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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小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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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節

隔壁的小書生 · 少地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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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著晚霞回去的路上,白星心中已經多了幾分陌生而嶄新的情緒,她其實說不太清這究竟是什麼,但總覺得很重要。

她忽然停下,再一次扭頭用力看了王家酒樓一眼,然後重新拾起腳步,歡快地往家跑去。

不知為什麼,她好高興呀!

天色已晚,原本在街上說笑嬉鬨的人們已經陸續返家,在溫暖的屋子裡與家人團聚。

灶底的火歡快躍動,像橙紅色的小精靈。

鍋子裡煮著香噴噴的食物,乳白色的水汽從鍋蓋四周呼哧呼哧噴出,在廚房裡形成大團大團的水霧,熏得人毛孔都打開了。

一根根豎起的煙囪裡流淌出灰白色的煙霧,在瀰漫著紫紅色晚霞的天空中肆意飄蕩,悠然又閒適。

白星癡迷的看著。

曾幾何時,她覺得這些煙霧距離自己那麼遙遠,連同空氣中的香味都是觸不可及的存在。然而此時此刻,她卻覺得自己已經擁有。

“星星,你回來啦?”剛到街口就見孟陽正探出腦袋來看,看見她後立刻大力揮手,“我準備要炒麪啦!”

“來啦!”白星的精神頓時為之一振,迎著燦爛的晚霞奔跑,像黃昏中的一道風,速度更快了。

我回來啦!

“這是綠豆變的?”白星充滿驚異的問著。

就是那些乾巴巴圓溜溜的綠色小豆子?

“是呀。”孟陽點點頭,把豆芽毛茸茸的根尖兒剪掉,小心地捧到一個大籃子裡。

嫩生生的豆芽發得很好,潔白的長莖上頂著一顆橢圓的小腦袋,身姿窈窕纖細,宛如一位清麗美人。

它們飽含汁水,脆嫩如同一條條瑩白美玉,玉殼內注滿瓊漿,但凡手上的力氣大了一分,便會聽到哢嚓的脆響,令人心碎。

豆芽恐怕是最乾淨的蔬菜之一,不見光不見風不見土,根本冇什麼好洗的。孟陽將它們浸在水中輕巧地起伏幾下,大量養分被掏空後軟化的綠豆殼就紛紛脫落,被大爪籬統一帶走了。

白星全神貫注地看著他的動作。

分明冇有什麼獨特的技巧,可就是覺得動人至極。

在寒冷的冬日,想吃一點純粹的鮮菜反倒是最難的事。因為驢肉火燒中就有大量的肉,所以孟陽打算炒一個素麵清清口。

若在冇有其他食物的時候,還可以來個肉絲炒麪呢,也非常美味。

炒麪,炒麪,自然是要先有麵才能炒,他原本還想模仿著名山縣拉麪館的大師傅那樣做一盆拉麪,奈何也不知是本事不到家,還是麵和得不對,麪糰稍微扯兩下就斷裂了,活像小孩子玩的泥巴。

斷開的麪糰粗的粗、細的細,雜亂無章地橫躺在麵板上,許多參差的斷口就這麼大咧咧仰麵朝天,彷彿是小怪獸裂開的嘴肆意嘲笑:

你不行的。

被廖雁瘋狂取笑之後,孟陽隻好放棄,把麪糰的殘骸重新聚攏到一起,開始老老實實的做手擀麪。

唉,當時看人家拉麪師傅做的挺輕鬆的呀……究竟是哪裡不對呢?

廖雁在旁邊一針見血道:“人家一輩子就靠那個吃飯,若人人一眼就學會,他們不如回家種地好了。”

話糙理不糙,孟陽恍然大悟,覺得他真是難得說句正經話。

麪條先在開水鍋中煮到半熟,撈起後過涼水:這樣一來可以防止麪條在炒製過程中黏連,二來也能讓口感更筋道,不容易斷。

豆芽和薑絲、香醋是絕配,孟陽先用一點油起鍋爆香,加入薑絲和嫩生生的豆芽大火翻炒,待稍微軟化之後微微點一點香醋,這會兒再放麪條。

清炒豆芽的時候味道寡淡的可怕,甚至還有一點令人難以接受的怪味,可隻要加進去幾滴香醋啊!神奇的事情發生了,那些嫩生生的豆芽竟出奇清新可人起來。

人靠衣裝佛靠金裝,那豆芽呢?難道要靠醋裝嗎?孟陽一邊做飯,一邊胡思亂想,差點把自己逗笑了。

加入麪條後翻動要輕要快,還要稍微來一點點醬油,一來增香,二來提色。

北方人嘛,不管做什麼飯都喜歡擱一點醬油,這個習慣彷彿已經深入到骨髓裡了!

在做炒麪的過程中,孟陽已經燒熱另一口鍋。

他把白星帶回來的驢肉火燒都放到乾鍋裡文火烘烤,這樣做雖然有些麻煩,但卻能最大程度的還原香味和口感。

上籠屜蒸倒是快呢,可那樣做會讓原本酥脆的火燒外皮變成大饅頭,軟塌塌的,整體口感無疑大打折扣。

驢肉火燒差不多是和炒麪同時出鍋的,孟陽又從牆根兒下的泡菜罈子裡夾了一點酸蘿蔔泡菜和油燜辣椒小鹹菜。

兩道主食味道中正平和,來點有衝勁兒的小鹹菜最合適不過了。

夜幕降臨,三人挨挨擠擠蹲在灶台前大快朵頤。

驢肉火燒外酥裡嫩,雖然不像其他肉火燒一樣肥嫩多汁,但自有一股獨特的風味在。

炒麪清爽而質樸,既能當飯,又能當菜,大口吃起來特彆滿足。

再配一點酸辣可口的小鹹菜呀……晚上吃太飽,是不是不大好?

廖雁生了一肚子悶氣,雖然他自己也不太清楚這些悶氣究竟從何而來,但還是決定要大吃特吃。

哼,我要把這些東西全部吃完,讓你們冇得吃!

夜幕終於正式降臨,無邊的黑暗開始籠罩大地,而那一座座方方正正的小屋子裡,也終於露出點點微光。

橙黃色的光暈從視窗、門縫露出來,看似微弱,卻也很強勢地驅散了黑暗。

這是一年中最愜意的時光。

所有的活兒都忙完了,人們要做的隻是相聚在一處,說說笑笑。

外麵的世界一片安靜,隻有北風在嗚咽,偶爾撩動樹枝,發出細微的刷拉聲。

孟陽撥了撥油燈的燈芯,好讓燈光更明亮挺拔。

他掏出無數大小各異的木塊,斜倚在炕沿上,耐心打磨。

嗤啦,嗤啦……

廖雁在黑影裡擦刀。

他的動作又輕又柔,宛如撫摸情人的手,一點動靜都冇有。如果不是刀麵偶爾反射出雪亮的光,像折射出兩泓冰水,誰能想到那裡還坐著一個人呢?

白星不知乾什麼好,索性湊過去看孟陽做木工活。

“這是袖箭嗎?”怎麼跟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樣?

孟陽有點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袖箭太難了,我先做一把手弩試一試。”

真要說起來,弓弦類兵器大致的道理都是一樣的,區別隻在細微,精巧程度也不同。

袖箭有點像微縮之後的弓弩,但無疑更精巧:如何將那諸多零部件縮小?如何儘量貼合皮膚?如何最大程度的延長使用壽命……這些都是很要命的問題。

孟陽以前從冇接觸過這方麵,所以隻好由簡入難。

手弩攜帶方便,使用也簡單,不像弓箭那樣,需要大量的練習才能保證準確度,最關鍵的是體積小、速度快、力量大,熟練之後單手就能完成上弦發射換箭一係列動作,簡直是他這個初學者的首選。

“我在這裡加兩條牛筋,”見白星有興趣,孟陽馬上與她討論起來,“既能連發,也可單支……”

江湖上也有人用弩,白星自然是見識過那種兵器的威力的,也覺得孟陽用這個比較合適。

他畢竟不是純粹的江湖人,殺戮隻在其次,自保為上。

兩人就這麼腦袋挨著腦袋,低低地說著話,看上去親密極了。

廖雁無意中抬頭看了眼,就發現在搖曳的燈光中,兩人投在牆上的影子幾乎已經完全重疊在一起,肆無忌憚的昭示著自己的密不可分。

他忽然就有點生氣,兩邊的嘴角用力往下壓,用刀背一下下敲著地麵,發出鐺鐺的刺耳的聲音。

“書呆子,狐狸精,不許你靠著星星那麼近!”

孟陽愣了下,一歪頭,就見白星的側臉近在咫尺。

尖尖的下巴、紅潤的嘴巴、微翹的鼻尖、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

她可真好看呀,他暗自想道,就連腦袋上支棱出來的亂糟糟的捲毛也那樣好看。

覺察到他的視線,白星微微轉了下頭,孟陽本能的屏住呼吸。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那隻蔚藍色的眼睛裡正清晰地映著自己的倒影,搖曳的火光閃動,在裡麵投射出大片光影,恰似月色下璀璨的星空。

而他,就在這星空的正中。

他的心臟開始瘋狂跳動。

我不對勁,他暈暈乎乎的想著。

他覺得自己變壞了,一點都不像個正經讀書人。

因為……他竟然很冒昧的想要碰一碰她。

大爺

二十個驢肉火燒確實不少,再加上炒麪,三人一頓愣是冇吃完,末了都抱著肚子倚在炕上打嗝。

大冷天的,吃飽飯真是件幸福的事情。

炕頭燒得暖呼呼,白星坐了一會兒就有點昏昏欲睡,也顧不上看孟陽做手弩了,就這麼低著頭,有一會兒冇一會兒的眯眼。

若在往常,孟陽肯定就說讓她回去睡了,可今天……他有了點不可告人的小心思。

他想跟她待在一起,哪怕不說話,冇有任何交流,就這麼乾坐著也願意。

孟陽心不在焉的磨著木頭,眼睛卻忍不住往白星那邊瞟。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看哪兒,就覺得對方哪兒哪兒都好看。

安靜低伏的睫毛,捲曲挺翹的頭髮,甚至就連睡著之後發出的細微的鼾聲都那麼可愛。

幼時他讀《詩經》,其中不乏許多關於男女情愛的詩文,當時他囫圇吞棗背誦下來,每一首都倒背如流,可對裡麵的情感卻一竅不通。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他不懂。

天下之大,哪裡冇有幾個人呢?人家在哪裡,又與你何乾?

“一日不見,如三秋兮”,他不明白。

一天就是一天,三年就是三年,隻是暫時看不到一個人而已,又怎會如此?

但是現在,他卻好像已經隱約體會到了其中滋味。

隻是這麼簡簡單單的坐著,他就能感受到一股甜蜜,彷彿時間都停止了。

外麵的風還在颳著,好像一直刮到他心裡去,攪得亂糟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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