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利用、變數
“進去!”
隨著親兵大力的推搡,謝攸一個踉蹌,跨入堂間,差點被門檻絆倒。而以這種方式重新出現在苟政麵前的謝攸,自然難以保持什麼天使威嚴、名士風度了。
堂內,狼狽的身影站住,謝攸習慣性地理了理被弄亂的衣衽,抬眼看著苟政,怒氣沖沖地道:“苟將軍,你的部下實在太無禮了,竟敢對朝廷天使,動武使粗!”
“這難道是苟將軍的待客之道?將軍難道要自絕於大晉朝廷?”
見其發作的模樣,苟政的表情顯然很冷淡,朝押著謝攸進堂的兩名甲士擺了擺手,二人退下之後,方纔看著謝攸,冷幽幽地道:“是又如何?”
謝攸顯然是帶有點小心思的,擺出這個質問的派頭,未必真是因為甲士的無禮拘傳,隻不過想先從氣勢上震懾住苟政罷了。
謝攸又不傻,耳朵也冇有完全閉塞,苟軍與梁州晉軍對戰的訊息,已經逐漸在整個雍秦地界傳開了。而出現這種情況,最尷尬的,顯然是逗留長安的建康使者了,尤其是謝攸,他比王楊之還要尷尬,畢竟他才代表建康朝廷對苟政進行冊封不久......
同時,從長安被拘到郿縣的過程與待遇,也可知苟軍這邊的態度變化,這也讓謝攸相當忐忑。他不管苟馬交戰的結果,但因為司馬勳的擅自北伐,把自己的性命搭配進去了,可就太冤了。
西來的途中,謝攸也一直在思考,如何解決這個問題,冇能想出一個靠譜的答案,因為他最大的靠山變得不靠譜了。
而在苟政麵前的表現,隻是試探其態度的一種手段罷了,大抵也是他觀察得來的苟政對建康朝廷的“嚮往”,給了他一些錯覺。
而試探的結果,顯然是會讓其失望的,苟政的態度相當很冷淡,朝押著謝攸進堂的兩名甲士擺了擺手,二人退下之後,方纔看著謝攸,冷冷道:“是又如何?”
這句話反問,就像一盆冷水一般朝謝攸頭上澆了下來,便是在這盛夏,心頭也不禁泛起寒意。
沉吟少許過後,謝攸以一種嚴肅的口吻問道:“將軍難道打算背離朝廷,辜負天子厚恩?”
一聽這話,苟政笑了,笑得很大聲,聲音中充滿了譏諷,良久方纔平複下來,幽幽道:“恩從何來?”
不待謝攸接話,苟政便詰問道:“貴使不必裝聾作啞,我且問你,司馬勳率領梁州晉軍無故伐我,朝廷又意欲何為?
莫非,前者封賞,隻是欲消除我戒心,為梁州大軍北上襲我,創造機會?倘真如此,朝廷機心何其毒也,若非為我將士所覺,恐怕還就為其所趁了!”
麵對苟政如此質問,謝攸麵色凝重,急切地解釋道:“將軍明鑒,朝廷絕無此意!朝廷重用將軍之心,也絕無作偽!”
“那司馬勳大軍作何解釋?”
謝攸道:“其中或有誤會......”
“誤會!”苟政做出一副暴怒的樣子,瞪著銳利的眼神,緊跟著追問道:“梁州數萬之眾,就屯在城西三十裡外,我麾下數千將士,亡於其手!
倘若這是誤會,那麼這個誤會,也未免太大了!”
聽其言,觀其態,謝攸捕捉到了一些關鍵資訊,看起來,是苟政在司馬勳手中吃了大虧,難怪他會如此暴躁與激動。
“朝廷,應該給我一個說法吧!”苟政聲音回落了一下,沉沉道來:“貴使覺得呢?”
聞言,謝攸的眼神深處閃過一抹瞭然,梁州大軍壓境,對方壓力顯然很大。然而,瞭解這些,並不有助於解決他當下麵臨的窘境,他人還在苟政手裡了......
思忖少許,謝攸拱手,不卑不亢地說道:“苟將軍,距離在下出建康,已有近兩月,這段時間朝廷那邊發生了什麼變故,請恕在下不知。
同時,漢中與建康亦相隔數千裡,梁州刺史掌握軍政大權,有自專之能,出現變故也非朝廷短時間內所能知悉,製止。
將軍若要說法,請恕在下無能!”
謝攸冷靜的口吻中,仍然暗含一絲緊張,畢竟君子不立危牆之下。而苟政接下來的回答,徹底讓他安心了:“若非明白其中的道理,你以為你還能站在這裡與我對話?欺我刀不利乎?”
謝攸麵上凜然,語氣倒也沉穩:“將軍言重了!”
而苟政,則深吸一口氣,嚴肅地對謝攸道:“你是朝廷使者,我也不為難你!不過,當此急局,我需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將軍請吩咐!”謝攸心思微動,立刻表示道。
苟政道:“你去一趟晉軍大營,告訴司馬勳。同為晉臣,為免傷雙方和氣,若肯退兵,到此為止發生的事情,我可既往不咎,看作是誤會。
若執意要戰,我亦有數萬將士,背後更有數十萬關中士民支援,絕不怵他!此”
聽完苟政的要求,謝攸心裡默默稱之“請求”,他的心情也徹底放鬆下來,再看苟政時,便看出一種色厲內荏的味道了......
謝攸的矜持似乎是與神俱來的,處置無憂之後,下巴又微微昂了起來,道:“這是應該的!若能調解糾紛,說和兩軍,避免一場刀兵,也是在下一項功德!”
“好!”聞言,苟政麵露喜色,當即朝外喊道:“來人,備
馬,備快馬!”
回過頭來,苟政道:“煩勞貴使辛苦,這便出發了!”
苟政如此急切,謝攸則越發從容:“將軍放心,我必定竭儘全力,說動梁州大軍退兵!”
“謝先生,我的話,務必幫我帶到梁州軍大營!”苟政親自把謝攸送出衙門,看著他上馬,又嚴肅道。
“將軍放心!”
居高臨下地瞥了一眼苟政,謝攸揚起馬鞭,抽在馬臀,伴著清脆的蹄踏聲,在兩名苟軍斥候的引導下,往城西而去。
隻不過,在轉身之際,夾雜在健馬的嘶鳴中,有一道微弱的帶著輕蔑的冷哼。而待謝攸走遠,苟政麵上的豐富表情,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剩下的隻有認真與深沉。
永和六年,5月27日,帶著苟政的“期待”,謝攸飛馬馳至晉軍的渭陰大營。畢竟是朝廷的使者,身份擺在那裡,得知謝攸之來後,司馬勳倒也冇有過於怠慢,於中軍帥帳設宴款待,一乾梁州心腹僚佐作陪。
頭戴武弁,身著紫錦,腰鑲鳴玉,司馬勳一出場,便帶著一股盛氣淩人的貴氣。謝攸雖為朝廷使者,但對司馬勳這樣的實權軍閥來說,能設宴款待,已經算給麵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