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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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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成果、結怨

苟秦 · 苟勝苟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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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兵麵前,冇法不低頭,王猛下屬十餘名經過其專門培訓的職吏,在一隊羽林的護衛下大搖大擺進入楊氏堡,在楊府之前,大張旗鼓,進行清丁編戶工作。

在幾無遮掩,且有楊氏父子配合的情況下,隻用了一日多的時間,王猛便協同僚吏,完成對楊氏及依附楊氏族部丁口的清查編戶。

最後連楊氏族人算上,計得戶八百三十七,口四千一百百五十五,其中壯丁為一千二百七十四人。

不要小瞧這個數據,這比起渭北許多邊鄙小縣全縣人口都多,顯然,趁著關中大亂期間,楊氏默默發育,吸收了不少人口。

這未必就是楊氏的全部底蘊,但王猛也冇有繼續深挖,就這已經足夠楊氏受的了。從今年開始,隻要苟政還坐在長安,隻要苟軍對各郡的武力彈壓震懾還存在,他楊氏就得照登記的丁口數量繳稅,這可是兩千五百餘斛糧,還每年如此。

比起這,給堡外苟軍“簞食壺漿”的犒勞,則算不得什麼了。

甚至於,楊氏一定程度上還應感謝苟政聽取下意,仁慈寬恩。因為按照苟政最初所擬稅額,按每丁每年納糧兩斛、絹一匹來算。

不過,包括郭毅、朱肜乃至王猛在內的一眾僚臣,都向他建議,如此負擔過重,非當前關中士民所能承受,因此方纔取消了對絹布麻綿的收取,隻繳糧。

在完成對楊氏的清查過後,王猛加以總結調整,很快便向縣域內剩餘幾家豪強動手,有楊氏榜樣在前,其餘豪強自不敢再打馬虎眼,主動上報戶口情況。

鑒於他們順從的態度,王猛的態度與手段也做出相應調整,對幾家豪強上報的戶丁數量,隻要在“合理範疇”之內的,一概同意。

至於這個合理範疇如何界定,則通過縣令李緒、屯營以及王猛自己的調查瞭解,綜合判斷。

當然,事情還是要做實,在接受豪強上報數據的同時,王猛也遣僚吏進入各家,就所報戶丁名單,一一進行確認,避免出現“虛戶”的情況。

畢竟,在王猛的構劃中,這些登記的人口,除了是今後收稅的依據,更是官府戶籍管理的基礎,同時今後施行徭役、兵役之法,也將由此出發。

因此在具體的工作上,哪怕做得再細緻也不為過,當然,由於各方麪條件受限,效果距離王猛的設想還差得遠,但這顯然是一個不錯的開端。

到清明前後,通過王猛一番軟硬兼施、飽含權變的操作,鄭縣的清丁編戶工作,以遠蓋關中郡縣的速度完成,終得戶一千五百八十八,口八千一百六十四,丁兩千三百餘人......

在整個過程與結果中,王猛深諳權變之術,這也實在是個目標明確、作風果斷的人物。

從被委任關中戶口清查工作開始,王猛便明確一點,他並不是要將關中所有人口都置於官府監控之下,那根本不現實,他要的隻是滿足官府稅入的人口,並保證丁稅製下可以收取足夠的糧食,抑或農副產品,在今後可以動員足夠多的人力。

在建立對關中有效統治的前提下,給各地豪強留下一些餘地,以緩和衝突,避免直接的、劇烈的對抗,並不是不可接受的事情......

鄭縣在清丁編戶工作上,一下子跑到整個關中的前列,長安收到最終彙報後,廣發全境,對王猛以及一應職吏大加讚賞,王猛由此,聲名更振。

當然,那些震撼的目光與聲音,並不是因為王猛的能力與清丁工作的難度,而是因為苟政的重視與支援。

在不少地方官吏看來,他們若是得到秦公如此大的支援力度,若也能調動地方駐軍,他們也能很好地完成編戶工作,甚至比王猛更好。

這種羨慕、嫉妒與質疑,在關中苟氏下屬,可以說是普遍存在。顯然,王猛還需更加努力,拿出更具說服力的功績來......

長安,楊宅。

夜幕降臨之際,乘著習習涼風,主簿楊闓乘車還家。從去歲秋冬開始,楊闓便常駐長安縣衙辦公了,隨著關中局勢的日益穩定,作為其軍政與經濟中心的長安城,也日益復甦興旺。

到如今,長安城內已有超過七萬的人口,這固然遠遠無法與其全盛時期相比,但在苟氏將吏們的治理、維護之下,也慢慢恢複一座京邑該有的氣象。

即便拋開駐軍、城衛、各衙各級僚屬及家人,長安城內的士民,也有五萬多人。而作為長安這座城市直接管理者的楊闓,其權勢自然也隨著長安的恢複而水漲船高,尤其是,他始終兼著公府主簿這個重要差事。

雖然有不少人尊呼其為“縣尊”、“縣君”,但楊闓還是更喜歡聽彆人叫他“主簿”,從一個寄人籬下的寒門子弟,一步步成長至今,靠的是什麼,楊闓腦子卻是一向比較清醒。

事實上,若非長安這邊需要他處置的問題與事務實在太多,再居公府之中多有不便,不利於長安的治理與治事效率的提升,楊闓是寧願長駐公府辦公的,無他,離秦公苟政更近。

但不論如何,身為長安令,在長安的高級文武中,就始終有楊闓一席之地。

要管好一座城市,實在不易,一直以來,他操心的第一件事,永遠是如何保證城中幾萬張嘴有所食。

過去近三年間,楊闓為此操碎了心,愁白了頭髮,方纔維持著一個勉強的狀態,長安糧價高企的狀態,至今仍冇有得到根本的遏製。

而這顯然要落到最基礎的一個問題,需要有足夠糧布油鹽物資供應......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長安士民過活,很少有真正指望官府,也冇有那麼“仁而愛民”的官府。

過去的歲月中,楊闓在竭力保證官府管理的有序,治安的穩定之後,就已經給長安的複興打下基礎了。

時移世易,到了當下,不管是苟政,還是長安士民本身,對楊闓的治理,也提出更高的要求。

事情有許多,而最近楊闓的精力都集中在兩件事上,其一,建立長安的主客戶籍管理製度,其二,執行市稅的收取。

長安的流動人口比例,是比較高的,足有上萬人,除了長安周遭的士民百姓,更有大量外地胡夏商賈、勢力代表,遠道而來,這些都屬於外來流動人口。

這些人的到來,固然活躍了城市,刺激了市場,但帶來管理上的混亂,卻是一日蓋過一日,因此,一份區分主客的戶籍管理製度,也就應運而生,這件事毫無疑問落在了楊闓身上。

至於市稅,與前者還有幾分聯絡,當年初入長安時,為了鼓勵各方商賈前來貿易,為長安吸納各類物資,苟政大方表示,免除商稅。

這一晃,已經快三年了,再加上苟軍控製關隘,也免除關稅的收取,這大大刺激了關中內外那些有實力、有資源的行商的前來。

但顯然,這種應時的優惠政策,不可能無限期保持,隨著苟政對長安掌控力與統治力的提升,各方麵局勢漸趨於穩定,苟氏也有了一定積累,“福利”也隨之到期了......

不管是戶籍製度,還是市稅的收取,都是深化長安城市管理的重要措施,由秦公府擬定的條製並不複雜,零零總總也就十數條,但到具體落實的層麵,作為核心的執行者,楊闓的壓力也是相當大的。

涉及到幾萬人的事情,哪怕再小,都意味著“麻煩”二字,尤其還牽涉到切身利益的時候。清戶登記之事,才緩緩展開,楊闓也方把隊伍組織起來,而關於市稅重啟的公告,纔在長安市內外、城門貼榜文公佈,就已經引發諸多怨言了......

楊闓自然不會在意這些反對的聲音,一群商賈,不事生產,行投機販賣之事,竟敢將秦公的恩惠當作理所應當,簡直豈有此理,必須打壓,市稅製度必須建立,長安市場繁榮的利益,也合該由官府收割一筆!

不過,從一個官僚的角度來說,事情不隻要做,還應做得漂亮,尤其不能引發大的變亂。秦公或許能夠包容一些混亂,但想要獲得更高的評價,就必須多費心思。

實事求是地講,不少商賈對長安的恢複發展,的確起到了重要作用,很多貨品,還需大小行商輸入,不能過分打擊他們的積極性。

如何兩者兼顧,把握平衡,這幾日,楊闓方纔理出些頭緒,決定對長安市麵上的主要貨品,進行一次全麵的調查,根據貨物種類調整稅額,同時對貨物進出通道,稅款的收取,也該有更細緻、合理的規定......

人雖還府,但楊闓的思緒,仍舊停留在縣衙的公事上,直到被府中來客打斷。

“參見叔父!”堂間,楊闓的便宜大侄子楊智,躬身拜道。

楊闓心情本就不佳,見到楊智,臉色更加陰沉,鄭縣那邊出現的風波,他自然有所耳聞,動用駐軍可是大事。

更為重要的,王猛的工作成果,在秦公苟政這邊,得到高度肯定與讚揚,秦公重視的人與事,他們這些臣屬,冇法不關注。

而楊智此來目的,不言而喻。畢竟是大侄子,見其恭敬狀,臉上強行擠出一點溫和,楊闓擺手道:“書房敘話!”

“諾!”

佈置典雅的書房內,楊闓坐著,楊智站著,滿臉憤懣,滔滔不絕地數落著王猛的驕橫、苛刻,訴說著鄭縣楊氏的委屈、不滿以及重大損失......

楊闓的城府已然修煉出來,很有涵養地等楊智吐露完了,方纔輕聲道:“鄭縣之事,我已悉知,賢侄此番前來,對我又有何求?”

聞問,楊智瞟了下楊闓那漠然的表情,從訴苦的情緒中擺脫出來,念及其父的交待,趕忙表示道:“小侄此來,隻是代表家父對叔父進行慰問,彆無所求。隻是那王猛為人行事,過於苛刻貪暴,士民受其迫害,民怨激增......”

聽其言,楊闓嘴角抽了下,冷冷道:“貪婪,苛刻?爾等莫非還想讓我代你們向秦公通稟求情?

想知道秦公是如何評價此事的?不妨直言告訴你,秦公誇鄭縣清丁編戶辦得漂亮,讚王猛為賢能臣乾才!”

楊闓言罷,楊智麵色微滯,那種遊離在麵目間的憤慨之色頓時消散一空,侷促地望著楊闓,卻不敢再多抱怨。

而楊闓在深吸一口氣後,沉聲道:“早在去歲冬,我便提醒過爾等,此事不比從前,秦公立法執政之誌甚堅,最好的做法,就是遵從、配合。

可是你父子,就是捨不得,要觀望、推諉、拖延,結果如何?天威一至,束手待宰,家底都被人翻出來了吧,還落不得一點好名聲!”

“關中豪右,大多如此,那王猛獨獨拿我楊氏開刀,甚至連叔父你的麵子也不給,實在過分......”楊智憤忿道,說出楊氏最委屈的地方。

“爾等若早聽勸,又何至於此?”對此,楊闓有種怒其不爭之感,努力平複下起伏的情緒,看著楊智,沉沉說道:“替我給你父帶一句話,鄭縣楊氏若不欲做秦公臣子,那你我兩家這份親戚,趁早斷了為好!”

此言落,楊智麵色大變,支支吾吾道:“叔父....我,這,您......”

“好了,苦也訴完了,歇息一晚,回鄭縣去吧!”楊闓無心再聽他多說什麼了,揚揚手,又叮囑道:“還有,再提醒你父子一句,戶口既然清查出來,登記造冊,今後那便照章納稅,依法繳糧,切莫再偷奸耍滑,貽誤己身!”

“叔父......”

“話已至此,多說無益,你退下吧!記住我的話!”楊闓道。

“諾!”再是憋屈,楊智也隻能恭敬應下。

待楊智退下後,沉吟幾許,楊闓終究忍不住拍案而去,怒斥一聲:“好個王猛!”

站在大局上,楊闓知道,自己該支援王猛的做法,那是源於秦公的意誌,同時若能將丁口清查出來,將稅製真正建立起來,官府手中掌握足夠多的錢糧,對整個集團的好處也是毋庸置疑的。

哪怕僅從他個人所處的位置出發,也是大有裨益,畢竟,苟氏政權統籌上來的錢糧,大部分恐怕還是會用在長安,作為長安城的直接管理者,對他個人的前途與好處,也是不言而喻。

然而,楊闓雖然這樣理性的見識,但出於感性的一麵,也不可能毫無情緒。尤其是,在提到自己的時候,王猛依舊一點麵子也不給,這就很難輕鬆過去了。

王猛的驟然出現,對楊闓這樣苟氏“老臣”而言,並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哪怕他有經天緯地之才。

長安城雖大,秦公府也不小,但秦公身邊的空間是有限的,秦公的信任也是有數的,王猛多占一點,旁人就少一點......

發泄一番後,楊闓慢慢控製情緒,恢複了平日的涵養,但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楊闓此時的心理,大抵就是:來日方長。

另一方麵,楊闓又琢磨起鄭縣楊氏的問題,當初願意與之結交甚至結親,除了看重其實力、名望之外,還因為楊闖給他印象實在不錯,是個有見識的人。

但經此一事,楊闓也生出要不要割斷這層關係的念頭,他怕因為鄭縣這場風波,影響了在秦公苟政那裡的印象與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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