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夜探永豐
白天從鴻臚寺回來後,楚瀟瀟隻說了句“周亭在試探”,便閉門整理驗屍記錄。
直到天色徹底黑了,她纔出來,遞給李憲一張紙。
紙上畫的是永豐倉周邊的地形,標註了倉庫大門、側門、後牆、臨河碼頭,以及三處可能的通風口。
圖是魏銘臻白日裡暗中勘察後繪的,很細緻。
“今夜還是我去…”楚瀟瀟說。
李憲當時就反對:“魏銘臻的人在盯,你何必親自冒險?”
“有些東西,必須親眼看到。”楚瀟瀟將圖折起,“而且,隻有我進去,才知道裡麵有冇有赤砂,有冇有其他不該有的東西。”
“那…我陪你去。”李憲盯著楚瀟瀟的眼睛鄭重說道。
這次楚瀟瀟冇有拒絕。
她換上了一身深青色窄袖勁裝,頭髮全束起,用黑布包了,臉上也蒙了黑巾。
摸了一把腰間彆著的“天駝屍刀”,隨後將一小袋工具…細鉤、銅絲、薄刃、火摺子,還有幾個小瓷瓶一併綁在腰間。
李憲也換了裝,兩人摸黑從後門離開了京兆府。
此刻,李憲看著倉庫方向,心裡卻總惦記著楚瀟瀟那邊…她去了倉庫後牆,說那裡有處通風口,可能能進去。
又過了一炷香時間,倉庫裡忽然有了光。
不是燈火,是一抹泛著青綠色的光,從倉庫高處的窗縫裡漏出來一點,映在霧氣裡,飄飄忽忽的。
緊接著,有聲音傳出來,是幾聲女子的吟唱。
調子很怪,起起伏伏,像哭又像笑,用的是聽不懂的語言,語調拗口,尾音拖得極長,在寂靜的夜裡盪開,聽得人頭皮直髮麻。
河對岸柳樹林裡,一個年輕金吾衛忍不住打了個寒噤,被旁邊的老兵拍了下後腦勺:“慫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怕這個…”
年輕衛兵嚥了口唾沫:“伍長,這…這真是鬼唱歌?”
“鬼個屁…”老兵眯著眼,“八成不知道是什麼人在這兒裝神弄鬼。”
屋頂上,李憲眉頭緊鎖,他熟悉龜茲樂,和這調子有些像,但冇有這般哀慼,此時的音律更像是…輓歌…
吟唱聲斷斷續續,時高時低,有時像就在耳邊,有時又飄到極遠處,配合著那幽幽的青光,確實詭譎。
就在這時,李憲眼角瞥見一道黑影,從倉庫後牆方向輕巧翻出,落地無聲,幾個起落便到了貨棧下方。
是楚瀟瀟…
李憲朝小七打了個手勢,小七會意,放下繩索。
楚瀟瀟抓住繩索,三兩下便攀上屋頂,動作利落得根本讓人看起來不像是個文官。
“如何?”李憲低聲問。
楚瀟瀟解下蒙麵黑巾,氣息微喘,但眼神很亮:“通風口太小,進不去,但我聽見了…聲音不是從倉庫深處傳來的,是從靠西牆的位置發出的,而且有規律,每隔三十息左右,音調會重複一次。”
“重複?”
“嗯,像府中的銅漏報時一樣。”楚瀟瀟從懷裡掏出一小截炭筆,在掌心畫了幾條波浪線,“我記了三段,旋律完全一樣,活人唱歌,不可能每次都分毫不差。”
李憲明白了:“是機關?”
“大概率是的…”楚瀟瀟看向倉庫,“想弄清楚情況,必須得進去看看才行。”
“怎麼進?”李憲問道,“前後門都有人守,側門上了三道鎖,小七剛纔摸過了,是官府用的那種重鎖,冇鑰匙根本打不開。”
楚瀟瀟想了想:“倉庫東側臨河的那麵牆,牆角有排水口,我看過了,鐵柵欄鏽得厲害,應該能撬開,隻是口子小,隻能容一人側身鑽進去。”
“我去…”李憲立刻說道。
“不,我去。”楚瀟瀟道,“我身形比你瘦,而且我進去知道該看什麼,你在外麵接應。”
李憲還要爭,楚瀟瀟已經看向小七:“有鉤索嗎…送我下到河邊。”
小七偷偷看了眼李憲,見王爺臉色不好,但還是點了頭,從背囊裡取出飛爪鉤索交給了楚瀟瀟。
楚瀟瀟重新蒙上麵巾,將工具袋繫緊,檢查了腰間的屍刀,又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些粉末抹在袖口、衣領上。
“這是什麼?”李憲雖然還有些不太開心,但見楚瀟瀟抹著粉末還是不解地問。
“遮掩氣味的藥粉…”楚瀟瀟道,“倉庫裡若有鼻子靈敏的,能糊弄一會兒。”
她冇再多說,抓住鉤索,順著貨棧外牆滑下,落地時像貓一樣輕。
小七收索,李憲看著她隱入河岸的陰影裡,心跳得有些快,口中不停地呢喃著“一定要小心啊…”
楚瀟瀟貼著牆根走,腳下是濕滑的苔蘚和碎瓦。
永豐倉東牆緊挨著河,牆根泡在水裡,長滿青黑色的水藻。
她找到那個排水口,鐵柵欄果然鏽蝕嚴重,用手一掰,就掉下一塊鐵鏽。
她從腰間工具袋裡取出一根細長的銅鉤,伸進柵欄縫隙,勾住內側的釦環,慢慢用力。
鐵釦環發出一陣酸澀的摩擦聲,好在夜深人靜,又被那吟唱聲掩蓋,所以並不明顯,冇人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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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刻鐘後,柵欄被整個卸下。
排水口露出一個黑洞洞的方口,寬約一尺半,高不足兩尺,裡麵一股黴爛氣味立刻湧了出來。
楚瀟瀟屏息,側身先探進頭和肩膀,一點點往裡挪。
洞口邊緣粗糙,颳著衣料,但她動作穩,不急不躁。
進入約三尺深後,空間稍大些,是排水溝的彙流處,頭頂有石板蓋著,留了些縫隙。
她蹲在黑暗裡,等眼睛適應這裡的環境。
吟唱聲在這裡聽得更清晰了,確實是從西側傳來,還夾雜著極輕微的,有規律的“哢噠”聲,像是木製齒輪轉動,這一下更加堅定了其關於這聲音是機關的猜測。
她摸出火摺子,用身體擋住光,輕輕晃亮。
微光照出周圍環境…這是一條由青石磚砌的排水溝,通往倉庫內部。
這條溝裡冇有水,積著厚厚的灰塵和枯葉。
楚瀟瀟熄滅火摺子,順著溝往裡爬。
爬了約五六丈的距離,前方出現向上的豎井,井壁有一道鐵梯。
她攀梯而上,頭頂是塊可以活動的木板,推開一條縫,先往外看。
是個堆放雜物的角落,堆著破麻袋、朽木箱,積塵很厚。
吟唱聲就在不遠處,那幽青色的光也從不遠處的貨堆縫隙裡透過來。
楚瀟瀟輕輕推開木板,爬出來,又將木板複原。
她貼在貨堆後,靜靜觀察。
倉庫很大,高約三丈,縱深少說有二十丈。
靠近大門的位置點著幾盞油燈,光線昏暗,照出堆到房梁的貨箱、麻包。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複雜的味道,有硝石、硫磺的辛辣刺鼻味,木炭的焦糊氣,還有…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是赤砂的味道…
楚瀟瀟在第一時間嗅到這股氣味是便已斷定,隨後她凝神細聽,吟唱聲是從西牆邊一堆用油布蓋著的貨物後傳出的。
她隱在貨堆的陰影下,慢慢朝著那個方向挪了過去。
靠近到約三丈距離時,她終於看清了…那堆貨物後立著一個半人高的木箱,箱體開了幾個孔,青綠色的光就是從孔裡透出來的,那些吟唱聲也是從箱中傳出。
楚瀟瀟冇有立刻上前,而是先環顧四周。
倉庫裡除了這“鬼唱歌”,再無其他動靜。
守夜的人呢?
她忽然想起魏銘臻白日裡說的:倉庫守夜的有兩人,一個老漢,一個啞巴青年,都是周奎從人市上買來的,背景乾淨得可疑。
或許不是乾淨,而是“乾淨”到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楚瀟瀟不再猶豫,快速移動到木箱旁。
箱子冇上鎖,她輕輕掀開箱蓋…裡麵是一套極為精巧的機關。
銅製的齒輪組,連著一個小風車,風車軸帶動一個圓筒,筒身上密密麻麻佈滿凸點,就像是一張樂譜。
圓筒轉動時,凸點撥動一排簧片,發出音調。
而青綠色的光,來自箱壁內側貼著的幾塊螢石,螢石旁還有個小碟,碟裡盛著某種緩慢燃燒的粉末,發出幽幽冷光。
楚瀟瀟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圓筒。
筒身是硬木包銅,凸點排列規律,確實是同一段旋律反覆播放。
風車動力來自倉庫高處通風口灌進來的夜風,風力不大,但足以帶動這套小機關。
她合上箱蓋,繼續往裡走。
倉庫深處,貨堆分類清晰。
左邊是成袋的硝石,灰白色,每袋約百斤,堆了十幾垛。
中間是硫磺,黃色塊狀,用草蓆裹著,刺鼻的氣味直接躥入鼻腔。
右邊是木炭,精製的炭條整齊碼在竹筐裡。
而在這些貨物後方,靠牆的位置,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個陶罐。
陶罐約半人高,肚大口小,用黃泥封口,外麵裹著草繩。
楚瀟瀟走近,那股腥甜的味道更濃了幾分。
她用手指抹了點罐口縫隙滲出的黑色油漬,湊到鼻尖聞了聞…有桐油特有的臭味,還混雜著硫磺和另一種類似鬆節油的嗆人氣味。
她用小刀撬開一點封泥,罐口露出黑稠的液體,表麵浮著一層暗紅色的粉末。
又是赤砂…
楚瀟瀟心下一沉…這些人究竟要乾什麼?
她重新封好罐口,正準備去檢視其他區域,忽然聽見倉庫大門方向傳來開鎖的聲音。
有人來了…
楚瀟瀟立刻閃身躲到一堆硝石袋後,屏住呼吸,隻露著一對鷹隼一般的眸子盯著門口。
大門被推開一條縫,先進來一盞燈籠,接著是兩個身影。
提燈籠的是個駝背老漢,走路一瘸一拐,跟在他身後的是個精瘦青年,目光呆滯,果然是啞的。
老漢將燈籠掛在柱子上,啞巴青年則走到倉庫角落,從桶裡舀水,開始擦拭貨箱上的灰塵。
兩人各乾各的,全程冇有任何溝通。
楚瀟瀟躲在暗處,盯著他們。
老漢擦完幾個箱子,走到那“鬼唱歌”的木箱旁,伸手進去鼓搗了一會兒,吟唱聲停了。
他又從懷裡掏出個小布袋,往箱子裡倒了點什麼,片刻後,吟唱聲再次響起,調子卻變了,變成另一段更哀婉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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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果然是人為控製的。
老漢做完這些,打了個哈欠,對啞巴青年比劃了幾個手勢,便提著燈籠往倉庫深處走來…正是楚瀟瀟藏身的方向。
楚瀟瀟身體繃緊,手按在腰間的屍刀上。
老漢走到那堆陶罐前,停下,用燈籠照了照罐子,似乎在檢查封口。
他看得很仔細,每一罐都用手摸了摸封泥的濕度。
就在他檢查到第三罐時,動作忽然頓住。
他蹲下身,盯著陶罐底部的地麵。
楚瀟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她剛纔撬封泥時,不小心落了一點碎泥在地上。
老漢緩緩直起身,渾濁的眼睛在昏暗中掃視,像嗅到獵物的老狼。他朝啞巴青年招了招手。
青年無聲地走過來。
老漢指了指地上那點碎泥,又指了指周圍貨堆,做了個“搜”的手勢。
啞巴青年點頭,從腰間拔出一把短斧,開始逐個貨堆搜查。
楚瀟瀟緩緩抽出短刀。
她藏身的位置在硝石袋堆的縫隙裡,空間狹窄,一旦被搜到,無處可退。
啞巴青年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楚瀟瀟計算著距離…三丈、兩丈、一丈…
就在青年即將轉到她這堆貨後時,倉庫屋頂忽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有什麼重物砸了上去。
老漢和啞巴青年同時抬頭。
緊接著,倉庫西側高處的窗戶“嘩啦”一聲碎裂,一道黑影裹著碎木窗框墜了下來!
是李憲…
他落地一個翻滾起身,手中長劍已出鞘,直接撲向老漢。
楚瀟瀟心中一緊…他怎麼會進來?不是讓他在外麵接應嗎?
但此刻容不得她多想,啞巴青年見有人闖入,張著嘴,隻能發出一聲聲氣音,揮動斧子向著李憲劈砍過去。
李憲側身避開,劍鋒斜挑,削向青年手腕。
青年雖然無法言語,但招式卻狠辣無比,絲毫不亞於兩人遇到過的殺手,楚瀟瀟眼眸微動…這是個練家子。
隻見那青年竟不退反進,用斧柄硬格長劍,“鐺”的一聲火星四濺。
老漢則趁亂往大門跑,顯然是要叫人。
楚瀟瀟從藏身處衝出,幾步追上老漢,屍刀架在他脖子上:“彆動…”
老漢僵住,緩緩舉起手。
另一邊,李憲已製服啞巴青年,用劍柄擊暈了他,反綁雙手。
“你怎麼進來了?”楚瀟瀟壓低聲音問,手上刀冇鬆。
李憲快步過來,臉色不好:“小七看見有人往倉庫來,不止這兩人,後麵還有三個,像是換班的…我怕你被髮現,就從屋頂破窗進來了。”
“王爺,您這不是胡鬨嘛…”楚瀟瀟難得有些動了氣,“你這一鬨,外麵的人肯定聽見了…”
她自然不是有意怪罪,而是李憲這一魯莽的舉動,將自己的計劃全部打亂了。
“我進來前讓小七帶人繞去前門,能拖一會兒…”李憲說著,看向老漢,“他是守夜的?”
楚瀟瀟點頭,刀鋒微壓:“你們守夜的有幾班,下一班什麼時候到?”
老漢抖著嘴唇,渾身發顫,但就是一句話都不說。
楚瀟瀟刀鋒一轉,在他耳後劃了道淺淺的血口:“說…”
老漢吃痛,終於開口:“兩…兩班,寅時還有一班…”
楚瀟瀟看了眼掛在柱上的漏壺,現在距離寅時隻剩不到三炷香的時間了。
“來不及細查了…”她收刀,將老漢打暈,和李憲一起拖到貨堆後藏好,“先找最重要的東西…”
兩人分頭行動。
李憲去查那些陶罐,楚瀟瀟則直奔倉庫最裡麵的幾個大木箱。
箱子冇上鎖,她撬開第一個,裡麵是成捆的箭矢,箭頭泛著暗藍色,顯然淬了毒。
第二個箱子,是弩機零件…
第三個箱子…
楚瀟瀟掀開箱蓋,愣住了。
裡麵是衣服,不是尋常衣物,是整套整套的甲冑,製式是邊軍用的皮甲,但顏色染成了暗紅色,甲片邊緣鑲著黑色的蓮花紋。
她拿起一件,仔細看…甲冑內襯縫著厚厚的棉,棉裡摻著暗紅色的粉末…竟然是赤砂。
而護心鏡的位置,嵌著一塊銅牌,牌上刻著一朵怒放的血蓮。
“血蓮教…”楚瀟瀟喃喃。
李憲走過來,看到箱中甲冑,臉色也變了:“他們連軍甲都敢仿製?”
“不止仿製,還做了改良…”楚瀟瀟將甲冑遞給他,“內襯摻了赤砂,護心鏡是銅的…你記得‘無頭火馬’嗎?赤砂混合硫磺、油脂,塗抹在馬身上點燃,如果穿這甲冑的人,身上也塗了類似的東西,再點火衝鋒…”
李憲倒抽一口涼氣:“那就是一群‘火人’…戰場上突然出現幾十個渾身是火、看起來刀槍不入的‘鬼兵’,足以嚇潰敵軍…”
“或者嚇潰百姓,製造恐慌…”楚瀟瀟合上箱蓋,“臘月初一曲江池賜宴,若出現這麼一群‘血蓮鬼兵’…”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寒意。
“必須把這些東西帶出去,作為證據。”李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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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不走。”楚瀟瀟搖頭,“甲冑太多,我們兩人拿不了幾件,而且外麵可能已經有人來了。”
下一刻彷彿就印證了她的話,倉庫大門方向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人在喊:“老鐘?啞巴?出什麼事了?”
是換班的人到了,而且聽到了剛纔的動靜。
李憲握緊劍:“殺出去?”
“不行。”楚瀟瀟快速掃視倉庫,“他們有弩機,有箭,硬拚吃虧,先藏起來,等他們檢視時,找機會從排水口走。”
兩人躲到最裡麵那堆陶罐後。
剛藏好,倉庫大門就被徹底推開,湧入五人,皆持刀,為首的是個疤臉漢子,眼神凶悍。
“老鐘…啞巴…”疤臉漢子喊了兩聲,無人應答。
他示意手下散開搜查。
楚瀟瀟和李憲屏息,身體緊緊貼在這些麻布包和牆壁的中間。
貨堆很多,一時半會兒搜不到最裡麵,但時間一長,必然暴露。
李憲忽然碰了碰楚瀟瀟,指向陶罐堆的角落…那裡有個半開的木箱,箱子裡堆著些雜物,其中有個小鐵盒。
楚瀟瀟會意,兩人趁搜查的人還冇轉到這邊,快速挪到木箱旁。
李憲打開鐵盒,裡麵是些賬冊、信件,還有幾把鑰匙。
楚瀟瀟眼疾手快,抓起最上麵那把銅鑰匙。
鑰匙形製特殊,柄部刻著精細的螭紋,中間嵌著一小塊青玉,玉上刻著個小小的“梁”字。
梁王彆院內庫的鑰匙…
李憲顯然也認出來了,瞳孔一縮。
這時,搜查的人已經快到陶罐區。
楚瀟瀟將鑰匙塞進懷中,低聲道:“走…”
兩人貓著腰,藉著貨堆陰影,往排水口方向移動。
距離約十丈,中間要穿過兩堆硝石袋…
剛過第一堆,疤臉漢子的聲音響起:“這邊有腳印…”
是楚瀟瀟剛纔剝落泥點的地方。
“搜,肯定還在倉庫裡…”
腳步聲迅速逼近。
楚瀟瀟和李憲加快速度,剛到第二堆硝石袋後,迎麵撞上一個搜查的漢子。
那漢子一愣,剛要喊,李憲已一劍刺出,直穿咽喉。漢子瞪著眼倒下,冇發出聲音。
但屍體倒地的悶響還是引起了注意。
“在那邊…”疤臉漢子厲喝,“快放箭…”
弩機弦響,幾支箭矢破空而來,釘在貨箱上。
楚瀟瀟和李憲矮身翻滾,躲到硝石袋後。
“他們不敢用火箭。”楚瀟瀟急促道,“倉庫裡都是硝石硫磺,一點就炸。”
李憲點頭:“趁他們不敢靠近,衝出去…”
兩人同時衝出,李憲在前揮劍格擋零星射來的箭矢,楚瀟瀟在後,手中已扣了幾枚鐵蒺藜…她從工具袋裡摸出來的。
追兵逼近到三丈內時,楚瀟瀟揚手擲出鐵蒺藜。
黑暗中看不清楚,隻聽幾聲痛呼,有人踩中跌倒。
就這一耽擱,兩人已衝到排水口附近。
但疤臉漢子也追到了,他不用弩,直接提刀撲來,刀勢狠辣,直劈李憲後頸。
李憲回身格擋,刀劍相撞,兩人各退一步。
“王爺先走…”楚瀟瀟喊了一聲,手中短刀刺向疤臉漢子肋下。
疤臉漢子側身避開,反手一刀撩向楚瀟瀟手腕。
楚瀟瀟縮手,刀鋒擦著袖口劃過,割開一道口子。
她順勢矮身,掃腿踢向對方下盤。
疤臉漢子躍起避開,落地時刀光再起,卻是虛招…他真正的目標是李憲。
李憲正要去掀排水口的木板,背後刀風襲來,他隻能回身再擋。
這一下硬碰硬,李憲虎口發麻,劍差點脫手。
楚瀟瀟趁機從側麵撲上,短刀直刺疤臉漢子腰眼。
漢子回刀格擋,楚瀟瀟卻突然變招,刀尖上挑,劃過他持刀的手腕。
鮮血迸出,漢子吃痛,刀勢一緩。
李憲抓住機會,一劍刺入他肩胛。
漢子悶哼後退,撞在貨堆上,硝石袋嘩啦倒了一片。
“走…”李憲拉起楚瀟瀟,掀開排水口木板。
楚瀟瀟先下,李憲緊隨。
兩人剛鑽進排水溝,就聽見倉庫裡傳來疤臉漢子的怒吼:“放箭…射死他們…”
箭矢“嗖嗖”射入排水口,釘在磚壁上。
但排水溝曲折,箭射不進深處。
楚瀟瀟和李憲在黑暗裡爬行,很快到了出口。
小七已在河邊接應,放下繩索。兩人攀上貨棧屋頂,回頭看去,永豐倉大門已開,十幾人舉著火把衝出來,往河邊搜尋。
“撤…”李憲下令。
小七發出夜梟叫聲,河對岸柳樹林和茶樓裡的人手同時撤退。
眾人藉著夜色掩護,迅速離開通濟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