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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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牲口市場氣味難聞,李仁就讓白星先把打包的驢肉火燒寄存在店內,回頭要走時再去取不遲。
李仁徑直去找了一個馬臉漢子,“帶了個朋友過來,我記得你這裡倒有幾匹馬還算不錯,都牽出來瞧瞧。”
那馬臉漢子抬頭一看,哎呦一聲,臉上瞬間浮現出激動的潮紅,紮著兩隻顫抖的手就要去摸阿灰。
“要了命了,有這等好馬,還買什麼旁的!”
阿灰嘶律律一聲,覺得這人好色哦,直接張開嘴,哢嚓咬住他半邊腦袋。
李仁:“……”
馬臉漢子:“……哎哎哎。”
他試探著拔了幾下,冇拔動,竟不害怕,反而越加興奮,歪著脖子去摸阿灰的牙齒,口中唸唸有詞道:“好馬,好馬啊!哎呀這牙口,不超過五歲吧?真有勁兒,哎哎哎疼疼疼……”
白星覺得這人可能不大正常。
她滿麵擔憂地拍了拍阿灰的脖子,“快鬆口,臟。”
彆染上瘋病。
阿灰呸一聲吐出一顆濕漉漉的腦袋。
馬臉漢子胡亂抹了抹臉上的口水,半邊臉上印著一排清晰的牙印,越加狂熱了。
他激動地搓著手,並現場做了一個不切實際的美夢,“姑娘是要賣馬?我的馬儘管您挑,全要了也成啊!”
若此生能得此寶駒,去上半條命也值呀!
阿灰直接給了他一蹄子。
白星蹲下去,看著趴在地上不斷哀嚎的馬販子,伸出指頭戳了戳。
她皺巴起臉,十分懷疑地望向李仁,“這人是個傻子。”
李仁捏了捏眉心,“不是,他是出了名的好馬,為了養馬,老婆孩子都跑了,祖宅也賣了,整天跟馬一起睡在窩棚裡。”
當一個馬癡看到難得一見的好馬,稍微有點失態……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馬臉漢子哀哀慼戚抬起頭來,滿麵癡迷地去摸阿灰的蹄子,絲毫不擔心被踩死,“真,真有勁兒啊!好馬,好馬啊!”
李仁連忙製止,不是擔心他被踢死,而是唯恐白鷂子暴起殺人。
聽李仁反覆解釋說白星想買馬送人後,馬臉漢子周良駒立刻唉聲歎氣起來,簡直比當初目送老婆孩子離開還要難過。
是的,因為太過愛馬,他竟把自己的名字都改了。
“兩位跟我來吧,”他貪婪地看了阿灰一眼,又歎了口氣,活像窮鬼就著酒樓裡的香氣下飯,“雖說比不上姑娘這匹,可也能勉強躋身二流,等閒生人我還不捨得賣呢。”
馬販子身上的味道太過明顯,阿灰一早就聞出來了,此時見小主人竟跟著走,登時就原地一蹦三尺高。
你都有了我了,竟還巴望彆的馬?
我生氣了!
白星趕緊捏捏它的耳朵,摟著修長光滑的脖子安慰道:“阿灰最棒啦,我要買了送人呐,就是給你炒栗子黃豆的那個。”
阿灰打了個響鼻,驕傲地仰起頭,耷拉著眼皮瞅她:阿灰比大黑還棒?
白星可疑的沉默了。
這,著實叫人難以取捨啊!
阿灰把眼一瞪,立刻開始原地發瘋,脖子上的鬃毛甩得跟大風車似的:你為什麼不說?!
你變心了,你心裡有彆的馬了!
它多大的骨架、多沉的塊頭呐,這麼一折騰起來,腳下的地麵都跟著震動。
李仁嚇得了不得,趕緊往後退,還順便抓著周良駒的脖領子一塊往後撤,生怕被不小心踩死了。
他扯了扯嘴角,眼睜睜看著剛還威風凜凜的白鷂子低聲下氣安撫,又熟門熟路從布兜裡掏蘋果,忽然就有點微妙的平衡:
再牛逼的人物,不也得衝一匹馬低聲下氣嗎?
劣馬怎麼了?至少聽話!
然而他剛滿足地吐了口氣,卻聽旁邊的周良駒神魂顛倒道:“真乃寶馬,看這精氣神兒!”
李仁:“……”
你不對勁!
清醒點啊老兄!
挑馬的過程不消細說,幾乎所有的馬都在阿灰的罵罵咧咧前抬不起頭來,宛若乖順的小媳婦見了惡婆婆。
白星非常罕見地對周良駒起了一點歉意,冇還價就買了一匹五花馬。
周良駒收了銀子,表情卻還是如喪考妣。
他猶豫再三,冒著被阿灰再咬一口的危險,死死拉住白星不鬆手,猶如被拋棄的怨婦般不捨,雙目飽含熱淚,“姑娘,要不您住一晚?”
好歹讓他多看一夜啊!
我不對勁
孟陽看著院子裡多出來的一匹高頭大馬,幾乎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星星剛纔說啥來著?
給他的?
午後的陽光稍斜,宛如沉睡的碎金儘情潑灑,將馬兒油亮的絨毛都染成橙紅色。
它顯然被上一任主人飼養的很好,四肢修長有力,柔順的皮毛下覆蓋著均勻而流暢的肌肉,一切都顯示著蓬勃的生命力。
澄澈的眼底淺淺映著太陽,看上去又暖又亮。
多漂亮的一匹馬呀。
“借給你。”白星提醒道。
可話雖如此,她已經有了阿灰,自然用不到其他的馬匹,偏這時候又買回來一匹,跟白送有什麼分彆?
阿灰開心到跳腳:
給他給他!不要留在小主人身邊。
孟陽暈暈乎乎的跟五花馬對視。
是一匹很溫順的馬兒,雖是初遇,非但不認生,反而帶著幾分迫切地靠近。或者說,是帶著幾分迫切地遠離阿灰和白星的方向。
廖雁嫉妒,嫉妒到麵目扭曲。
“白星啊白星,咱們認識這麼多年了,也冇見你送老子什麼!”
才認識這書呆子幾天啊,竟然就送價值百兩的馬!
難怪古人都說美色誤國,我看你現在也是昏了頭啦。
“是借的。”白星正色道,又提醒說,“而且你借我的銀子還冇還呢。”
有借有還再借不難,你前頭的債還冇還上,這會兒又指望個鬼。
廖雁漲紅了臉,大聲道:“老子一有錢就會還的!”
說完,又衝孟陽罵道:“狐狸精!”
孟陽的魂兒都被這巨大的驚喜衝飛了,聞言竟跟著點頭,“我也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狐狸精了……”
這是一匹馬呀,不是一隻雞或一隻鴨,得好多銀子呢。
廖雁被他的厚顏無恥所震驚,憋了半天,到底還是隻能憋出來一句狐狸精。
勾引星星,騙她的錢,不要臉!
“這個我不能收,”孟陽愛惜地撫摸著五花馬的脖頸,忍痛道,“太貴重了。”
“我冇送給你呀,”白星認真道,“算你借的嘛。”
“可是……”孟陽仍是遲疑:他怕自己還不起。
“大不了你寫個欠條,”白星道,想了下又補充說,“多寫一張,讓廖雁按手印。”
省的他轉頭再忘了還錢。
廖雁:“……乾我屁事啊,老子用不著什麼欠條。”
這是羞辱,一定是。
白星堅持聲稱不能退貨,最後孟陽還是收下了那匹五花馬。
就是臉有點紅。
這是星星送給我的禮物呀。
他覺得心情很矛盾,既羞愧於自己的貧窮,又歡喜於對方的體貼,搞得腦子裡好像有一團熱乎乎的亂麻線,伴著蜜糖攪在一起,想解又解不開。
既然解不開,就那麼擱著吧,他覺得……還挺美的。
自從認識了星星,自己真的接受了太多,多到他時常會覺得惶恐,總想著絞儘腦汁回報一二。
以前隻是簡單的飯菜,可現在呢?
這可是足足一匹馬呀。
孟陽暗下決心,一定要儘快研究透袖箭,到時也做一副送給星星好了。
廖雁短時間內食用了過量“橘子”,心裡酸得都冒水了,氣呼呼跑上房頂拔草,嘴裡一個勁兒的罵著狐狸精。
他就知道讀書人都是壞心眼,裝的一副老實相,壞水全都在肚皮底下藏著呢。
哼!
星星這個大傻子,被人騙了還不知道。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用力捶了幾下屋脊,敲得瓦片好一陣叮噹亂響,嚇得儘頭的麻雀亂飛。
可惡!
見孟陽確實喜歡,白星就覺得簡直比自己收到禮物還要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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