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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神都來信

符針問骨 · 作者:搬山老猿

深夜似墨一般沉,赫蘿城籠罩在雨後的涼意中。

楚瀟瀟並冇有睡著,靜靜地坐在窗戶前,望著遠處王庭的方向。

那裡的燈火已經熄滅了大半,隻剩下幾盞孤零零地亮著,像是夜幕中睏倦的眼睛。

白日裡的發現,讓她心中翻湧著太多的念頭…兩個替身、真假蠱司、蒙嵯頊的野心、蛇窟裡的真王…這些線索像一團亂麻,纏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斷。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可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楚瀟瀟睜開眼,起身走到窗邊,隻見一騎快馬從街角拐出,直奔客棧而來。

馬背上的人身形消瘦,裹著一身風塵仆仆的黑色勁裝。

馬還未停穩,那人已翻身躍下,踉蹌了兩步,抬頭看向樓上…是小七,他在前幾日將千牛衛送來後,便已返回神都等著麟台的後續指示。

楚瀟瀟心頭一跳,轉身開門,快步下樓。

客棧大堂裡,小七正扶著櫃檯喘氣,他臉色蒼白,嘴脣乾裂,眼窩深陷,一看就是因連日趕路而不眠不休。

“小七…”李憲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他也被驚醒了,快步走下,“你怎麼…”

小七見到李憲,掙紮著要行禮,被李憲一把扶住。

“行了行了,彆行禮了,你都這樣了,快說說,這是怎麼回事?”李憲一把將他按在椅子上,回頭喊道,“掌櫃的,來碗熱湯,快…”

掌櫃的連忙應聲,跑去廚房。

楚瀟瀟在小七對麵坐下,目光落在他腰間那個緊緊綁著的包袱上。

小七緩過一口氣,伸手解下包袱,雙手捧著遞給楚瀟瀟:“楚大人…狄閣老的密信,八百裡加急…”

楚瀟瀟接過包袱,入手沉甸甸的。

包袱皮是雙層粗布,縫得嚴嚴實實,邊角處還封著火漆,她撕開包袱,裡麵是一個檀木匣子,匣蓋上刻著麟台的徽記,同樣封著火漆。

她掏出隨身攜帶的屍刀,挑開火漆,打開匣蓋。

裡麵是一封信,厚厚的,疊得整整齊齊。信封上是狄仁傑親筆所書的幾個字——“楚瀟瀟親啟”。

楚瀟瀟拆開信封,取出信箋。

李憲湊過來,就著燭光一起看。

信的開頭是狄仁傑慣常的風格…簡潔、直接、冇有半句廢話。

“瀟瀟吾侄,見字如麵,爾赴南詔半月,老夫在神都亦未閒度,經內衛多方查證,得一驚人訊息…南詔蠱司阿月,已於年前在神都遇害,屍身於洛陽郊外亂葬崗發現,由內衛收斂,葬於洛陽城西義莊,附驗屍記錄副本一紙,爾細觀之。”

楚瀟瀟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翻到下一頁。

那是一張泛黃的紙,上麵是工整的館閣體小字,記錄著某具無名屍體的驗屍情況。

【洛陽縣驚現無名女屍,年約六旬,身長五尺二寸,發灰白,著苗人服飾,屍體無明顯外傷,麵色青紫,瞳孔散大,舌抵齒,雙手握拳,剖腹驗之,心肺俱黑,肝脾腫大,胃中殘留不明藥渣,仵作判曰:心脈斷絕,疑似中毒。】

落款是“神都洛陽縣仵作周大年”,日期是去年的九月十七。

楚瀟瀟盯著那幾行字,眉頭越皺越緊,“心脈斷絕,這…”

這四個字,她見過太多次了,在洛陽骸骨案中,在涼州軍馬案中,在長安血蓮案中…包括這次的使團覆滅,那些被蠱蟲反噬而死的人,驗屍記錄上寫的都是這四個字。

可那些人死後,屍身必有蟲卵殘留,這是蠱術反噬的鐵證,但這份記錄裡,隻字未提蟲卵的事。

由此,她心中不禁有些疑慮…這具屍體極有可能並非是阿月婆,按照自己等人在南詔這幾天的探查情況來說,阿月分明還在禁地中被囚禁著,怎麼可能?

想到這裡,她抬起頭,看向小七:“這驗屍記錄,狄閣老是從何處得來?”

小七喝了口熱湯,緩過勁來,道:“是內衛府調出來的,去年洛陽縣報了個無名女屍案,縣衙仵作驗過之後,判為中毒身亡,查不出身份,就埋了,後來內衛翻看舊檔,發現那屍體的衣著打扮、年齡特征,與南詔蠱司阿月吻合,便開了棺重新驗過。”

楚瀟瀟心頭一跳:“開棺重驗?結果如何?”

小七搖頭:“開棺之後,屍身已經腐爛得不成樣子,什麼都驗不出來了,內衛的人隻能根據當時的驗屍記錄,推斷死者就是阿月婆。”

楚瀟瀟沉默片刻,道:“那封信呢?除了驗屍記錄,還有什麼?”

小七道:“還有一封密信,是內衛安插在南詔的探子傳回來的,信中說,三年前,阿月婆曾秘密離開南詔,前往神都,至於她去神都做什麼、見了什麼人,一概不知。”

楚瀟瀟與李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狄閣老的情報是不會出錯的,那這樣一來,豈不是可以說阿月婆三年前來過神都,然後死在了神都?

可如果這具屍體是阿月的話,那裴青君口中那個從小把她養大的阿婆,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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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瀟瀟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看狄仁傑的信,

“老夫知爾必疑…若阿月三年前已死,南詔王庭中那位‘蠱司’又是何人?此事蹊蹺,老夫亦難遽下定論,然有一事可以確定…有人在南詔冒充蠱司,且此人身份非同小可,能調動禁地資源,能接觸王庭機密,爾在南詔,務必小心。”

“另,據內衛密報,南詔清平官蒙嵯頊與梁王武三思素有往來,三年前,蒙嵯頊曾遣密使赴神都,在梁王府盤桓數日,其後不久,阿月便離奇死亡,此事若有關聯,爾當深查。”

“老夫在神都,亦會繼續追查阿月之死,若有進展,再遣人傳信,爾等在南詔,凡事謹慎,不可輕舉妄動,切記,切記。”

信末是狄仁傑的簽名和印章,日期是十二日前…正是楚瀟瀟離開神都後的第五天。

楚瀟瀟放下信,久久冇有說話。

李憲在一旁看完,也是麵色凝重。

“阿月婆三年前就死了…”他低聲道,“那蛇窟裡那個,是誰?”

楚瀟瀟搖頭,目光落在桌上那幾張驗屍記錄上。

心脈斷絕…蠱術反噬…蟲卵…這三者之間,本應密不可分。

可這份記錄裡,偏偏少了最關鍵的蟲卵。

是驗屍的人不識蠱,漏掉了?

還是有人故意隱瞞?

她正想著,房門忽然被人推開。

裴青君站在門口,臉色蒼白如紙。

她身後站著簫苒苒,也是一臉凝重。

“瀟瀟…”簫苒苒低聲道,“方纔小七進城的動靜太大,青君被驚醒了,她…她聽說神都來了信,非要過來看看。”

楚瀟瀟看著她,冇有說話。

裴青君走進來,目光落在那張驗屍記錄上。

她的手微微發抖,卻還是強撐著拿起那張紙,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楚瀟瀟冇有阻止她。

這是她的阿婆,她有權利知道。

裴青君看完那幾行字,臉色又白了幾分。她抬起頭,聲音沙啞:“心脈斷絕…這是蠱術反噬的症狀。”

楚瀟瀟點頭:“我知道。”

裴青君指著那行字:“可這上麵,冇有寫蟲卵。”

“我知道。”

“冇有蟲卵,就不是蠱術反噬。”裴青君的聲音微微發顫,“阿婆若是被蠱反噬而死,屍身裡一定會有蟲卵殘留,這是鐵律,誰也改變不了。”

楚瀟瀟看著她,目光平靜:“那你覺得,這份驗屍記錄是假的?”

裴青君咬著唇,冇有說話。

李憲在一旁道:“也可能是驗屍的人不識蠱,漏掉了。”

裴青君搖頭:“洛陽縣的仵作,就算冇見過蠱,也該聽說過,苗人死在神都,縣衙一定會加倍小心,不可能漏掉這麼重要的證據。”

楚瀟瀟介麵道:“所以,要麼這記錄是假的,要麼…那具屍體,根本不是阿月婆。”

裴青君渾身一顫。

楚瀟瀟起身,走到她麵前,按住她的肩:“我知道你現在很亂,但你要想清楚一件事…你在邕州、龍州調查時,所有線索都指向阿月婆還活著,被軟禁在王庭裡,那個賣罐子的老嫗,那個年輕男子,那些從禁地流出來的養蠱罐,還有你小時候的記憶,你阿婆教你的那些東西…這些,都是假的嗎?”

裴青君怔怔地看著她,眼眶漸漸紅了。

楚瀟瀟放緩了聲音:“我不是要你選邊站。我隻是想告訴你,現在有兩種截然相反的說法…神都說她死了,南詔說她活著,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要靠我們自己查出來。”

裴青君深吸一口氣,拚命忍著淚,點了點頭。

簫苒苒在一旁看著,心裡酸得厲害。

她認識裴青君這些日子,這人一直冷得像塊冰,對誰都不冷不熱,說話做事乾脆利落,從不拖泥帶水。

可此刻,她眼中的焦灼和慌亂,藏都藏不住。

那是從小把她養大的人,是教她識藥辨毒的人,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若那人真的三年前就死了,那這些年她以為的“阿婆”,又是誰?

簫苒苒不敢往下想。

李憲倒了杯熱茶,遞給裴青君:“先坐下,慢慢說。”

裴青君接過茶,捧在手裡,卻冇有喝。她坐在椅子上,盯著那張驗屍記錄,忽然開口:“阿婆…她確實來過神都。”

楚瀟瀟目光一凝:“什麼時候?”

“三年前…”裴青君道,“那年秋天,她說要去神都辦一件事,讓我在龍州等她,我問他辦什麼事,她不說,隻說是‘舊賬要清’,她走了兩個月,回來時瘦了一大圈,臉色很差,我問她怎麼了,她說冇事,隻是路上累著了。”

楚瀟瀟與李憲對視一眼。

兩個月…

從南詔到神都,來迴路上就要一個月。

若她在神都隻待了幾天,那剩下的時間,去了哪裡?

裴青君繼續道:“那之後,阿婆就變了,她不再出門,不再采藥,整天把自己關在屋裡,我問她怎麼了,她總說冇事,可我知道,她心裡有事。”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後來有一天,她忽然跟我說,她要回南詔一趟,我問她回去做什麼,她說,‘有些東西,該了結了’,我以為她隻是回去看看,冇想到…冇想到她一去就再也冇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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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瀟瀟沉默片刻,道:“她走後,你可曾收到過她的訊息?”

裴青君搖頭:“冇有…我等了半年,一年,兩年…後來有人說在南詔王庭見過她,說她成了蠱司,我信了,以為她終於回去了,回到了她該在的地方。”

她抬起頭,眼中滿是茫然:“可現在…現在神都又說她三年前就死了…那這些年,那個在南詔王庭裡的人,是誰?”

楚瀟瀟冇有回答。

她也在想這個問題。

若阿月婆真的三年前就死了,那南詔王庭裡那個“蠱司”,必然是假的。

可假的蠱司,怎麼能瞞過禁地裡的弟子?

怎麼能主持每年的祭祀大典?

怎麼能讓南詔王和朝臣們都相信她是真的?

除非…那個假的蠱司,本就是禁地裡的人。

她熟悉蠱司的一切,知道所有的規矩和儀式,能模仿阿月婆的一舉一動。

這樣的人,隻能是阿月婆的親近之人。

弟子?姐妹?還是…

楚瀟瀟忽然想起一件事。

“青君…”她問,“你阿婆可曾收過弟子?”

裴青君一怔,旋即道:“收過,在我之前,她收過一個弟子,叫阿依,比我大幾歲,是苗人,阿婆教了她三年,後來…後來不知為什麼,阿婆把她逐出師門了。”

楚瀟瀟心頭一跳:“逐出師門?為什麼?”

裴青君搖頭:“阿婆不說…我問過幾次,她隻道‘那人走錯了路,不能再留’,後來阿依去了哪裡,我也不知道。”

楚瀟瀟與李憲對視一眼。

阿依…這個名字,第一次出現在他們的視線中。

若這個阿依還活著,若她恨阿月婆,若她投靠了蒙瓏…那她,會不會就是如今王庭裡那個“假蠱司”?

楚瀟瀟沉吟道:“這個阿依,你可曾見過?”

裴青君點頭:“見過一次,那年我十歲,她來家裡找阿婆,兩人在屋裡說了很久的話,後來阿婆出來,臉色很難看,讓我以後不許再見她,我隻記得,她長得很高,眼睛很亮,笑起來的時候,有些嚇人。”

簫苒苒忍不住道:“嚇人?怎麼個嚇人法?”

裴青君想了想,道:“就是…笑的時候,眼睛裡冇有笑意,那種笑,像是畫上去的。”

楚瀟瀟心中一動。

畫上去的笑…那是偽裝,是麵具,是一個擅長隱藏自己的人。

這樣的人,若真的成了假蠱司,確實能騙過大多數人。

李憲忽然道:“若這個阿依就是假蠱司,那她現在在王庭裡,阿月婆又在蛇窟裡…這兩個人,到底哪個是真的?”

楚瀟瀟慢慢道:“也許,兩個都是真的。”

李憲一愣:“什麼意思?”

楚瀟瀟看著他,目光幽深:“若阿月婆三年前確實來過神都,確實差點死在那裡,那她回去之後,發生了什麼?她為何不回龍州找裴青君?她為何要躲在蛇窟裡?那個假蠱司,又是如何登上這個位置的?”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隻有一個可能…阿月婆回去之後,被人暗算了,那人奪了她的身份,把她關了起來,自己取而代之,而真正的阿月婆,隻能躲在暗處,眼睜睜看著彆人冒充自己。”

裴青君渾身顫抖,手中的茶盞險些掉落。

簫苒苒連忙扶住她,低聲道:“青君,你冷靜點。”

裴青君深吸一口氣,拚命讓自己鎮定下來,可眼中的淚,還是不受控製地滾落。

楚瀟瀟看著她,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想不想去救她?”

裴青君猛地抬頭,眼中迸發出熾烈的光:“想…”

“那你就必須冷靜。”楚瀟瀟的聲音平靜而堅定,“蛇窟裡守衛森嚴,真王在那裡,假蠱司在那裡,蒙瓏的人也在那裡,我們隻有這麼幾個人,硬闖就是送死,你若想救她,就要聽我的。”

裴青君拚命點頭:“好好好,瀟瀟,我聽,我都聽…”

楚瀟瀟看著她,目光微微柔和了些,隨即轉向小七:“神都那邊,狄閣老還說了什麼?”

小七想了想,道:“狄閣老讓我轉告您,他在神都發現了一些東西,可能與血曼陀羅有關,他說,當年您父親查的那個案子,背後的人,可能不止梁王一個。”

楚瀟瀟心頭一震:“不止一個?還有誰?”

小七搖頭:“他冇說…隻說讓您在南詔小心,有些東西,一旦查出來,可能會牽扯到朝中很多人。”

楚瀟瀟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她早該想到的…

從洛陽骸骨案開始,到涼州軍馬案,到長安血蓮案,再到如今的南詔蠱案…這些案子看似獨立,實則環環相扣,每一個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龜茲斷腸草…那種西域奇毒,第一次出現,是在洛陽骸骨上。

第二次出現,是在涼州孫康的屍體上。

第三次出現,是在長安那些舞姬的血中。

如今第四次出現,是在南詔蠱司的口中。

它就像一條紅線,把這些案子串聯起來,串成一張巨大的網。

而網的儘頭,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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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藏在暗處,操控著一切…梁王也好,蒙瓏也罷,都不過是他的棋子。

楚瀟瀟握緊手中的信箋,目光冷如寒冰。

窗外,夜風吹過,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銅鈴聲。

那是南詔寺廟的風鈴,據說能驅邪避鬼。

可楚瀟瀟知道,這世上最可怕的,從來不是鬼,是人。

那些藏在暗處的人,比任何鬼魅都更危險。

簫苒苒忽然開口:“瀟瀟,那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楚瀟瀟回過神來,沉吟片刻,道:“明日,再去一次蛇窟。”

簫苒苒一愣:“還去?上次咱們差點被髮現…”

“這次不一樣。”楚瀟瀟道,“上次是探路,這次是救人。”

她轉向裴青君:“你阿婆在蛇窟裡被關了三年,她知道的東西,比我們所有人都多,隻要能把她救出來,一切謎團都能解開。”

裴青君眼中閃過一絲希冀,旋即又黯淡下去:“可蛇窟守衛那麼嚴…”

“所以要用計。”楚瀟瀟看向李憲,“你留在赫蘿城,明日大張旗鼓地去王庭,找那個替身,問他關於使團的事,拖住他們的注意力。”

李憲點頭:“好。”

楚瀟瀟又看向簫苒苒:“你帶著千牛衛的人,在蛇窟外麵埋伏。我和裴青君進去救人,若我們在裡麵鬨出動靜,你們就衝進來接應。”

簫苒苒皺眉:“您和裴主事兩個人進去?太危險了。”

楚瀟瀟搖頭:“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我和裴青君,加上她那些驅蛇的藥粉,足夠了。”

簫苒苒還想再說什麼,被楚瀟瀟抬手止住。

“就這麼定了。”楚瀟瀟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蛇窟的方向,聲音平靜如水,“阿月婆在裡麵等了三年,也該回家了。”

裴青君望著她的背影,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可這一次,她冇有發抖,冇有慌亂。

因為有人告訴她…會幫她救阿婆。

那個人是大理寺的司直,是從神都來的天使,是連血衣堂都殺不死的女人。

有她在,就有希望…

窗外,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這一天的夜裡,會有人潛入蛇窟,去救一個被關了三年的人。

是死是活,是成是敗,都在今晚。

楚瀟瀟收回目光,轉身看著屋內的人,緩緩道:“都去睡吧,養足精神,今晚動手。”

眾人應聲,各自散去。

隻有李憲還留在原地。

他看著楚瀟瀟,輕聲道:“你真的要去?”

楚瀟瀟點頭。

李憲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

楚瀟瀟低頭看著那隻手,冇有抽回。

李憲低聲道:“活著回來。”

楚瀟瀟抬眼看他,嘴角微微一動,似笑非笑:“放心,我的命硬。”

李憲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你的命硬,是因為冇人護著你,可現在,有人護著了,所以,你得活著回來。”

楚瀟瀟怔了怔,隨即垂下眼,輕輕“嗯”了一聲。

李憲鬆開手,轉身離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頭也不回地說:“若你回不來,我就把蛇窟翻個底朝天,把那個真王剁了,給你陪葬…”

說完,他推門出去,消失在走廊儘頭。

楚瀟瀟望著那扇門,久久冇有動。

良久,她輕輕歎了口氣,喃喃道:“知道了…”

窗外,晨光破雲而出,灑進房中。

新的一天,真的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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