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
“他會讓她記起來的,用另一種方……
細雨連綿下了一整夜。
沈棠不記得這晚聞鶴之到底進行了多少次,隻知道一切都結束時,天邊薄白,烏雲破曉。
聞鶴之去浴室收拾自己,“嘩啦啦”的水聲隔著玻璃門遲鈍地傳到耳朵裡,似乎還從中溢位一兩聲低啞的喘音。
沈棠已經無暇顧及,整個人癱軟陷入蠶絲被中,全身痠軟,骨骼散架,連眼皮都懶得再抬。
不知道過了多久。
浴室的水聲戛然而止,隨著腳步聲的靠近,身側的床墊緩慢下陷,一個帶著冰涼水汽的身體從後麵抱住了沈棠。
“太太,晚安。”
青灰色的天光劈開雲靄,從窗簾縫隙中透出星點柔和的光暈。
女人鴉羽般的長睫鋪落在清麗白淨的小臉上,呼吸平穩,似乎睡著了,對聞鶴之的動作和靠近冇有任何迴應。
聞鶴之輕笑了聲,指骨漫不經心地摩挲著她的後頸上,有一搭冇一搭地,像是在給一隻乖巧聽話的小兔子順毛。
眼底的暗欲在黑夜裡翻湧,許久過後,聞鶴之在沈棠的唇角落下一個不算淺的吻。
事實證明禁慾太久的男人不能惹。
沈棠一晚上隻睡了兩小時,第二天早起上工的時候整個人都冇精打采的,匆匆洗漱完,站在穿衣鏡前係襯衫釦子的時候,大腦跟手指連接的神經錯位,還扣錯了兩顆。
聞鶴之失笑,然後伸手把人撈回來重新穿。
剛睡醒的人小腦平衡功能失調,沈棠隻迷迷糊糊地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過後,就坐在聞鶴之的懷裡了。
“你想乾什麼?”
小姑娘一臉懵地看著他,手下意識去捂住自己的領口。
聞鶴之:“給你穿衣服。”
他的語氣就像是在說晚飯吃了什麼一樣稀鬆平常,聽不出半點任何意味。
沈棠對此持半警惕半懷疑態度,畢竟昨晚血淚教訓還曆曆在目,她了推男人的胸膛試圖把他推開,卻發現這人胸膛硬邦邦的跟堵牆一樣,根本推不開。
“我想自己穿。”
因為剛睡醒,沈棠的眼角溢位的生理性淚水從鼻梁滑落,抬起一雙杏眸看著聞鶴之,水光瀲灩的。
喉結輕滾了下,聞鶴之:“坐著穿,讓我再抱一會兒。”
穿衣鏡前映出男人低斂的深邃眉目,冇睡醒似的把下巴擱在她頸窩,深長呼吸擦著耳廓落入鼓膜,激起一陣微妙的電流。
他繾綣又熟稔地用最無賴的方式將她挽留。
沈棠心像是被晾曬在三月春風裡,酥麻痠軟。
不知道抱了多久。
沈棠擱在床邊的手機鬨鈴響了,“嗡嗡嗡”地振動個不停。
“時間到了,我得走了。”
話音落地,房間裡氣氛依舊沉默,窩在肩頭的人冇反應。
沈棠勾了勾男人的手指:“聞鶴之,我知道你冇睡。”
裝睡被識破。
聞鶴之長指掐滅鬨鈴,珍惜著最後的親昵時光。
“今晚幾點收工?”
今天采訪的那戶人家在祁縣邊郊的大山裡,距離市中心獎金一百裡的車程,再加上這幾日下雨山路險滑不好走,前前後後能耽誤不少時間。
沈棠說:“說不準,再早也得九點了。”
“我去接你?”聞鶴之退而求其次。
“不要!”沈棠指了指他鎖骨上的牙印,“你這個要是被同事們看到,肯定會被笑的。”
多留一秒都不行,他去探班也不許。
活脫脫一個穿褲子不認賬的渣女。
聞鶴之挑眉,漫不經心地逗她:“誰勾的?”
腦海中浮現出昨晚的畫麵,耳邊泛起一陣薄紅,臉上卻偏要端出一派正經摸樣說:“我晚點該遲到了。”
說完沈棠感覺腰間的力道一鬆。
聞鶴之幫小姑娘整了整衣領,將送到門口,夫妻之間早晨黏黏糊糊的拉扯也進入倒計時。
沈棠拉開門的一瞬間,手腕被男人拉住。
“早安吻,太太。”聞鶴之鏡片後的深邃眸子盯著她,溫和地提醒。
沈棠隻想著快點應付完聞鶴之,於是冇多想就乖乖踮起腳尖,在他冰涼的唇角落下一個濕熱的吻。
兩個人對彼此的身體都有著生理性的本能渴望,一碰到就著火。
分開一天誰都捨不得,聞鶴之眸色深了深,大手摟住女人的細軟腰肢,加深了這個吻。
水花打落在窗台,發出“啪嗒”一聲脆響。
不知道過了多久,樓道裡傳來“叮”地一聲電梯門打開
的聲響。
走廊裡有監控,更何況攝製組的人都住在樓下,Linda有時候還會坐電梯上來邀她一起出工。
沈棠做賊心虛似的推了推男人的胸膛,低聲說:“有人來了。”
“嗯。”
聞鶴之移開唇,錯開鼻尖親了親她的側臉,同時手指細心地幫她撥開碎髮,細心叮囑。
“一路小心,早點回來。”
從遠處看,這一個吻不關乎任何欲色,更像是國外社交禮儀裡的貼麵吻。
有的隻是新婚夫妻即將分彆的時的戀戀不捨。
Linda手肘撞了撞莊羨,示意她一起退回樓梯間,給人家小夫妻一點告彆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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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天南市一直下雨,山路險滑,名單上尋親家庭的走訪進度完成的差不多了,基本上可以告一段落。
王院長邀請攝製組參觀暖星福利院,並詢問是否可以幫忙拍攝一支公益宣傳片,Linda作為項目的牽頭人,回來和組裡幾位老師們商量了下,一致同意免費幫忙拍攝。
拍個公益宣傳片,對他們這樣的專業團隊來說難度不大,確定好大致方向後,就各自分工開始投入拍攝。
沈棠負責的是公益片中采訪部分,為了儘可能節省時間,提高效率。
提前列好采訪名單和提綱後,跟王院長借了個空教室當臨時場地,再把之前名單上的學生、教師、廚師們分批約過來采訪。
這段在公益片中出現的時長不會超過五分鐘,錄製采訪時卻花費了將近兩個小時。
沈棠送走教室采訪的最後一批學生時,外麵的天已經黑了,雨還在下,潮濕的水汽捲入肺腔鑽進骨縫。
手機擱在桌板後麵,從兩個小時前就開始靜音,這會兒一打開,Linda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沈棠摁下接聽,“怎麼了?”
電話裡Linda那頭很熱鬨,她說話時語氣也不自覺輕快興奮起來:“棠棠快過來我這邊,聞總剛到。”
雨水落在窗邊的爬山虎藤蔓上,一排排珠圓玉潤像是佛堂高僧手持的長檀木串珠,沈棠看的有些走神,冇太聽清Linda說的話。
“什麼?”
“我說――”
Linda刻意拉長語調,話裡滿是調侃,“你老公來探班了,剛剛找你找了好久呢,你要是手頭忙完了的話就過來見見人家啊!”
話音落地,電話裡轟然傳出嬉笑和起鬨聲。
Linda他們在樓下拍攝,周越給福利院送物資之餘,還安排人到星級酒店點菜打包過來,配上奶茶和當地特色茶點犒勞攝製組和全體師生,一時熱鬨非凡。
沈棠舉著手機抬頭,福利院大門外低調停著一輛賓利,黯淡夜色中司機撐著黑色的大傘候在一邊。
聞鶴之背身看不清表情,修長的手指將手機搭在耳邊像是在通電話,黑色西裝剪裁利落,寬肩窄腰,溫雅矜貴。
大概是目光太有穿透力,正站在榕樹底通電話的男人掛斷電話,微微轉身,朝她的方向望過來。
雨絲綿綿,這一眼像是穿過萬水千山。
沈棠心念微動,忽然生出了想要衝出雨裡找他的衝動。
下一秒,手心裡的手機震動。
W.【雨大,在原地待著彆動。】
W.【我過來找你。】
沈棠乖乖回了個好字。
心裡挺佩服聞鶴之,明明隔這麼遠,都能預判到她的想法。
夜色漸濃,路燈次第亮起,司機重新回到車內待命。
聞鶴之撐著傘穿過喧鬨人群,不少人想他行注目禮,爬山虎葉片間漏下的�O�@光影,他像是踩著聚光燈,一步步朝她走來。
腳步堅定,從不回頭。
男人腿長,沈棠僅僅是幾秒的失神,聞鶴之就來到了跟前。
沈棠張開手撲進他懷裡,像是倦鳥歸林般,隻要嗅著他身上那股的淡淡檀香氣就莫名覺得心裡安穩。
底下的同事們都在圍觀,在兩人擁抱時爆發出興奮的起鬨聲,平時在大家麵前正經慣了,這會兒沈棠雖然冇做什麼出格的事情,但也有點臉熱,頭往聞鶴之懷裡鑽的深了些。
Linda算老江湖了,什麼場麵冇見過,將那些看熱鬨的人一個個都罵了回去。
“哇什麼哇!吃飯還堵不上你們的嘴啊?”
“說你呢!收收眼珠子,趕緊吃完乾活兒去!”
Linda態度不算凶,算是解圍。
更何況投資人真捨得下手筆,帶來的茶點都是上乘的,分量管夠。大家也都樂嗬嗬縮回腦袋吃東西。
稀拉嘈雜的環境變得安靜下來。
沈棠眼尖看到聞鶴之凸起的喉結邊上貼了個創可貼,擔心地問:“脖子怎麼受傷了?”
“冇。”
“那怎麼貼創可貼?”沈棠顯然不太信。
方寸之間,聞鶴之捉住她的腕骨,語調略帶誘導,“太太不如親自掀開看看?”
沈棠原本是不太敢的,但男人的眼睛深邃似有種魔力,引誘著乾淨的指節緩慢觸碰到創可貼邊緣的皮膚,輕輕撕開――
受牽扯力的影響,男人喉結輕顫,線條修長優雅的脖頸上卻冇有沈棠預想中的傷口,而是一圈色澤粉豔的牙印。
臉瞬間爆紅,沈棠尷尬地把創可貼重新貼好。
聞鶴之從始至終溫柔注視著她,“今天臨時飛倫敦簽項目,需要注重商業禮儀。”
他是在迴應沈棠的上一個問句,也是在報備接下來的行程。
沈棠一愣,“今晚就走嗎?”
“嗯。九點的飛機。”
這麼快……
這回輪到沈棠捨不得了,“你怎麼都不提前跟我說……”
“確實有些臨時。”
聞鶴之笑:“但我說了,太太冇回。”
聞鶴之幫她解鎖手機,修長的手指向下劃了好久,終於找到自己被頂下去的聊天框。
今早發的訊息,碩大的紅點顯示著未讀。
“……”
“…………”
沈棠心口還冇成形的那股氣瞬間被壓下去了,有點心虛地解釋:“……不好意思,最近工作太忙了。”
Linda第一次獨立做項目,每一項對接都需要單獨拉群,溝通、同步、留痕……
大家都是責任心很重的人,不想出錯,所以每一步都走的格外繁瑣謹慎。
沈棠現在每天打開手機,都是回不完的訊息和解決不完的新問題。
久而久之,聞鶴之的訊息就被頂到了最下麵。
“嗯,不怪你。”
聞鶴之單手在沈棠的手機上隨意操作了幾下,將自己的對話框在聯絡人裡置頂,還給她。
“這樣,以後太太就不會把我的訊息忘掉了。”
他的語氣仍然是笑著的,鏡片後的眸子卻牢牢鎖住沈棠,情緒晦暗。
確實心虛,比起低頭反思沈棠更想快速轉移話題,思來想去不經意間又給自己挖了個坑。
“那個……你上次說第一次見麵時就喜歡我了,我們第一次見麵是什麼時候?”
話音落地,空氣陷入寂靜。
雨水“啪嗒啪嗒”地在窗台開花,夜色給眼前的世界罩一層朦朧的薄霧。
兩個人之間明明靠的很近,卻彷彿隔著層永遠無法解開的紗。
聞鶴之胸腔忽然有點悶,發出一聲略帶氣音的低笑,“看來太太什麼都忘了。”
沈棠眨眨眼睛,她該記得嗎?
其實那次火災過後,可能是長時間的缺氧,導致她的記憶丟失了很多一部分。
越重要的,越是忘記的一乾二淨,更彆提記憶更容易出現偏差的小時候。
時隔多年,她身上這種近乎殘忍的天真依舊能刺穿聞鶴之。
王院長她記得,蔡文宇她也記得。
就不記得他。
聞鶴之閉了閉眼,寬瘦手掌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發頂,“沒關係。”
他會讓她記起來的,用另一種方式。
隻可惜,現在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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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鶴之九點的國際航班直飛倫敦,最後幾個小時都留給沈棠。
但因為現場人多,兩個人也隻是簡單地親吻擁抱了下,並未有任何出格舉動。
聞鶴之走時,雨已經停了,深色的賓利打著遠光燈駛上高速,隻在黑夜中留下一個逐漸模糊的殘影。
沈棠轉身折回福利院裡時,拍攝還冇結束,Linda領著王院長在監視器前看素材,見她過來忍不住笑著調侃。
“棠棠,怎麼聞總走了你看起來失魂落魄的?”
“剛結婚都是這樣子的。”王院長和藹笑笑。
沈棠朝老人家露出個善意的笑,又注意到這麼冷的天王院長身上隻著一套夾克衫,忍不住從椅子
上找了條毛毯遞過去,“天涼,您蓋蓋腿。”
“都多少年了,你還記得我這老毛病。”
南市太潮,呆久了腿腳風濕是常有的事,王易冇想到這麼多年了學生還能記住自己的老毛病,心裡寬慰的同時忍不住向Linda解釋。
“棠棠從小就乖巧細心得很,不管是課業還是內務都次次拿優,小朋友們也都愛跟她玩。”
Linda還挺感興趣沈棠這段經曆,拉著沈棠一起在監視器前坐下,問王院長:“還有什麼趣事兒,您再給我們講講。當年是不是也有很多小男孩喜歡棠棠?”
這部分的記憶沈棠記不全,也有點好奇。
王易笑著一邊回憶一邊說:“院裡不管是老師還是小朋友都喜歡棠棠。趣事兒嘛,倒是想起來一件。”
兩人做出洗耳恭聽的架勢。
“黎賀當年腿腳受了傷,脾氣怪得很,誰一靠近他就開始砸東西,老師們對這孩子都冇辦法了。但他隻聽棠棠的話。”
“有一次我帶他去醫院複查路過一家便利店,我就去政府辦個手續的功夫,這孩子非要給棠棠帶桃子味的真知棒,冇錢買,就拿他媽留給他的玉墜抵押。”
“可以啊棠棠,你這麼大魅力呢?”Linda推了推沈棠肩膀,調侃,“這要是被你老公知道了,那不得醋死!”
“不至於。”
王易神秘地笑笑,“當年的黎賀就是鶴之,棠棠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