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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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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軹關鏖兵

苟秦 · 苟勝苟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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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縣城外,黃土路間,王猛帶著一行人即將東赴華陰,縣令李緒則領著零散的十幾名吏役,於道間送彆,態度恭敬至極。

“下官知曉治中(王猛兼有雍州治中官銜)以公事為重,因而不敢挽留,隻是治中此去,鄭縣官民必將長久感念恩德......”李緒臉上掛著謙卑的笑容,嘴上則說著場麵話。

對此,王猛則淡淡一笑,直接表示道:“還是感謝秦公恩澤,光照鄭縣吧,而況,我也冇有為鄭縣士民做多少事,這是你李縣令的職責與使命!”

李緒略感尷尬,不過王猛緊接著鄭重叮囑道:“李縣令,此番清丁編戶能夠完成,但你該明白,這隻是第一步,如何照戶丁將糧稅如實收取上來,充入官倉,將更為重要,此事,當好生把握!”

聞言,李緒頓露出肅然,沉聲拜道:“治中教誨,下官謹記!”

“告辭!”

“恭送治中!”

“呂兄,華陰縣內情況,可有變化?”東赴途中,王猛問策馬跟在身邊的呂婆樓道。

顯然,鄭縣差事完成後,臨近的華陰自然成為其下一個目標。不過這兩年,華陰的情況變化比較大,尤其成為苟軍駐地之後,更牽扯到多方勢力,因而比起鄭縣,王猛要顯得更加謹慎,並多花了一些時間,進行調查準備。

關於華陰的情況,王、呂二人此前也已做過討論,此時再問起,呂婆樓沉吟了下,說道:“又探得一些情況,據聞,華陰兩家土豪,在官兵駐紮期間,多有犒勞貢獻,不知此事,是否造成影響。

同時,官兵入駐華陰之後,也吸納了不少流難民,少計也有千人,不知這部分丁口,是否也納在此次清查範圍之內......”

呂婆樓的提醒,讓王猛頓時心生警惕,稍加琢磨,說道:“我觀那營督馮石,雖有驕氣,但並非不智之人,是非輕重,還是能辨明的,些許小恩小惠,不足以收買他。

至於那些依附軍戶的丁口,的確不是此番清查目標,更不在我們職權範圍之內,不可輕動,以免引發軍政衝突!”

呂婆樓點點頭,想了想,提出一種可能:“軍師所慮甚是,隻不過,倘若有地方豪強,為避免清丁編戶,將丁口隱於軍戶羽翼之下......”

聞之,王猛眉頭立蹙,扭頭凝視了呂婆樓一會兒,方纔望向東方,長舒一口氣:“呂兄此言,不無可能,倘若出現,也必然是一樁麻煩事,豪右們為了隱匿戶口,必是手段齊用,花樣迭出。

眼下各地官兵,多初入地方,授田也仍在進行,與地方豪強的牽扯勾連,還不會如此快,何況還有都督府、軍戶府監察。

不過,呂兄此慮,足顯先見之明,不可疏忽。看來,我要再給秦公上一道諫章了,這戶口清查,還需軍地並行、雙管齊下啊......”

還是那句話,王猛初來乍到,能夠做的,也隻有在他權柄範疇之內的事。而經過鄭縣一行,王猛的心頭,忽然對權勢有了更加迫切的追求。

軍政之事,往往牽一髮而動全身,這在各項規章製度都不完善、軍政體係混雜的關中集團中,更屬尋常,你基本找不到隻在自己畛域內做事的情況。

苟政對王猛的期待,王猛自身的誌向,都需要對現下的關中集團,做一個全麵、徹底的改造,而作為一個“改革家”,必須擁有足夠的權威甚至絕對的權力。

思緒在短暫的飛揚後,又回到了當下,從鄭縣、華陰開始,實現對京兆境內丁戶清查,再逐步向關中,向整個苟氏領地強化鋪開,還是當前王猛的治事重心。

但他的心態,卻在悄然之間發生著改變,是做事的心態,奮發的心態,也是歸服的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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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王猛帶著呂婆樓在關中集團辛苦打拚,並越來也踏實心定之時,在太行山南麓的軹關,秦燕雙方的小規模對峙,依舊在持續。

自燕國大將慕輿根攻取汲郡、河內,並兵臨軹關,已然二十餘日過去了。人間四月,悄然而去,燕軍止於關城之外,寸步難進,在時間的消磨之下,此前那股強勢無匹的銳氣,也漸不支。

燕營的佈置很大膽,也可以說狂妄,就在關外三四裡的地方,當道紮營。寨壘森嚴,秩序也還算井然,但精神氣顯然有所放鬆,僅僅維持著基本的防禦。

戰鬥停罷已逾十日,秦軍就像烏龜一樣縮在關內,怎麼也不肯再出擊了,百無聊賴之下,有些燕軍將士甚至乾脆藉機休息起來。

即便慕輿根嚴格要求部下將士提高警惕,但在重複、枯燥的日子折磨下,依舊難免懈怠。

這支燕軍,雖是燕精銳,其中更有不少鮮卑精英,但兩年多來,他們從龍城打到薊城,再一路南下,數度戰役,直到克襄國、破鄴城,再隨慕輿根西進打到軹關。

時間跨度雖然不算短,但身心的疲憊,那種隨時枕戈待戰的壓力,卻始終存在。就如他們的輔國將軍慕容恪所言,河北需要休養,燕國將士也需要休整。

而比起麾下將士的麻木與疲憊,作為主將的慕輿根,卻是日益焦躁起來。畢竟,此番西進,是他力主進兵的,並早已放言,要攻取軹關,占太行之險。

燕王已有南下鄴城之意,若是铩羽而歸,挫於無名之輩,那他慕輿根有何顏麵回見燕王......

在巡視營寨,狠狠抽了幾名疏忽懈怠的軍官後,慕輿根怒氣沖沖回帳,解去頭盔、甲冑,接過親兵遞來的清水,牛飲吞儘之後,將陶碗狠狠摔在地上:“升帳議事!”

中軍大帳,隨著下屬幾名將校陸續前來,一場關於如何攻破軹關的會議,在這一種略顯沉悶的氛圍中展開了。

“屯兵關下,已二十餘日,就是打鄴城,都不曾如此艱難。燕王行將南下,為區區苟賊所拒,損我軍威風,屆時如何向燕王交待?”先給部下們施個壓,慕輿根而後沉聲問道:“都說說吧,有何策助我破軹關,倘功成,記其首功,必有重賞!”

雖說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但以當前關前鏖兵形勢,這一套,卻有些不適用了,迴應慕輿根的隻是一陣沉默。

黑著一張糙臉,正欲發作,終於有一人站了出來,但說出的話卻一點也不合心意:“將軍,自前次交戰,賊軍敗績後,便縮首關內,如何叫罵,也不迴應。

我軍缺乏攻城器械,兵力也有不足,賊軍若一味死守,拒不出戰,我軍也的確難以奈何。

何況,對峙已久,徒費錢糧,將士多有疲憊,士氣也日漸滑落,將軍——”

“本將要的是破關之辦法、策略,不是聽你訴苦、抱怨!”聽其言,慕輿根眉頭越皺越深,終是忍不住打斷此人。

懾其威勢,其人不敢再言,在場其他部將,也都垂下頭去。見此景,慕輿根更是惱怒,不過還是儘量將情緒控製下來,扭頭問另一名將佐:“攻城器械打造得如何?”

也是一副為難姿態,小心稟道:“將軍,冇有足夠的工匠,俘虜也儘是些蠢材,不堪為用,眼下也僅打造出幾架簡易衝車與長梯,隻勉強夠用!”

聽此言,慕輿根神色愈陰,卻也冇有再肆意發作了。畢竟是沙場宿將,多年的戰陣經驗是實實在在的,冷靜下來,也能察覺到眼下戰局的不利。

思吟間,負責糧料供給的軍需官,幾乎顫著聲道:“將軍,眼下軍中糧草也已不足了......”

此言落,不隻慕輿根,其他將佐也都齊齊轉向軍需官,帶給他龐大壓力,糧草的重要性,哪怕一個小卒都明白。

表現始終強悍的慕輿根麵龐上,也露出少許波瀾,寒著聲音問道:“我隨軍糧草,繳獲糧料,不下萬斛,這纔多久,怎會不足?”

似乎感受到慕輿根眼神中的殺意,軍需官趕忙解釋道:“將軍明鑒,一路戰鬥、轉運損耗,再加與賊軍對峙,糧草的確消耗殆儘。一應支出,小人皆有記錄,任憑將軍查驗!”

聽其解釋,慕輿根怒氣稍斂,想了想,道:“派軍,到各縣掠糧,把軍中那些俘虜也利用上,偌大的河內,還刮不出足夠的軍糧?”

對此,另一名部將提醒道:“將軍,自軹關以東河內諸縣,連遭戰火,生民無遺,幾成廢墟,眼下又正處青黃不接之際,隻怕掠糧也有限......”

“軍中餘糧,還可供幾日?”慕輿根急問。

“依眼下消耗速度,省著使用,或可支援四五日!”軍需官謹慎地答道。

慕輿根沉默了,若依此情,他就需要在四五日之內將軹關攻克,奪其糧料,方可破局。當然,如果他仍然選擇堅持的話。

或者杯水車薪地在河內就地掠糧,或者向鄴城求援,但那樣遠水難解舊渴,且慕輿根心頭也不怎麼樂意。

到此時,慕輿根腦中第一次閃過這樣的念頭:難道真要放棄?

“你們暫且退下,容本將再好生思量一番!”深吸一口氣,慕輿根吩咐道,在現實壓力下,變得冷靜了許多。

“繼續派人,到關前叫罵,看能否激那郭鉉小兒出關!”念頭一轉,慕輿根又厲色道:“帳中所議,務必保密,爾等還營之後,當安撫士卒,穩定軍心。

我觀軍中將士,多有懈怠,爾等當善加駕馭提醒。記住,不論是進是退,警惕不可喪失,否則危險便隨之而來!”

“諾!”作為燕國大將,慕輿根在軍中的威信還是不低的,聽他這麼講,一眾將佐皆齊聲拜道。

事實上,到這個地步,慕輿根也清楚,倘若冇有其他變故,或者後援,僅憑他手中的力量,想要突破秦軍嚴格把守的軹關,可能已是微乎其微了。

隻不過,作為一名宿將的驕傲,讓慕輿根難以輕鬆接受這一點,尤其在燕軍橫掃河北、所向披靡的大局下。

就在當夜,在慕輿根於營中愁眉不展、糾結不已之時,一駕軍騎自東邊飛馳而來,嚮慕輿根送呈來自輔國將軍慕容恪的軍令。

軍令內容隻有八個字:糧料將儘,暫且退兵。到這個份上,自然不需慕輿根再多糾結了,雖有不甘,但慕容恪的軍令對他而言,顯然是個足夠下台的階梯。

......

幾麵“秦”旗樹立於軹關城上,迎風招展,雖然“易幟”不過三兩月,但對關內守卒而言,也逐漸帶來一種歸屬感。

軹關秦軍,以苟政二舅子郭鉉所率河內殘卒,並原關內守卒,共計一千七百餘卒,再兼臨時組織了數百民勇,方纔抵擋住燕軍的猛烈進攻。

慕輿根在兵臨關下之初,曾攜勝勢銳氣,急攻軹關,意欲速克軹關,但遭到了郭鉉的頑強抵抗。

在河內之時,被燕軍攆著跑,完全不是對手,損兵折眾甚多,甚至還把太守趙琨落下,致其遇難。

郭鉉為此,羞愧萬分,引為恥辱,因而在守城之時,格外拚命,身先士卒,不避鋒矢,居城頭指揮,用實際行動詮釋什麼叫“知恥而後勇”。

也正因郭鉉的拚死堅守,慕輿根在傷亡數百之後,不得不停止強攻,轉入對峙階段。事實上,慕輿根此番西進,並冇有多少充分準備,戰術目標也不明確,更多出於一種本能的擴張**,靠燕軍那股所向披靡的氣勢。

在攻略二郡的過程,也的確順利,幾無可擋,直到軹關這樣的戰略要地,碰到了郭鉉這根硬骨頭。

鏖兵的二十餘日間,慕輿根也想過各種辦法,但受製於實施條件,或許實效的並不多。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便是慕輿根遣人於關前叫罵,肆意辱罵苟政,以及聞喜郭氏靠裙帶關係上位的種種“事蹟”,怎麼難聽怎麼來。

郭鉉作為郭毅次子,有一定勇武,也知曉一些兵法,但性子之中總有一種急躁剛烈,前者受命河內,本就存有證明自己的心理。

河內失陷時的慘敗,更令其痛苦,因此,麵對慕輿根的攻心之計,哪怕明知可能有詐,但胸中憋著的那股怒氣,也讓他按捺不住出兵念頭。

在郭鉉準備率軍出關,痛擊燕軍,將那乾關前叫罵的燕卒碎屍萬段之際,安邑與長安的軍令先後抵至,都是讓他堅守不戰,謝絕出擊。

如果對安邑,郭鉉還敢辯駁一二,對長安,對加蓋著秦公及都督列印的令文,他卻不敢不當回事。

於是,冷靜下來的郭鉉,再麵對燕卒辱罵時,隻能強行忍住,充耳不聞,但內心的憤怒卻一日勝過一日,一晃至今,已到爆發的邊緣。

當然,很多時候,憤怒也是要有實力支撐的,在燕軍挫兵關下,銳氣漸失的同時,秦軍這邊實力卻悄然加強著。

尤其是振武將軍陳晃,已然親率中壘營主力,秘密增持至軹關。而作為河東的軍政主官,方麵大員,陳晃親來,其所謀必然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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