。
吹過了她的青春,吹散了她的疼痛。
最終,消散在這個安靜的柏林深秋。
從此,山水不相逢,莫問舊人長與短。
她是晴空萬裡的飛鳥。
而他,將永遠困在那場下不完的大雪裡,守著他的報應,度過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