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苟秦
書籍

第39章 大掠關東

苟秦 · 苟勝苟政

contentstart

澄心正堂,三府文武將吏齊聚一堂,關中集團下屬的骨乾們,正議論紛紛,氣氛愉悅,幾乎每個人麵上都帶著笑容,僅洛陽大捷便足以讓他們討論一陣子了。

不過,議論的焦點,很快便從洛陽戰事,轉移到主公為何遲至的問題上了,畢竟大夥齊聚已多時,秦公可是很少怠慢臣下的。

長史郭毅四下一掃,朝站在堂間的一名侍者招了招手,側首輕聲吩咐道:“你去看看主公現在何處,通稟一聲,眾僚已等候多時......”

使者應命而去,未己複返,步至郭毅身邊,躬身對其耳語一番,眼瞧著郭毅老臉上變化幾許,最終恢複平靜。

苟氏親貴忠臣、功勳大將們,要麼出征在外,要麼坐鎮一方,此時長安城內,不論文武,地位當屬郭毅第一,他的一舉一動,也受關注。

隻見他輕咳一聲,沉容道:“諸位請肅靜,主公即將升堂!”

堂間迅速安靜下來,不過,許多臣僚雙目中的疑色並未減弱,直到苟政在王猛的陪同下,自西堂進入。

隻要苟政在,他從來都是焦點,但此時,吸引眾人目光的,卻是伴駕在側、雲淡風輕的王猛。

原來,苟政卻是在同王猛商討軍政事務,大會之前的小會,恐怕更加重要,但他卻獨與王猛商談。

王猛受“寵”,已是人所共知的事情,但受寵到這種地步,卻也難免讓人驚訝,或者說豔羨。

落座,參拜,苟政看向眾人,笑吟吟道:“洛陽捷報的訊息,想必在座諸位都聽說過了吧!”

“恭喜主公,獲此大捷,關中無憂也!”聞言,郭毅立刻賀喜道。

郭毅帶頭,其餘文武,也緊跟著道賀,堂間氣氛再度熱烈起來。待眾人情緒稍有平複,苟政道:“此戰大展我軍威,各部將士,士氣高昂,作戰勇猛,銳不可當,戰力比之前,有顯著提升。

由此可見,我們此前推行的整頓,是卓有成效的,關中正走在正確的道路下,自孤以下,都當同心同德,堅持不懈,繼續走下去,走完改革建製的進程,走上屬於我軍民士眾的康莊大道......”

秦公又開始做統一認識的思想工作了,不管眾人心思究竟如何,有洛陽大捷在前,自是群起響應。

緊跟著,苟政又道:“今日召集諸位,除通報洛陽戰事之外,卻有幾項事務,需要安排下去。前方將士浴血殺敵,建功立業,我等坐鎮後方,卻閒不得一刻啊!”

“請主公吩咐!”聽苟政這麼講,眾人齊拜道。

苟政略作醞釀,以一種沉穩的語調說來:“其一,夏收之事,繼續督促收尾,不論何時,農事不可廢怠,民得食方安;

其二,北地、安定、新平、略陽、天水諸郡重啟丁口清查,編戶之事拖了這許久,該有定論了,各郡必須按公府規定,在仲秋之前完成。

今年稅糧收取,新稅法能否真正確立,深入人心,就看秋收之後能否開個好頭了,內外府臣、上下職吏,務必提起重視。

其三,洛陽之戰,將士斬獲雖多,但傷亡損失也不少,善後諸事,都督府要籌備起來了,尤其撫卹、敘功之事,當提前拿出辦法;

其四,此戰雖大破姚羌,姚襄東逃,但絕不能就此便宜了此獠。為拒此獠,我軍民不得休息,將士辛苦傷亡,府廩靡耗空竭,必須從姚襄,從關東找補些損失回來!

孤已同意前方將士所請,遣大軍出虎牢,追殲姚羌,大掠關東人口、財貨,同時接引滯留關東的雍秦遺民西返。

而我們,需要做好接應安置之準備......”

苟政平鋪直敘地交待四事,這幾項事務,顯然是他深思熟慮,且下定決心的事情,並冇有與眾人再探討成與不成的意思。

而眾僚,暫時也隻能默默接收、消化著,尤其是牽涉到自己本職的事情,接下來,又有得忙碌了......

“長史,主公所擬四議,隻怕大多來自那王猛參謀啊!”散議之後,楊闓悄然步至滿臉沉思的郭毅身邊,意味深長地說道:“主公對此人,是否榮寵過甚了?”

“怎麼,你羨慕了?”自沉吟中醒過神,郭毅瞥了楊闓一眼,淡淡笑道。

“屬下受主公簡拔於微末,恩深遇重,隻當思恩圖報,何羨之有?”楊闓矢口否認,滿臉正色:

“隻是,為人臣者,自當為主君憂患!所謂兼聽則明,偏聽則暗,軍國大事,若僅從一人之言,唯恐有失啊......”

見他大義凜然模樣,郭毅心中暗自感慨,老眼軲轆一轉,輕聲道:“你這番言論,若是傳入主公耳中,想必也會感動不已。

不過,聽你話風,對主公所議,似有異見啊......”

楊闓沉吟少許,道:“主公前三議,皆為安民撫軍,固本致治之策,便是嘔心瀝血,也當竭力輔助完成。

唯有這東掠之議,似有不妥。中原之地,幾為朝廷所有,若大掠關東,難免不與北伐晉軍起衝突,這與主公所擬偃武修文、養民生息之策,豈不衝突?

一旦衝突蔓延,戰事擴大,怕又是窮兵黷武,關中士民,何日方得安寧啊......”

“既有此慮,為何不向主公直言進諫,到老夫耳邊議論,卻是何意?”郭毅雙目中帶著審視。

對此,楊闓嘴角帶著些卑微的笑容,拜道:“主公心意已決,下官人微言輕,隻恐難以說動改弦更張。”

“難道,老夫就能說動嗎?”沉默少頃,郭毅捋須,悵然歎道:“楊主簿,楊縣尊,你還是做好分內之事,完成主公交待的差事吧......”

聞此歎息,楊闓稍愣,但見郭毅那肅穆的表情,欲言又止,終是躬身一揖:“諾!”

“下官先行告退......”

幾乎凝視著楊闓的背影,郭毅眉頭蹙起,若有所思,早先此人儘忠職守,任勞任怨,從無懈怠,如今,卻也生出如此多小心思了。

原本,郭毅看楊闓頗受苟政信重,又同出河東,乃苟氏早期僚佐,還是有親近之意。但如今看來,此人不隻不可深交,還應適當保持距離纔是。

同時,此刻郭毅的心頭,也多多少少有些不痛快,無他,恰如楊闓所言,苟政對王猛信重過深了,已深到讓人羨慕乃至嫉妒的地步。

即便涵養風度、背景深厚如郭毅,也無法全然保持一顆平常心態,隻不過比起外露的楊闓,郭毅的城府要更加深厚罷了。

就在郭楊議論之際,苟政與王猛正做著讓他們羨慕的密切交流......

絲絲縷縷的陽光,透過林蔭,落在青石鋪就的小道上,映出閃動的明亮光斑。苟政揹著手,信步而走,神情之間,不免踟躕,對陪同在側的王猛道:

“大軍東出,姚襄餘寇自不為慮,然晉軍各部已深入兗豫,謝尚雖阻於許昌,荀羨卻已自徐州攻略兗東,戴施所部雖為偏師,卻也深至汴河上遊。

各部晉軍,隻怕不會坐看我軍大掠關東人口與財貨,衝突一旦爆發,動起手來,隻怕難以收手了......”

聞其言,王猛輕聲道:“主公所慮,隻怕不在關東晉軍,仍在江陵桓溫!”

“牽一髮而動全身啊!”苟政微微仰麵,幽幽說道:“這幾年,孤苦心孤詣,致力於關中恢複發展,竭力避免戰端,然總是事與願違!我不犯人,人亦犯我!

再者,前番孤還不斷強調,要上下同心,勤修內政,屯糧積穀,安撫民心,今又大出兵馬,唯恐有朝令夕改之慮,引發思想混亂,不利上下穩定啊。

而況一旦與晉軍戰起,那便是徹底撕破臉皮了,倘若其興兵反製,又將破壞關中戰略大局,豈不自找麻煩?”

講到這兒,苟政不由歎道:“說到底,孤仍舊冇有做好與晉廷徹底決裂之準備,更不願在此時,招致晉軍打擊......”

苟政坦誠地道出他的疑慮,而王猛在思忖片刻後,拱著手,從容敘來:“主公,在下還是此前的看法,關東晉軍不足為慮,其至多威脅洛陽,而難以打擊關中之根本。

至於桓溫,其野心勃勃,所謀卻為晉廷大權。過去兩年,北方喪亂,大好時機,都按捺不動,坐視天時流失,此番又拒絕姚襄之請。

其計略如此,斷無於短時間內動兵伐之意,主公縱然將中原攪得地陷天傾,桓溫怕也難動分毫,至多為他今後舉兵伐我,再加一條理由。

若我軍在中原,予以北伐晉軍以重創,或許桓溫還會感激主公,因為這有利於桓溫打擊殷浩,脅迫建康朝廷,為其奪權鋪平道路......

因而,此番東出決策,於主公,於關中,實則穩若泰山,隻要前方將士保持專注,從容行事,最終的結果,隻是看能在中原收穫多少戰利品罷了!”

似乎覺得這樣的說法,仍不夠說服力,王猛略頓,又繼續道:“主公當知,從苟氏西取關中之日起,便註定與晉背道而馳,晉室為保正朔,難容夏人豪傑占據王業之地,而主公當世英雄,也絕不肯將辛苦打下的江山,拱手讓人,全聽建康詔令。

到如今,主公勵精圖治,連破來犯強敵,在關內日益穩固,人心逐漸依附,又據洛陽、長安東西二都,如此聲勢,晉廷忌憚之心更加深重,乃至深惡痛絕,亟欲除之。

一旦其克複中原,不論殷浩抑或桓溫,主公立時便會成為其打擊消滅之目標,此為根本矛盾,生死衝突,絕無規避可能!”

“主公見識宏闊,立足長遠,深明為政治國之根本,時刻以恢複農桑、安撫士民為發展戰略,此誠難能可貴。

然如欲要恢複關中,潛心發展,首先保證內外治安之平穩,哪怕主公已據山河之險,卻非閉門自守便足夠了!

如主公所言,我不犯人,人卻犯我,主公能按捺堅忍,內外仇讎又豈能如主公所願那般收斂爪牙,不加侵犯作亂?

因此,固欲治關中,安民生,也不能被動防守,一味避戰,適當出擊,以攻為守,更有奇效。

我軍此番東進,不求關東一城一地,隻掠財貨,隻遷人口,虛中原,而實關右,以增國本,這並不與主公恢複關中之大略相違背!

而自主公犒賞功臣,分田授地以來,中外將士,最缺乏的不是良田沃土,而是耕種之工具與丁口。

前者或可集中人物力,進行研製打造,即便慢些,總能逐步改善直至解決。然適齡之壯民力,卻非三年五年所能養成,除鼓勵士民生養,見效最快的辦法,毫無疑問,對外吸引、招徠,以及掠奪!

此次,隻需輔弼將軍能在中原擄回幾萬戶民,除滿足將士所需勞力,公府亦能獲得大量好處,將士在此事上,也必然士氣高昂,踴躍作為。

主公素以功臣將士為立足之基,他們獲益新安,紮根關右,主公之根基方可夯實,關中方可長治久安。

主公養精兵數萬,除戍邊守關,保障關右安全,也正為此等事務......此亦為實己弱敵之策!

另外,以當前關東局勢,如能將北伐晉軍拖在中原,於主公最為有利,這將大大延緩晉軍對關右威脅。

而此事,僅靠張遇,僅靠許昌一座孤城,實在艱難。張遇堅守許昌,已曆三月,其勢孤危,此番若姚襄引眾南下,會謝尚之師合攻,隻怕張遇早已敗亡。

而屆時,主公麵對的,恐怕就是謝、姚兩方十萬之眾了,所幸姚襄短視,私心作祟,貿然西進,終為主公所破......”

“最後!”王猛神情變得異常嚴肅,躬身長拜,以一種鄭重的口吻道來:“主公既以拯救倒懸、匡濟天下為己任,則必有立王業、啟國祚之日,而欲倡此大誌,與晉軍早晚必有一戰!

而今天下形勢,晉燕秦三足鼎立,已日見其貌,然欲成鼎足之勢,終需與晉燕一戰!

如有機會,這立國之戰,比起直接誒與燕軍抑或桓溫硬碰硬,打殷浩,豈不容易一些......”

不知何時,苟政已經駐步,仔細傾聽其論述,待王猛言罷,許久之後,苟政語氣複雜地感慨道:“如景略所謀,此番東出,哪裡是掠得一些民戶就足夠的?”

contentend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