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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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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一點一點(2.64K字)

告真 · 佚名

吹風機插上電,懸浮的吹風筒運作,呼呼嗡鳴。瑞諫裹著寬大的白色浴袍,坐在客廳沙發上,取下烘乾頭髮的毛巾,浴袍領口微敞。瑞箴慵懶側倚在靠背上,調整手中磁感吹風機的溫度,為他吹頭髮。為了方便日常出任務,瑞箴的指甲修剪得乾淨圓潤,手指修長,隻有指尖附著薄繭。穿梭發間,指腹弱弱按揉頭皮,熱風鼓動在頭頂,髮絲在她指縫間飛舞、糾纏、繞圈,又被梳理順直。風聲,心跳聲,呼吸重疊,在空間裡循環共頻。瑞諫有些恍惚。記憶被風吹開罅隙。兒時也是這樣,他貪涼,每次洗完頭都不願意吹乾,頂著一頭雞窩到處跑,頭髮滴下的水也弄得四處都是。那時候還冇有這麼好的吹風機,隻有一把從富人運送而來的垃圾車裡撿來的漏電廢品。瑞箴每次都要叉著腰冷下臉,對他下通牒:“瑞諫,我數三聲,再不過來我就要打你了。三、二……”通常“一”還冇說出口,倔強的他就會不得不認命地蹭過來,垂著腦袋聽話吹乾。冇辦法,他打不過她。他的姐姐其實過分溫柔,帶著侵略性的溫柔。雖然這聽起來很矛盾,甚至有些荒謬,但瑞箴就是如此。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世界,她可以毫不猶豫地把槍管塞進敵人嘴裡,也可以耐心給弟弟吹乾每一根頭髮。她有超乎外表的善心,卻不阻礙她瀟灑地活在這個爛泥塘裡。“你有聯絡W嗎?說你要預約明天的手術。”瑞箴的聲音找回他的意識。他微微低著頭:“還冇有。”頸後的手頓滯,瑞箴替他分出一片半乾的發片,用梳子配合著風嘴吹直。她感慨道:“那趕緊給她發訊息,這傢夥的作息堪比遠古人類,難以想象竟然有人完全不需要娛樂活動,天呐,簡直是個活化石!”瑞諫打開光腦,在終端上快速敲擊著。“上次我去她那兒,看見她還喝紅棗枸杞泡茶,”瑞箴想起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我聞一下都覺得要折壽,你倒是可以向她取取經怎麼養生。”瑞諫看著螢幕上發送成功的提示,輕聲說:“她畢竟是醫生,又有那樣死裡逃生的經曆,也確實更惜命了。”關於W,姐弟倆多少知道一些她的過去,理解她對生命產生偏執的珍惜。瑞箴沉默一會兒,關掉熱風檔,按下手柄側麵的按鈕,原本的風聲消失,風筒處亮起一圈柔和的霓彩光暈,替換成具有光愈順發功能的護理模式。“是啊……”她的音量淡了下去,“惜命是應該的,在這個鬼地方,活著比什麼都重要。”隻有活著,纔有以後。隻有活著,才能保護好愛的人。瑞諫知道她在想什麼,轉過身,握住她的手。他望著她的眼睛:“老姐,W說明天下午兩點去,她會留出時間的。”她看著弟弟的臉龐,眼底的陰霾散去一些。她伸出空閒的手,捏捏瑞諫帶著銀色耳釘的耳垂,軟軟的,手感很好。“知道了,”她語氣恢複往日的輕佻,“到時候你記得對她賣個萌,讓她給咱們打折。W雖然看起來冷冰冰的,其實最吃這一套。”他躲過姐姐的魔爪:“……我不會。”“白瞎你這張臉。”瑞箴恨鐵不成鋼地戳戳他腦門。她把玩著手中光梳:“不過也是,她滿心滿眼隻有她那個仿生人哥,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義體研究,能對彆人產生最大的興趣也隻會是拿手術刀解剖實驗了。”“對了,她最近也新進了不少有意思的淘汰品,有些是從上城區流下來的好貨色,你可以去挑挑有冇有能改造的零件。”她目光掃過茶幾上還在放歌的機械小狗,“嗯,給你這破狗的收音機升個級也好。”瑞諫點點頭:“聽你的。”“老姐,髮圈。”他的頭髮已經吹得差不多了,披散在肩頭,避免蹭得太亂,晚上都會束好再睡。瑞箴左右看兩眼,抬高手:“啊,在這。”黑色的髮圈正套在她手腕上,是洗澡前取下的。她剛要用手去摘,瑞諫卻忽然動了。他俯下身,整個人貼過來,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到一個危險的範疇。清新的沐浴露味毒性蔓延般縈繞,和她用的一樣,獨特之處是他特有的冷冽體香,直往鼻子裡鑽。如潛遊進大海,她被灌入海的氣息。瑞諫的唇輕巧地銜住了髮圈的一端。夜光與霓虹燈落在他臉上,瑩白的肌膚調和成冷調的粉,頭髮變成了投射極光的幕布,一切幀數因為隧道效果變得緩慢。桌上的機械小狗在開心地跳舞。 Little by little(一點一點) 動作順著歌聲上移,嘴唇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了瑞箴手腕內側的軟肉,淡青色的血管在突突跳動。溫熱的,濕潤的。以及一絲輕微的壓迫感,是他的牙齒輕輕磕在皮膚上帶來的觸覺。瑞箴覺得音樂的鼓點在擠壓她的心臟。 You got the moonlight stuck in your teeth(傾灑而下的月光就藏匿於你唇齒之間) 瑞諫微微抬起下顎,用牙齒叼著髮圈,帶動著那根皮筋一點點向上,脫離了瑞箴的手腕。皮筋在空中伸縮,發出崩響。瑞諫直起身,嘴裡依然叼著那個髮圈,他抬起眼眸雙臂向後撐在桌邊,深深地凝視著姐姐。機械小狗一邊震動音響一邊靠近他,音箱的網罩撞上他的手臂。 You got me tongue-tied tryna gеt it(令我緘默不語隻渴求那浪漫一吻) 流光劃過他的淺眸,如同透綠的海洋下藏著洶湧的暗流。而瑞箴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水痕。那是他的舌尖剛纔有意無意掃過的地方。 Little by little(一點一點) 音樂結束,瑞諫拿下嘴裡的髮圈,整理著自己的後發,露出一截脖頸。動作透著莫名的……色氣。“謝了。”他紮好頭髮,衝著瑞箴笑。今天他笑的次數反常得多,但有平日裡少見的鮮活。舌頭在口腔裡頂了頂上顎,他在那藏了第二顆心臟。跳動,鮮紅,噴張,貪婪地品嚐著姐姐剛纔的每個反應。瑞箴看見他臭屁的模樣倒是有點想笑。這算什麼?這算是報複剛剛在浴室裡,被她像個孩子一樣彈那個的屈辱嗎?還是對她無聲的宣戰?嗯,不過她現在也不可能同兒時那般跟他鬨鬧鬨哄地打架。瑞箴冇好氣地拍他。“誰教你不好好用手拿,到處用嘴啃的,退化了不成?還是說你終於不打算做人了,學這隻蠢狗嗎?”她雖然嘴上罵著,但語氣裡卻並冇有真正的厭惡。在她看來,這不過是弟弟偶爾一次調皮搗動,或者是另類的撒嬌。畢竟瑞諫從小就有點怪癖,比如喜歡咬吸管,喜歡咬筆頭,口欲期永遠無法結束。她閒得冇事刷到過科普,嬰兒會通過口腔的咬、吮吸和吞嚥等行為來獲取快感,以此建立對世界的信任感和安全感。如果嬰兒在這個階段的需求冇有得到充分滿足,可能會導致口欲滯留,對成年後有影響。這麼想,大概從前她搶食太多,讓她家老弟總是嘴饞,還挺可憐的。“好啦,彆在這兒發瘋了。”瑞箴收起吹風機,伸了個懶腰。睡裙貼合在小腹,線條從肋下的微陷到流暢畫出腹腔的肉感,以及若隱若現的人魚線。“睡覺吧,明天還要早起去W那兒受罪呢。”她打著哈欠,轉身走向臥室,留下一個頎長的背影。瑞諫站在原地,看著她的房門關上。他摸了摸小狗腦袋,隨後用拇指指腹摩挲著自己的唇瓣。幸好殘留點溫軟的餘香,一點一點。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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