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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6

港島風月 · 聞鶴沈棠

倫敦天氣好不好,你好不好?……

今年強冷空氣大規模南下,寒潮降臨,氣溫在短時間內暴跌直飆零下。

聖誕節和元旦越挨越近,整個團隊都開始加班加點,想著能儘快在節前收工,到時候還能趕回港區放個小長假。

正式收工那天,南市突如其來下了一場大雪,十年隻此一回。

同事們都是南方人,見到雪新奇得很,紛紛丟了手上工作,興奮地衝進雪裡拍照、打雪仗、堆雪人。

沈棠一個人回了酒店收拾行李,她提前訂了回港島的機票。

今天下午就走。

彎腰把最後一件日用品塞進行李箱,沈棠直起身,白皙脖頸上的玉墜因為重力微微輕晃,貼在肌膚上,溫瑩暖潤。

這是一個月前,他們第一次成為真正夫妻時,聞鶴之趁她睡著是為她戴上的。

他不許她取下來。

冇想到這竟然是聞鶴之母親留給他的遺物。

那天王院長說了很多他們小時候的趣事,末了從辦公室翻出來一張大合照,畫質上了年頭。

上百名師生全部擠在暖星福利院前留影,臉上掛著樸實純真的笑容,王院長從裡麵指出沈棠給大家看。

Linda調侃她五官等比例放大,就算是小時候隨隨便便披塊麻布都那麼美。

沈棠的目光卻停留在自己身側那道高瘦的身影上――

微微泛黃的相紙裡,少年個高抽條,低垂著眉眼站在人群邊緣,臉部線條清瘦冷峻,在一眾純真笑著的孩子們中顯得格格不入,像被強行P進去的一道剪影。

是聞鶴之,也是黎賀。

原來他們這麼早就認識了,怪不得他在她問第一次見麵是什麼時候時,眼底湧現的全是她看不懂的情緒,更不許她摘下這枚玉墜。

這幾天沈棠一直在消化王院長和張姨以及小林說過的話,拚拚湊湊在腦海裡將當年的事重新還原了下。

反應過來後,再盯著這枚玉墜時,就像是一根倒刺紮入心臟深處,每跳動一次都帶著股細密酸澀的疼。

怪不得,照片裡的他看著很不開心。

沈棠將玉墜重新戴好,收拾好所有物品後,拉著20寸的小行李箱出了門。

同事們看雪回來,在電梯口同她打上照麵,看到她身邊的行李箱時忍不住問。

“棠棠,明天不一起走嗎?”

所有事項全部完成後,攝製組給大家統一訂了機票,明天中午十二點走。

沈棠隨口道:“臨時有點事,我先回去。”

Linda一眼看穿,笑眯眯地:“是不是偷偷提前回去見聞總呢?”

電梯裡頓時響起此時彼伏的鬨笑聲,這群人敬著聞鶴之是投資人有他的場合都剋製著不鬨太過,但到了沈棠這邊完全就釋放天性了。

一大幫子人熱心地追問感情狀況,眼底想要聽八卦的火苗都快摁不住了。

沈棠不堪其擾,趕緊逃進電梯按下關門鍵。

“叮”地一聲,世界頓時清淨下來,沈棠輕輕呼了一口氣。

她摁開手機給聞鶴之發訊息。

海棠:【今天倫敦天氣怎麼樣![小貓探頭jpg.]】

海棠:【項目都還順利嘛![小貓思考jpg.]】

這是聞鶴之出差的第五天,他們之間隔著大西洋和七小時的時差,依戀濃度卻隻增不減。

早晚安是必備的,偶爾聞鶴之還會在沈棠休息時間撥過來視頻電話。

雨聲淅淅瀝瀝,他們從天氣聊到難以下嚥的英式料理,冇聊會兒攝像頭那邊又會被助理的敲門聲打斷。

簽署完一份份重要檔案後,男人抬眸,修長指骨壓了壓略深的眼窩,慢條斯理勻出一根菸。

幽暗的火光升起淡霧,從高挺的鼻梁潤出,模糊了深邃立體的輪廓。

那樣的聞鶴之沈棠鮮少見到,也不知道他在倫敦是否一切順利。

此時倫敦正是上午十點,鉛灰色的雲層厚重罩在聖保羅大教堂穹頂,雨將落未落。

將近年底,沈棠大病初癒,聞鶴之原本是想多騰出時間陪她一起過年。

周越也非常識時務地通知手底下人做事謹慎些,除了年底各種重要必須呈報的事項,其餘的小事儘量能不出錯就彆出錯,出錯了能自己解決就自己解決,都彆去煩聞總。

但這次出差實屬意外。

常年盤踞在倫敦的老牌貴族,科倫斯家族掌權人科倫斯公爵去世,內部政權更迭。其持有的梅菲爾區半數地產,和南非與澳洲地區的礦產資源,都是一塊塊惹人眼紅的肥羊。

三年前聞洲集團在倫敦設立分公司,與科倫斯家族早有合作,雖不至於新繼承人一上位就受到衝擊,但許多條款仍需要再詳談補充。

古老闊氣的會議室裡氣氛緊張,兩個年輕的上位者分彆落座談判桌兩端,各自身後都坐著一排行業內頂尖的律師團隊。

“根據《聯合國國際貿易公約》第79條,貴方關於本次合作的‘不可抗力’定義需排除……”

冗長複雜的條款協議補充,以及後續繁瑣複雜的後續合作形式商榷將近花費一小時的時間。

在保證聞洲集團最大權益的情況下,律師團隊的領頭人陳新用英文陳訴完多項條款和需要補充的細節,然後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眼遠處的男人。

會議室內氣壓沉悶緊張,正逢助理端上咖啡解悶,聞鶴之端坐在談判桌首端,低聲道謝。

幽黃頂燈映出一室金碧輝煌,男人一身黑色西服剪裁挺括,不輸於歐洲人的高挺鼻梁上架著副金絲眼鏡,更顯溫雅矜貴。

僅僅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句道謝,就引得年輕的女助理臉色緋紅。

而這一切都被談判桌另一側的科倫斯新任掌權人收入眼底。

他那雙幽暗的綠眼睛盯著聞鶴之,語氣中帶著令人不易察覺的嘲意:“聞先生,您的合作條款可不像您本人這麼平易近人。”

科倫斯家族這位新任繼承人也是個狠角色,前些年端的是閒雲野鶴人設,轉身卻靠著十分強勁的戰略眼光投資了一家小型創業公司快速完成資本積累。

他在科倫斯公爵病重後低調回國,兩年內憑藉一己之力擠走所有順位繼承人,成功掌權。

聞鶴之輕輕一笑,“是嗎?”

“比起現階段我接觸的這麼多公司,聞先生開出的條款似乎冇有什麼吸引力呢。”科倫斯說。

聞鶴之語氣平淡:

“如果真冇吸引力,想必聞某今天就不會坐在這裡了。”

二人高手過招,似刀光劍影擦身而過,對視的一瞬間皆在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挑釁的意味。

數秒後。

聞鶴之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麵,打破僵局:“聞某覺得,比起和一些需要簽署對賭協議的不入流小公司合作,貴方不如一直選擇聞洲集團,至少根基深厚可靠。”

他的英倫腔沉穩地道,即便是麵對同樣野心勃勃實力強勁的對手,也仍然帶著勢在必得的自信和掌控力。

科倫斯輕訕一聲,不置可否。

聞鶴之:“如果科倫斯先生願意,合作款項今晚會彙到您的公司,聞洲集團願意拿出最大的誠意,幫助科勞斯先生渡過此次難關。”

他輕而易舉看穿了科倫斯此刻為難地現狀,不動神色地點出,再施施然給予最後最有誘惑力的一項條款。

科倫斯語氣探究:“聞先生似乎很有信心。”

“聞洲集團會是科倫斯先生最好的選擇。”聞鶴之笑,不緊不慢地說:“這一點,相信我與科倫斯先生早已達成共識。”

科倫斯斂眸思考,並未立馬作答。

科倫斯家族是百年貴族,產業豐厚,但內部成員卻是腐亂不堪,即便他手段雷霆也不會立刻能有成效。

如今外界不少人盯著他們的資產,與其賤賣,不如同聞洲集團再次續約。

至少曾經有過合作,且資產雄厚,知根知底。

半分鐘後,科倫斯起身,向聞鶴之伸出手,無名指上象征著權利的家族徽章戒指在燈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刺目的火彩。

“合作愉快。”科倫斯說。

聞鶴之也同樣伸出手,禮節性地交握:“合作愉快。”

之後商定好的合同當場修改列印出來,甲乙雙方領導人簽字後,交給法務蓋騎縫章。

聞鶴之從會議室出來時,外麵已經下起了小雨,高層的玻璃窗上凝滿了細小的水珠顆粒,站在走廊處向外看一篇朦朧模糊。

周越遞上來私人手機,訊息通知欄上顯示:[10:10分,海棠發來兩條訊息]。

聞鶴之單手開鎖,一一回覆。

W.【今天倫敦下雨,項目一切順利。】

頂端很快出現一行小字:對方正在輸入中……

過了兩秒,對話框彈出一條訊息。

海棠:【過幾天就是元旦了,你會回來嗎?】

海棠:【[小貓托腮jpg.]】

沈棠這些表情包都是她親自拍的糖糖照片製作的,巧思精妙,活靈活現地。

聞鶴之盯著看了兩秒,因為陰雨天而悶抑的那股燥意似乎被一道清風吹散,他修長的手指敲字,明知故問。

W.【太太想我回來嗎?】

訊息發出去後,聊天框頂端的“對方正在輸入中……”幾個打字持續了將近半分鐘。

沈棠終於再次發來訊息。

海棠:【我這邊拍攝差不多快結束了,這是我們的第一個元旦。】

海棠:【如果可以,我想和你一起過。】

女孩含蓄話語中,多出了絲比平時更直白的主動。

聞鶴之揚眉。

W.【好的,期待回國後與太太見麵。】

訊息發出去的同時,身後響起一道略帶調侃的男聲。

“今日雨大,聞先生心情卻似乎很好。”

科倫斯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身邊的助理為他撐起一把傘,雨點嚴絲合縫地打在傘麵上。

聞鶴之摁滅手機,臉上笑意也淡了些,反問:“難道科倫斯先生心情不好?”

和這樣敏銳的人聊天太危險了。

科倫斯避而不答,“我看資料上說,後天就是聞先生的生日,如果行程不著急的話不如留在倫敦?作為東道主我打算舉辦一場party,為您慶生。”

屆時再買點報紙頭條什麼的,高調宣傳,為未來的合作造勢。

聞鶴之謝絕他的好意,“抱歉,我的太太正在家裡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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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十二歲那年黎秋去世後,聞鶴之再冇過過生日。

洽談完合作,聞鶴之連夜飛回南市,其餘收尾事項一應丟給周越留在倫敦處理。

上次集團內部競聘中周越一騎絕塵,年後晉升亞太地區副總。

聞鶴之雖確實有意培養他,但他自己也是個野心十足的人,主動追求更多鍛鍊機會,力求拿出更亮眼的成績服眾。

聞鶴之落地南市的時候是第二天的下午四點,南市落了雪,薄薄一層匍匐在遠山叢林之間。

司機直接把車開到酒店,聞鶴之冇提前和沈棠說今晚回來,隻提前訂好了玫瑰和煙花包場,打算零點的時候給她一個驚喜。

高海拔地區氧氣稀薄,泊車時聞鶴之降下車窗向外看,正好酒店的旋轉門那側出來一群拉著行李箱的年輕人。

為首的是Linda,看到聞鶴之時意外地愣了下,還以為自己看錯。

棠棠不是提前回港島見聞總了嗎?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Linda定了定神再次看過去,從車子型號掃到男人臉上――

是聞鶴之冇錯啊!

同樣的,短暫幾秒時間內,聞鶴之的車已經開至身側。

男人下車,眉間隱有倦色,勁瘦腰間的襯衫上褶痕深刻,是坐長途飛機留下的印記。

Linda下意識問好:“聞總,你好。”

聞鶴之頷首,深晦的目光卻徑直掃向Linda的身後,似乎在尋找什麼。

那一瞬間Linda腦海裡冒出一個可怕的猜想――

這兩個人該不會都想著去找對方,然後走岔了吧?

果不其然,下一秒聞鶴之便問她,“你好,棠棠呢?”

Linda如實道:“棠棠昨晚坐飛機回港島了,您……不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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