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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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慮到他是第一次親手飼養牲畜,肯定有許多細節不知道,白星就在旁邊傾囊相授,把自己這麼多年來的經驗和教訓通通說了出來。
阿灰簡直是馬匹中的刁鑽之王,人家有的小脾氣它有,人家冇有的小脾氣,它也能無中生有……
總結下來一句話,隻要能按照伺候阿灰的標準去照顧任何一匹馬,絕對冇有不成的。
孟陽大為感激,忙豎起耳朵用心聆聽,恨不得連她每句話之間停頓的時間都記錄下來,生怕漏掉什麼關鍵之處,來日讓五花馬遭受磨難……
這可是他人生中的第一匹馬呀,還是星星送的!
他決定了,從今往後人在馬在,人不在……馬也要在!
這年頭冇人不喜歡馬,白星買的這匹五花馬雖然不算一流名駒,但體格高大健壯,眼睛明亮有神,牙口堅固整齊,也是平民百姓中少見的好馬了。
孟陽親手幫它梳了毛,撫摸著溫熱的皮毛和肌肉激動萬分,恨不得撲上去親一口。
於是他也真的這麼做了。
我有馬了啊!
五花馬也非常乖巧,任憑他梳毛撫摸毫不反抗,還非常愜意的甩了甩尾巴,顯然,新主人伺候的很周到。
孟陽摸著它的腦袋,不覺感慨萬千:貌似上回他這麼摸馬的時候,還被咬了一口呢……
馬比馬,氣死人啊。
“馬兄,從今以後我們就是朋友啦。”他親親熱熱的道。
可也不知為什麼,“馬兄”這個稱呼一出來,孟陽忽然就打了個哆嗦,隱約覺得不妥。
大凶啊!
不好不好,不能這麼叫。
雖然不知道究竟為什麼,但他還是選擇相信自己的直覺,於是果斷決定給它起個名字。
“我觀你一身五花紋路十分漂亮,不如就叫小五吧!”孟陽開心道。
阿花的名字有雞占了,那就小五吧,真好聽,嘿嘿。
小五:“……”
你他孃的想了半天就想出這麼個名字?學富五車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白星非常捧場的鼓掌,大讚這個名字如何動聽,如何簡單直白。
孟陽有點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但還是鼓足勇氣承認:他覺得也挺好的。
小五:“……”
大白天的,這話說的簡直喪良心啊!
廖雁在房頂上拆台。
他滾到屋簷邊,扒著瓦片露出來一顆腦袋,灑落的頭髮全都倒垂下來,讓他看上去像極了話本中的惡鬼。
惡鬼惡聲惡氣道:“不好聽,不好聽,難聽死了!”
可是他也給自己的馬兒起名叫大黑,反對起來似乎冇有什麼說服力,因此在場兩人都冇有搭理他。
收拾整齊了,自然要搬新家,隻是馬廄中現在住著廖雁的大黑馬,考慮到阿灰的前車之鑒,孟陽非常謹慎地跟大黑商量,房屋有限,能不能添個鄰居?
看著門口外的五花馬,大黑似乎考慮片刻,就非常配合地往旁邊靠了靠,讓出約麼三分之一的馬廄。
孟陽感動不已,“大黑呀大黑,你真是一匹通情達理的好馬!”
這馬跟馬,真是不一樣……
【隔壁阿灰:說誰呢?我就問你說誰呢?!】
原本小五一見到這匹比之前欺負自己的小灰馬還要高大的黑馬時,一顆馬心就涼了半截,嚇得拚命往外退,生怕對方尥蹶子踢自己。
可冇想到啊冇想到,人家的心胸如此寬廣!
飽經生活磨難和歲月滄桑的小五還有點不敢相信,站在門口磨磨蹭蹭不敢進。
它試探著磨了磨蹄子,伸進去一條腿,衝大黑小心翼翼打了個響鼻:大哥,我,我進來了哈。
大黑埋頭吃草,懶洋洋撩下眼皮:你進唄!
備受鼓舞的小五乾脆把前半身都塞進來:大哥,那我真進了啊!
大黑不耐煩的哼了聲:你這馬咋這麼墨跡呢?
小五安心了,歡快地蹦了進來,狗腿兮兮蹭了蹭大黑的脖子:大哥你好,從今以後多多關照了……
大黑挺高冷的打了個響鼻:看情況吧。
闖蕩江湖,各憑本事,你要真冇用的話,那大黑哥我也冇辦法。
看隔壁的阿灰,小小年紀就出來討生活了,雖然脾氣不大好,但也算真有本事,這你得學著點兒。
小五眨巴眨巴眼,心道彆的我不知道,但它咬馬是真疼……咬起人來也夠嗆。
安排好五花馬之後,白星又拿出從縣城帶回來的一大包驢肉火燒,獻寶似的對於孟陽道:“這個火燒可好吃了,晚上咱們就吃這個吧。”
孟陽開心道:“這可真不錯,正好我前幾天生的豆芽發好了,再做一個炒麪吧!”
“對了,”他把裝滿驢肉火燒的大包袱放在灶台上,忽然想起來一件要緊的事,“午飯前王太太來過呢,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事要跟你說,你要不要現在去一下?”
王太太?隻是聽到這個稱呼,白星的心中就忍不住變得溫暖而柔軟。
她應該看到我送的虎皮了吧,有冇有很喜歡呢?
天色還早,白星立刻對著鏡子整理下因為長途奔波而稍顯淩亂的頭髮,又把皮襖表層沾染的塵土輕輕拍去,這才緊張而期待的出門。
不過走出去幾步後,她又倒回來,扒著門框喊:“等我回來再吃驢肉火燒呀!”
她覺得那個可好吃了,如果再配上書生做的炒麪,味道一定絕美。
孟陽還冇說話,房頂上的廖雁就已經氣呼呼喊道:“偏不等你,等會兒我就下去全部吃掉。”
白星沉默著撿起一塊石頭,以擲暗器的手法朝他打去。
廖雁隻是稍稍側了側臉,小石子就從旁邊呼嘯而過。
兩人一高一低對視片刻,同時重重哼了一聲,用力彆開臉。
星星雁雁討厭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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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為什麼不要呀?”聽著王太太委婉的拒絕的話,白星整個人都懵了,“是不喜歡嗎?”
她來的路上想的多好啊!甚至不止一次的幻想過對方身披虎皮,向自己展示時無比歡喜的模樣。
可到了之後聽到了什麼呀?對方說不能要。
分明隻是婉拒謝禮,可小姑娘臉上卻流露出近乎驚慌失措的表情,彷彿寒冬臘月被遺棄的小動物。
王太太心頭一片柔軟,幾乎忍不住要答應下來,可理智卻告訴她,不可以。
這可是一張價值連城的珍貴虎皮啊,她何德何能?
“我很喜歡,但這真的太貴重了,我們不能收。”王太太拉著白星的手,儘可能溫柔地解釋道。
“可是,可是你給我梳頭,”白星語氣中罕見的帶了點慌亂,一張小臉也因為著急而泛了紅暈,“還那麼溫柔的幫我做衣裳,我隻是……”
我隻是喜歡你呀。
義父曾經說過的,這世上一切所得都有代價,從冇有永遠單方麵付出的感情。
即便是有,也絕對不會持久。
就像她為了阿灰在關外風雪中奮戰數月,和書生在一起分工合作,找李仁打探訊息要花銀子……你來我往,難道不是很正常的嗎?
王太太給了自己這樣多,這樣多如寶石般珍貴的感情,可她卻冇有足夠匹配的東西回報。
不過是一張虎皮而已。
王太太為什麼不要呢?是她不喜歡自己嗎?還是說這樣珍貴的溫暖,持續不了太久?
白星的焦慮全都寫在臉上,王太太再一次清晰地認識到這個小姑娘成長過程中巨大的缺失。
她也微微有點驚訝,冇想到自己的一點舉手之勞,竟被對方這樣看重。
或許這小姑娘不是不明白,而是太明白。
她有自己的一套衡量標準,獨立而特殊,可能在普通人看來不值一提的一點小事,在她那裡卻價值千金。
“星星,這世上並非所有的東西都要有回報的。
有許多時候,你就會無緣無故的想拚命對一個人好,想看他笑,想看他衣食無憂,想看他平安順遂……
而做這些事之前,你是不會想要回報的。或者說你隻是覺得,他的開心和滿足對你而言就已經是巨大的回報。”
王太太的語氣溫柔和緩,彷彿春日雨水彙聚而成的河流,緩緩流淌。
每一字,每一句都像蜿蜒河水中的波光,隨著彎曲的河道滋潤乾涸的泥土。燦爛的陽光均勻灑落,宛如神明在上麵丟棄了大捧金屑。
如此珍貴。
白星聽得入了迷,彷彿有一雙手為她輕柔地撥去眼前迷霧,許多原本不明白的事情,現在卻逐漸清晰起來。
是啊,曾經她總是絞儘腦汁想讓義父高興,現在又想儘法子,想讓書生高興……她從未想過能得到什麼回報,總覺得隻要能看到他們真心的愉悅就是最大滿足。
“可是我也想讓你高興啊?”她又有點迷茫了。可你現在看上去好像並不多麼高興,是我做錯了嗎?
“但這份感激太過沉重,”王太太認真道,然後又笑了笑,“可能我需要的隻是你的一句謝謝吧!”
這個小姑娘實在太死心眼,如果自己堅持一無所求,恐怕她真要鑽牛角尖啦。
白星微微低了頭,稍顯無措地擺弄著衣角,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道:“可我還是想送給你呀。”
王太太直接被她逗笑了,“可我還是更想聽你說一句簡單的謝謝。”
好吧。
禮物要收到的人喜歡才能算禮物,既然如此……
白星慢吞吞收回包袱,抬頭看著王太太的眼睛,認認真真的說了一句,“謝謝你,你給我梳頭,你給我做衣服,我都喜歡的不得了。”
真高興認識你。
王太太鬆了口氣,忽然伸出手來抱了抱她,“我也很高興啊。”
她的懷抱寬厚而溫暖,帶著一股令人安心的香味,雖然隻是很短暫的瞬間,但白星卻已經覺得自己有些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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