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庚子年的大清------------------------------------------：入住糧行後的數日：趙記糧行，天津城內外：陳錚通過觀察和交談全麵瞭解時代背景，決定投奔聶士成。，他白天在糧行幫忙，藉機觀察這個時代的人和事；晚上則在廂房裡整理資訊，規劃下一步的行動。趙德發的身體漸漸好轉，能下床走動了。老頭子對陳錚頗為賞識，時常拉著他喝茶聊天，談論天下大事。，陳錚係統性地瞭解了當前的時局。“拳匪是去年秋天從山東鬨起來的。”趙德發一邊喝茶一邊說，“最早叫義和拳，後來改名義和團，打的是‘扶清滅洋’的旗號。山東巡撫袁世凱一開始就主張剿，派兵殺了不少拳匪。可朝廷裡有人護著他們——端王載漪、莊王載勳、剛毅、徐桐，這些王公大臣都說拳匪是‘義民’，鬨到太後跟前，硬是把袁世凱的剿拳摺子給駁了回來。”。這些曆史他都知道，但從一個身處其中的時人口中聽來，感覺完全不同。“袁世凱是個明白人。朝廷不讓他剿，他就把拳匪往直隸趕。結果這幫人竄到直隸，越鬨越大。去年臘月，居然鬨到天津來了。”趙德發歎氣，“老夫活了五十年，冇見過這麼亂的世道。拳匪說自己是神兵天降，刀槍不入，我看就是一群泥腿子鬨事。真把洋人惹急了，炮艦往大沽口一擺，吃虧的還是咱老百姓。”“朝廷現在是什麼態度？”陳錚問。：“聽說朝廷裡分成兩派。端王爺他們主撫，說拳匪是義民，可用。榮中堂他們主剿，說拳匪是亂民，該殺。太後老佛爺左右為難，一直冇個準主意。唉，這世道……”，陳錚隨趙巧兒去城裡的市集采買。這是他第一次深入天津城的市井生活。，人頭攢動，三教九流彙聚。賣菜的、賣布的、打把式賣藝的、算卦相麵的，各色人等嘈雜地擠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油炸果子的香氣、牲口糞便的臭氣、以及人群聚集特有的汗酸味。，目光掃過市集的每一個角落。他注意到，市集上有幾個攤位在賣“神拳符”——黃紙硃砂畫的符咒，據說貼在身上就能刀槍不入。買符的大多是衣衫襤褸的底層百姓，掏出僅有的幾文銅錢，虔誠地將符咒貼在胸口。，賣的是他從甲午戰場上帶回來的一把日本軍刀。陳錚停下腳步，拿起那把刀看了看。刀身上刻著“明治二十七年製”，保養得很好。老兵見有人看刀，絮絮叨叨地說起他在朝鮮與日軍作戰的經曆——說著說著，老淚縱橫。
陳錚掏出趙德發給他的銀子，買下了那把刀。老兵千恩萬謝，陳錚卻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冇有說話。
“你買這個乾什麼？”趙巧兒不解地問。
陳錚說：“留個紀念。”
他冇有解釋更多。甲午戰爭，那是大清國命運的轉折點。九年前的那場慘敗，讓這個古老帝國徹底暴露了外強中乾的本質。列強隨之掀起了瓜分中國的狂潮。而庚子年的這場國難，正是那一係列屈辱的延續。
回糧行的路上，陳錚看到牆上貼著一張告示。告示是直隸總督裕祿釋出的，大意是：近日有義和團拳民在天津城內設壇練拳，凡商民人等不得驚擾，違者重處。
落款處蓋著紅彤彤的總督大印。
陳錚盯著那張告示，心中五味雜陳。堂堂封疆大吏，居然張貼告示“不得驚擾”一群正在焚燒教堂、殺害平民的暴民。這就是1900年的大清——朝廷在剿與撫之間搖擺不定，地方官在戰與和之間左右為難，百姓在洋人與拳民之間夾縫求生。
第五天傍晚，陳錚在廂房裡展開了那張從市集上買來的京津地圖（一張粗糙的木版印刷地圖，誤差極大），用從二十一世紀帶來的簽字筆在上麵做著標記。
大沽口——聯軍登陸地點。天津城——第一道防線。北京城——最終目標。
他的手指沿著北運河移動，在楊村、通州等地停下來。這些地方，曆史上都是清軍潰敗的節點。如果他要改變曆史，就必須重新設計整條防線。
門上傳來輕輕的敲擊聲。是趙巧兒。
“陳大哥，吃飯了。”她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上麵是一碗米飯、一碟鹹菜、一條煎魚。她看見桌上攤開的地圖，愣了一下，“這是什麼？”
“地圖。”
趙巧兒湊過來看了看，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黑點問：“這是哪裡？”
“楊村。”
“你在上麵畫的這些圈圈是什麼意思？”
陳錚沉默了一會兒，說：“這是將來要打仗的地方。”
趙巧兒的手微微一顫。她放下托盤，輕聲問：“真的要打仗了？”
“會打的。”陳錚說，“而且會很快。”
趙巧兒咬了咬嘴唇，忽然問：“陳大哥，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是她第二次問這個問題。第一次是在碼頭上，陳錚冇有回答。這一次，陳錚沉默了很久，說：“巧兒，如果我說我是從一百多年後來的，你信嗎？”
趙巧兒愣住了。她盯著陳錚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噗嗤一笑：“陳大哥，你這玩笑開得可真大。”
陳錚也笑了。他冇有解釋。有些事，解釋也解釋不清楚。
趙巧兒收了笑，認真地說：“不管你是什麼人，陳大哥，我都信你。”
她說完這句話，轉身出了廂房。陳錚望著她的背影，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這個姑娘，是他來到這個時代後遇到的第一個真正關心他的人。但他不知道，自己能在她身邊待多久。八個月後——不，也許更短——他將踏上戰場，生死未卜。
陳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地圖。他的手指落在天津城東的一處空地上——那是武衛軍的演武場。
聶士成。
明天，他要去找聶士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