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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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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平東將軍、洛州刺史、滎陽侯

苟秦 · 苟勝苟政

雍州刺史府堂,一場堪稱莊嚴的接詔儀式結束了。

苟政緩緩起身,從謝攸手裡接過帛書,麵無表情地回到堂案後,將之輕輕地丟在案上。隨意的動作,令人側目。

一眾文武陸續起身,各自落座,為適才的宣詔內容,眾人麵色各異。眾僚屬將佐,大多為來自建康的褒獎感到高興,但總有少數人,表情沉重,麵有疑思。

謝攸所宣之詔,提煉出來大概是兩方麵的內容。其一,自是些惠而不費的溢美之詞,對苟政挺進關中、收複長安的成績表示喜悅與認可,勉勵其再接再厲,再創新功;

其二,比起虛偽的褒獎,稍微實際那麼一點,朝廷以收複長安之功,給苟政加官進爵,擢為平東將軍、洛州刺史,加開府,封滎陽侯。

前者不必多談,幾無意義,而後者則明顯展露出一些深長意味,怎麼想怎麼彆扭,怎麼想怎麼難以接受。

對當前的苟政來說,他的確需要一個名義,要一個名實皆具,而非這樣一種割裂、矛盾的結果,不管建康朝廷的用意如何,此時的苟政,心中分外不滿。

而這種不滿的情緒,他並不能很好地控製,表情趨於冷淡,連眼神都顯得銳利了許多,看得謝攸不禁有些心驚肉跳。

不知覺間,堂間站著的,隻剩下謝攸這個朝廷使者,就連王楊之都有一個座位,這讓謝攸尷尬之餘,也大感憤慨。

果然鄙夫,驕橫愚頑,毫不知禮節,竟敢如此慢待天使,奉詔竟也不謝恩......當然,心中憤恨,麵上則保持著高門的倨傲,名士的風度,苟政審視的目光下,嘴角溫潤的笑容,竟也有那麼一絲謙卑。

良久,苟政從那種深沉自我的情緒中擺脫出來,堂間壓抑的氣氛也隨之一改,看著孤零零候立在堂間的謝攸,也不請他落座,苟政問道:“我有三個問題,還望來使解惑!”

“將軍請說!”聞之,謝攸立刻應道。

“其一,朝廷此番恩旨,出於何人之手?”

對此,謝攸稍微猶豫了一下,應道:“聞將軍建功於關內,朝廷上下皆喜,關於酬賞,乃會稽王與中軍將軍商討擬定。”

“其二,朝廷獎掖如此之重,可有其他指示?”苟政語氣中隱隱帶有幾分譏諷。

謝攸似無察覺,眉宇間反而露出一抹振奮,拱手道:“殷中軍北伐在即,盼將軍率關右豪傑,併力東出,蕩平河洛,如此天下可定,將軍亦可功成名就,垂聞青史!”

好大一張餅,好蠢一個人!苟政心中哂笑,偏頭瞥了眼座席間的王楊之,發現此君的表情也有些古怪,顯然,謝攸之言,也讓王楊之回想起了自己當初北上的使命。

隻不過,王楊之早就不抱希望了,一心想著回江南的他,甚至早就遺忘了。而再聞類似的論調,王楊之甚至有種恍若隔世之感,同時心中暗暗感慨,殷公太過想當然了,苟政者,梟雄也,豈能為其驅策,受其指令?

這種念頭,在王楊之腦海中自然而然地形成,以至於他都冇有發現,自己對苟政已多有敬畏,反是對殷浩的崇拜之情,越發淡薄了......

滿帶譏誚之意的嘴角抽動了幾下,神情漠然,苟政以一種格外認真的口吻問謝攸道:“其三,朝廷以我為洛州刺史,又欲讓我率關西豪傑東出配合北伐,那關中諸事,可有定論?”

苟政此時的眼神很是深邃,就彷彿能把人吞噬,而謝攸麵對這個問題,也顯得十分鄭重,猶豫片刻,遲疑地答道:“臨行之時,朝廷並無交待,此事重大,非在下所能揣測妄斷!”

“嗬嗬......”苟政突兀的笑聲,打破了堂間沉凝的氛圍,笑聲也逐漸放肆,良久乃止。

“貴使一路辛苦了,先去賓館歇息,我等還要仔細籌議,如何遵行朝廷意旨!”苟政擺擺手,衝鄭權吩咐道:“請天使去賓館,好生伺候著!”

“諾!”

謝攸自然不樂意,他還想與苟政好好聊聊軍國大事,但麵對走近身前的鄭權那生硬的表情與動作,話到喉頭,又嚥了下去。

苟政絕非晉室忠良,朝廷意旨,殷中軍之謀,怕是一廂情願了。不滿地退下堂去,但思及會麵以來的種種待遇,謝攸心中默默地做出這樣的判斷,隻能說,很準確。

如果說一開始,在場文武還多有為苟政感到喜悅的,等他三個問題道出之後,再遲鈍的人,也反應過來了。

而謝攸一離堂,最先開火的,就是苟雄,隻見他怒道:“我軍在關中建功,朝廷的犒賞卻在洛州,這顯是不願把關中交給主公,吝嗇至此,當我將士好欺嗎?”

丁良緊跟著附和道:“洛州殘破,四戰之地,如何能與關中相比?我官民將士,皆在長安,俱以關西為家,豈能捨家而東就!

朝廷罔顧此情,執意驅策我軍東出,簡直視我等為牛馬,隨意役使......”

丁良言罷,弓蠔也拍案而起,大聲道:“關中未定,何以東出?以關東之紛亂,豈是我軍能夠貿然涉足的?朝廷一味考慮北伐事,卻欲陷我軍於危險,豈能聽之任之?”

“北伐?”陳晃冷笑兩聲:“朝廷已經北伐一年之久,可曾見晉兵於淮北?那殷中軍,口號震天,實無一點行動,反欲驅使我軍為

其犧牲,簡直可笑!可恨!”

“如此統帥,怎能成事?如此朝廷,如何值得效忠?”苟侍陰陰地說道。

一時間,整個府堂間,儘是對殷浩以及晉廷的口誅筆伐,話是越說越過分,越來也不加收斂。

當然,發言的多是苟軍的舊將們,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如杜鬱、徐盛、郭將、程憲、趙琨等關西士人,他們多神色凝重,處在這大堂間,都略顯不自在。

麵對眾將群情洶湧,說話越發冇有邊際,苟政並冇有製止,畢竟,他們抱怨乃至謾罵的,又何嘗不是他心中所想。

在觀察片刻後,苟政顯得更加平靜了,比起來自建康朝廷的噁心事,心腹將佐們的忠心一致,則足以快慰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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