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牛刀殺雞
永和六年五月十二日,建威將軍苟雄,並建義將軍丁良,弓蠔、苟興、苟濤、卜洋、曹髡等將,率驍騎、銳騎、先登及統萬左右二營計萬餘胡漢步騎,向西挺進,兵鋒所向,直指占據扶風郡東部的杜洪軍。
戰火重啟,勉強平靜了兩個月的關中局勢立時被打破,雍秦大地的曆史,在苟政及其統率的苟氏集團的推動下,再一次加速駛向未來。
在苟雄率軍自長安出發的同時,駐守在始平郡的建寧將軍苟安,亦率軍作為前鋒先行進軍,兵發武功。苟安所部計五千餘眾,除中堅、歸義二營三千精銳外,另有兩千輔卒、民夫,從軍作戰。
而得知苟軍西犯,一直叫囂著要討伐苟政,收複長安的杜洪,氣焰頓時回落了,匆忙之間聯絡援兵,組織禦備。探得苟安軍動向,即以張先率軍一萬,東進逆戰。
在長安的時候,杜洪麾下不說勇將如雲,但在眾多關西右族的支援下,手中還是有些可用之人的。但等棄長安而走,逃到武功縣,他能依靠的,卻隻剩下張先之流的將領了。
在扶風待了兩個多月,或許杜洪仍未想明白,他捨棄的,不隻是長安,還有一係列他所掌握的優勢資源。而妄圖串組織聯軍,擊敗苟政,重回長安,隻是一種妄想罷了,至於他那些串聯關西地方格局勢力的動作,則顯出一種愚拙的“可愛”......
陰槃之戰的慘敗,是導致關西局勢大變的直接因素,作為主將的張先,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鑒於此,杜洪對其甚是嫌惡,但事到臨頭,他還得用此人。
無他,長安時期的“杜軍”,算是雍州士族的一次聯合,作為盟主的杜洪尚能掌握很大一部分話語權。那麼西“撤”至扶風之後,便退化成為了“杜張”割據勢力。
直接力量嚴重損失,尤其是兄弟杜鬱的脫離,讓杜洪十分虛弱,而張琚、張先這兩兄弟,雖然勢力同樣損失巨大,卻牢牢把握著過半的兵權,杜洪亦難形成有力製約了。
在這樣的背景下,想要抵擋苟軍,杜洪也隻能捏著鼻子任用張先。而張氏兄弟呢,對抵擋苟軍,也未必有多少信心,但是為了把軍隊掌握在手中,硬著頭皮也得上。
而杜、張選擇主動發兵迎敵,做出這等決策的依據,或許僅在苟安那數千兵了。若是能夠將這支苟軍前鋒擊敗,或許還有與接踵而來的苟軍大部隊對抗的可能。
落魄至廝,即便杜洪再愚妄,也不認為,僅靠自身掌握的力量,就能夠抵擋苟軍了。他的應對考量,或許顯得一廂情願,但這也是無奈之下的無奈選擇。
當此之時,杜洪就像是一個在沙漠中斷水的旅人,哪怕給他一瓶鴆毒,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喝下去。而杜洪能夠期待的,隻有他的“盟友”們了。
過去的兩個月間,尤其在苟政被河東戰事牽扯了大部分精力的時候,杜洪在扶風可是做了不少事。除了將郿縣、美陽等地掌握在手中,便是積極聯絡各方,共同對付苟政。
成果自然是有一些的,苟軍以小博大、占領長安,在震動關西的同時,也激發了更多軍閥、豪強的野心。兩個月間,雖然明麵上少有直接反對苟軍的勢力,但在暗地裡,不服、不滿,乃至懷有取代之心的關西豪強實則並不少。
杜洪廣遣使者聯絡,還是獲得了不少關西豪強、軍閥們的允諾,雖然大部分人,隻是做騎牆兩麵。包括好畤的徐磋,黃白的白犢,這兩股勢力是起事較早的,當初在杜洪占領長安之時,便舉旗響應了。
但是,把希望寄托在所謂的“盟友”身上,則大概率是註定了失望結局的。至少,在直麵苟軍大舉西進這第一波攻勢之初,遍佈雍秦那些大大小小的軍閥勢力,是基本不可能給杜洪提供什麼有力幫助的。
而張先領軍出武功接戰,奉的實則是其兄張琚的命令,而戰術目標,並非擊敗苟軍,而是儲存實力,並見機把從屬於杜洪的最後一支兵馬,也給吞併了......
張琚能快速崛起,帶領張氏成為杜洪集團內部僅次於杜氏的勢力,其見識能力自難以庸碌形容,然其短視起來的時候,也是很難看到下限的。
利慾薰心,能夠看破利益二字的人,實在稀少。
而在張琚如此“作戰思想”的指導下,張先的出戰又豈能討得了好。雙方接戰於武功縣東北的中亭,中亭所處,乃渭河、漆水、鄭國渠三水交彙之地,雙方從東西兩個方向隔漆水對峙。
張先雖然人眾,但從氣勢上比之苟安軍弱的不是一星半點,也根本不敢真的與苟軍短兵相接,隻是領軍,臨水設防,拒止苟軍西度。
相持僅一日,率先發起進攻的,卻是苟安軍。苟安采取的,還是經典戰法,自率主力,與張先軍正麵相持,另遣賈虎率歸義左營,尋漆水上遊淺灘涉渡,迂迴數十裡,繞襲敵後。
而張先對這套,根本冇有絲毫防備,他將自己所有的精力與能力,都集中在正麵的河防上了,也的確打造出了一個了可觀的防線。
然其防禦能力,多針對河對岸的苟軍,可戰之卒也擺在一線,存著一個半渡而擊的心思,對來自側後方的敵軍襲擊,就冇法兼顧了。
當然,以寡敵眾,還敢采取這等
進攻策略,不隻大膽,而且冒險。不過,苟安敢於如此行險,可不是一味的狂妄與托大,也是有過衡量與判斷的。
首先自然是苟軍本身的素質,中堅營就不必多說了,這是由苟安一手組建,並一路打出來的隊伍,在苟軍的編製中,是一支有曆史、有經驗的隊伍,戰力非凡,由苟安親自指揮,更能充分發揮其戰力。
至於賈虎所率歸義左營,則是在陰槃之戰中,打出了軍魂,證明瞭忠誠與價值,在後續的重建擴充中,苟政提供了大量精卒,在賈虎這員猛將的率領下,更是如狼似虎。
同時,賈虎正是武功人,其麾下還有不少從武功縣走出來的老弟兄,充當中低級軍官,對他們來說,此番進軍,也是一場“衣錦還鄉”的行動,士氣格外高昂。
當下的苟軍,尤其是那些經過精心編練、武裝的中軍將士,其戰鬥力或許離這個時代軍隊戰力的天花板還有距離,但至少在關西地界,具備一種有我無敵、戰無不勝的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