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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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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交鋒

苟秦 · 苟勝苟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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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城內,陳晃正研究著各方麵傳來關於燕國的狀況,隨著慕容鮮卑在河北攻城略地,秦燕兩軍也對上,苟軍的高級文武們,也開始關注、並研究起這個新出現的、充滿攻擊性的對手了。

春江水暖鴨先知,作為抗燕一線的主要將領,陳晃對於燕軍的成色如何,感觸尤深,這絕對是個勁敵。

陳晃秘密親率中壘精銳東來,自然存有出其不意,趁其不備而擊之的想法。

然而等抵至軹關,親自觀察、研究關外的燕軍之後發現,事情似乎並冇有那麼簡單,燕軍雖然驕悍,但其紀律性卻遠超過去碰到的一些對手,枯燥的鏖兵日子裡,依舊井然有序,防備看不出明顯鬆懈。

陳晃本身就是謹慎沉穩的個性,對方虛實難辨,在冇有明顯破綻的情況下,自然不敢妄動,直至當前。

這兩日,陳晃甚至認真思索起自長安傳來的風聲,比如“棄守軹關”之議。而在守備軹關的問題上,恐怕冇有比陳晃更具話語權的了,這一點,甚至堅守軹關二十餘日郭鉉都比不上。

郭鉉作為守將,隻需要考慮防禦戰術,保證關城安全,不被敵軍打進來。

陳晃則不然,作為河東的最高軍事主官,他要兼顧各個方向的問題,軍事安全隻是一種最基礎的東西,除此之外,他還得考慮軍隊佈防、民力調動、後勤補給轉運等等。

彆的不說,就燕軍叩關以來,陳晃自安邑往軹關增兵派糧,消耗遠超尋常,為策安全,還不能不送。

為此,陳晃專門征調了兩千壯丁,用作抗燕之用,安邑的軍需糧料,經兩三百裡轉運,尤其是太行山道的消磨,運抵軹關,甚至剩下不了一半。

自燕軍西進,月餘的時間,河東這邊為禦敵,已經消耗大量人物力,再對峙下去,至少也得向關中求援了。

河東這攤子事情,實在不少,東麵的軹關,北麵的平陽,都需安邑支援。而河東連遭戰爭,底子早就被榨乾了,前有關中支援,後有太守王卓苦心經營,方纔有所恢複,但遠遠不能供應軍政之開支。

時下又值chunxiazhijiao,青黃不接,自關東吸納的流離士民,也需安置,把這些事情料理清楚,已:然不易,壓力很大。

甚至到目前為止,河東的軍政運轉,仍有一半都落在關中的援濟上。而一場規模不大、烈度不高的戰爭,便已讓河東文武疲於奔命。

於河東而言,這種艱難困頓,便是軹關鏖兵背後的真相。另一方麵,河東還真能指望關中更多的支援嗎?

對這一點,陳晃毫無自信,也開不了這個口,秦公在關中的整頓動作,可要更大,攤子鋪得更開。

而讓關中投入重資,在軹關與燕軍鏖兵,這筆買賣,高昂的成本幾乎就擺在明麵上,隻有虧冇有賺的。

當然,政治軍事上的事情,不能僅算經濟賬,但一聯絡上關中的戰略發展問題,軹關的存在又確實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又扯遠了......

視角鎖回當下的軹關戰局,秦燕兩軍,隔關對峙,各有各的問題,實則都處於一種知己而不知彼的狀態。

想要破局,總需一定的契機,而這種狀態下,關外的燕軍難受,關內的秦軍同樣難熬。

當陳晃站在河東的軍政大局來看待軹關問題時,郭鉉快步入內,向陳晃稟道:“將軍,燕營有異。關樓哨卒彙報,燕軍正在拔營起寨,似有撤軍之象!”

戰爭背景下,軍營的磨礪,讓郭鉉身上已看不出士族子弟的嬌貴,完全蛻變成為一個軍漢,不修邊幅,銅臭十足。

聞報,陳晃心思微動,注意到郭鉉那雙明亮眼睛下隱藏的興奮,當即起身招呼道:“走,上城看看!”

東關城樓,陳晃帶著郭鉉等幾名將校,登樓遠眺,得益於燕軍安營的大膽與驕狂,從城上望去,視線雖然模糊,卻也還能窺得一些燕營動靜。

關城下每日前來叫罵激將的燕卒,已然消失無蹤,燕營那邊,則呈現一種迥異於平日的狀態,人影閃動,隔著三四裡,似乎都能聽到其間雜亂的人聲畜鳴,寨壘間長揚的旗幟已被摘下,鬆散混亂的感覺,也顯然不像是要進攻......

“看起來,燕軍這是堅持不住了!”一名將佐,忍不住說道,神情有明顯放鬆。

身邊議論聲起,陳晃則冇有作話,隻是聚精會神地眺望遠處,仔細觀察著燕營動靜,認真思索著。

郭鉉的耐性見漲,注意其反應,冇有急赤赤表現什麼訴求,而是冷靜地提出建議:“將軍,燕營動靜不小,不論其進退如何,關內都該有所準備,以免措手不及!”

陳晃明白其意,也覺有理,當即叫道:“郭鉉、陳銖!”

“末將!”被點到的二人,立刻肅然拜道。

“你二人立刻整頓所部,待命!”

陳銖,乃是陳晃部將,也是其鄉人,原義軍一員,現為中壘營副督。中壘營都督之職,仍由陳晃兼任,但隨著他的重心逐漸轉移到河東的軍事工作上,中壘營的實際指揮統率權力,則下放到這陳銖身上。

在燕軍的帶動下,關內的秦軍,也進行著一番緊鑼密鼓的調動,不過敵情不明,仍以防禦佈置為主。

約摸小半個時辰之後,燕軍那邊有了進一步的動作,一隊隊燕軍開始離營而出,其中夾雜著不少車馬......

待見到那逐漸遠去的錯落旗幟,關上的秦軍將校們,也進一步確認,燕軍真的撤退了。

“燕軍必是糧草難繼、士氣跌落,因而撤軍!”整備好部卒,重新登上城關的郭鉉,再也忍不住,抱拳道:“將軍,追不追?”

雖是問話,但郭鉉語氣卻異常肯定,顯然有追殺之心。曆來戰爭雙方,擺出軍陣、亮明刀槍,在直接的正麵對抗中取勝情況,實則很少。反而是在這種鏖兵尾期,在撤退與追擊的運動之中,更容易出戰果。

燕軍一撤,郭鉉此前積壓的鬱悶與憤慨,也緊跟著湧了上來,摩拳擦掌,亟欲發泄。

不過,陳晃依舊持謹慎的態度,說:“有道是窮寇莫追,而況燕軍並非窮寇,不可輕動,當以穩守關城為先!”

對陳晃的保守,郭鉉略有不滿,當即說道:“主公前有軍令,讓我等擇機挫敵銳氣,眼下戰機已至,正當其時,將軍何故猶豫?”

“敵情不明,不可貿然出擊!”陳晃沉聲道。

不過,不隻郭鉉追擊意願強烈,其他將校也多有建功之心,也表示道:“將軍,郭校尉所言不差!欲破敵建功,豈能縮首城中!”

顯然,這段時間下來,不隻是深受其辱的郭鉉,其餘苟軍將士,也多憋屈著一口氣。畢竟,數年以來,他們也算縱橫山西,無往不利,縱偶有挫折,最終的勝利者總是他們。

燕軍驕悍,秦軍事實上也同樣傲氣,尤其是那些百戰將士......

“將軍,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不論如何,總要嘗試一番!”在一陣附和聲中,郭鉉轉身,鄭重向陳晃一禮。

見眾人戰意高昂,陳晃雖仍有疑慮,但也認真思考起出擊的可行性了。沉吟少許,抬手指向關外,嚴肅道:“諸位稍安勿躁,倘有戰機,本將又豈能坐失。不過軍機決斷,不可大意,先派出斥候,踵跡追查,待探清敵情,再行決斷!”

陳晃的保守,對燕軍是一種折磨,麾下這些乾勁十足的將佐,也大感無奈。所幸,他總算是願意有所行動。

很快,關門開啟,一隊斥候快馬奔出,在閉守二十餘日之後,苟軍將士再度現身軹關東外......

燕軍的確是撤了,關外的燕營,也已人去營空,在幾名將校及一隊親兵的護衛下,陳晃親自踏足敵營檢視。

燕軍留下的資訊實在不少,未及拆毀的柵欄、帳篷,淩亂的足跡,幾架車輛,甚至還有幾袋滿裝的麥子。

碾在土地裡的軍旗,掉落的武器裝備,還有一台還未使用過的攻城車與步梯......一切跡象都表明,燕軍走得匆忙,撤得慌張。

“燕軍後方,究竟出了何事,讓他們如此匆忙?”中壘副將陳銖見到這些景象,忍不住說道,嘴角掛著一絲壓不住的笑意。

“半年之間,鯨吞河北,縱然燕軍勢大,河北豪強、魏趙餘勇反噬,也不是燕軍所能輕易承受!且鏖兵多時,徒勞無功,燕軍後撤,也在情理之中!”郭鉉分析兩句,再度看向陳晃,鄭重拜道:“將軍,末將請命出擊!”

這一回,郭鉉尤其正式,態度也分外堅決。見陳晃沉吟依舊,郭鉉又道:“若將軍疑燕軍有詐,末將願率本部將士,前驅追敵,請將軍另遣兵馬,從後援應。

若僥倖得勝,請後軍支援,擴大追擊戰果,若不遂,則有後軍接應,末將也可全身而退!”

在陳晃的“磨礪”下,郭鉉也得到了不少成長,尤其是性子上,為了同意出擊,更不得不把事情考慮得周全些,以安其心。

恰此時,斥候隊長也趕回來,被召至營中,彙報他所探情況:“稟將軍,燕軍一路東南,往軹縣而去,已至十餘裡外。

燕軍甚是匆忙,沿途掉落不少旗甲兵仗,還有糧草,其軍輜部眾,已綴後數裡。不過,有燕騎遊弋戒備,小人本欲率人抵近探查,為其驅散......”

聽到這些情況,在眾僚希切的目光下,陳晃終是一咬牙,衝郭鉉道:“就依郭校尉計策,你即率本部兵馬,東進追擊。”

“陳銖,你率中壘營,隨後出發!記住,能擊敗燕軍固然好,如不勝,切莫強求,以保全我將士為先!”陳晃又看向部將陳銖。

“末將領命!”郭、陳二人,齊聲應道。

陳晃也是看開了,不論如何,軹關安全這個第一戰術目標是完成了,在此基礎上,倘若能夠趁燕軍撤退途中,咬上一口,自是最好。

至於其中涉及的風險......打仗哪有不冒險的!另一方麵,將士們戰意高昂、勇氣可嘉,這股心氣他也不能過於打壓。

隨著軍令正式下達,郭鉉、陳銖很快便率領早已集結好的部下,沿著燕軍撤退路線,快速追擊而去。

總共動兵兩千七百餘卒,大部分為軹關秦軍主力,追擊之事,陳晃算是完全交給二人發揮了。至於陳晃,則返回軹關,組織剩下的守卒,保持戒備,預防不測。

雖是戰場宿將,也經曆了不少戰鬥,但陳晃骨子裡,帶有一種謹慎與保守,並且不論何時,都清楚地記得自己的第一目標,也習慣於留有一手。

也是這樣,苟政方纔將河東要地,交給陳晃駐守,不必期待他有什麼主動、突出的建樹,但他至少不會犯什麼致命的失誤,能夠讓人心安......

隨著秦軍的主動出關追擊,一場秦燕之間的野戰交鋒,也很快在太行山東的河原間展開。

燕軍的撤退的確很急,但速度並不快,尤其是攜帶有輜重車隊以及一批俘虜士眾的情況下。郭鉉率軍,展開烈火燎原般的快速追擊,不惜體力急奔之下,隻二十餘裡,便攆上綴在後邊的輜重隊伍。

沿途,還搜尋到不少燕軍棄置的旗幟、裝備,倉皇之態,讓人驚訝,也更刺激得追擊秦軍更加興奮。

甚至有遊弋在後的燕騎,前來阻截,結果被郭鉉率眾,輕鬆擊敗,其戰鬥意誌,比起此前有著明顯的滑落。

戰場之上,有著太多的細節,大部分將士,身處其間,是籠罩在“戰爭迷霧”下的,視野受限之下,能覺察常人不能察之訊息,並做出正確的決策,方為大將之才。

在這一點上,郭鉉差得還很遠,當然整個關中集團,也冇幾個這樣的將帥。

因此,當郭鉉緊趕急跑,趕上燕軍後隊,並像逮到獵物一般,發起進攻之時,他很快受到當頭一棒,幾乎被打蒙。

那支輜重隊伍,在郭鉉所率秦軍攻上來的時候,迅速脫去“綿羊”的偽裝,露出“惡狼”的獠牙。

在一名燕將的率領下,一乾“輜重兵”,迅速結陣相抗,雖無披甲之士,但勇悍無比,不隻扛住了郭鉉部的進攻,還擇機反擊反攻。

在這支“輜重兵”麵前,郭鉉粗糙的突襲安排,秦軍陣勢迅速被擾亂,在戰場益加混亂之際,隻廝殺不足兩刻鐘,戰場四麵煙塵大起,旗幟閃動。

好幾股燕軍,正合圍而來,正於陣中指揮的郭鉉見到這一幕,幾乎目眥欲裂,徹底意識到,他成獵物了。

危機現出真容的刹那間,郭鉉冇有絲毫猶豫,直接下令鳴金撤軍,而後便率領位置靠後的幾隊人馬,不管不顧,向西撤軍,準確地講,應該叫逃去!

至於從從容容,邊戰邊退,且不提形勢允不允許,至少郭鉉及其所部,還冇有這份臨危不亂、遊刃有餘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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