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月光如水,傾瀉在沈家後花園的石板路上。
霍司野的麵容在月色下顯得格外蒼白,眉間的皺紋如同刀刻般深刻。
他微微低頭,額前的碎發垂落,遮住了眼中複雜的情緒。
霍司野耐心地聽了謝允儀的話,凝重的神色有了舒展。
確實他獨自生活十年,沒有知心的長輩對他有所開導,相反除了江心月外,周圍的敵意反覆襲來,已經讓他有些捉襟見肘。
此刻,謝允儀的話像一把金鑰,輕輕撬動了他緊閉多年的心門。
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西裝袖口,那裏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褶皺——是江心月曾經為他熨燙時留下的痕跡。
我...霍司野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許久未用的琴絃,我隻是...
故而江心月對他的意義非比尋常,她的疏離和冷落才會讓他傷透了心。
然而近三年的分居生活也漸漸讓他變得成熟,當初的很多事現在看來變得無足輕重。
有些子失悔的舉動讓他呼吸不暢,如芒在背。
他慢慢回憶起心月對他的好。
有些惱恨當初在和江心月對峙時,說了不少淪失底線的話刺痛了心月。
他,在遲疑。
顧千澈上前一步,月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他伸手拍了拍霍司野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小野,我知道那種被冷落的痛,彷彿被拋棄的寵物,在你最熱切時潑了冰水。
“我知道那時有多無助,但畢竟人和人境遇不同,不可同日而語。”
顧千澈雖然平日高冷,說到底是份熱心腸,玲瓏心思無人能及。
當下也拋開城府,說了幾句公道話。
他的聲音低沉而溫和,與平日裏的清冷判若兩人:
“小野,我知道被冷落的痛,尤其是那種被比權量力的痛,但說到底,這場情感角力裡,你是贏家!”
“青梅不如天降,你應該明白你贏了。”
“感情上,能超越那個刻骨銘心的人,本身就是勝利者。”
江心月站在一旁,雙手交疊放在胸前,指甲幾乎要嵌入骨骼。
她看著霍司野微微顫動的睫毛,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腔。
月光照在她精緻的妝容上,眼角的淚痕泛著微光,但她顧不上許多。
以我對心月的瞭解,
顧千澈繼續道,目光在兩人之間遊移。
如果她真做了出格的事,按照她平日裏天之驕女的風格,以她的性子,隻會躲得遠遠的,又豈能時時刻刻在你的麵前露麵。”
“好像每一秒都在提醒她的屈辱,這多傷她的自尊?
“她或許有彷徨,有迷失,困在三年多日日夜夜的懷舊追昔的傷口裏久久未能癒合。”
“終究為了你從濃霧散盡前,堅定的朝你走來,又需要何等的自覺和清醒?這比大多數悼亡人來的幸福。”
“你比我幸福。”
江心月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像是夜空中突然被點亮的星辰。
似乎是被六月的信風吹拂周遭,有種說不出的暢快。
何其有幸於此時此刻孤立無援時,終於有人幫她和霍司野澄清,化危機為契機。
她感激地望向顧千澈,心中暗想:
“顧大哥麵冷心熱,是個良人。”
“難怪謝姐姐能和顧大哥如此默契,都是一樣的善解人意。”
她不知道的是,她真是點的一手好“鴛鴦譜”。
霍司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低沉:心月的為人我一向清楚。在原則性的大是大非的問題上,她心裏有數。但...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江心月:
沒有哪個深愛另一半的男人,願意自己的女人分出一部分愛給別人。
“況且她分給另一個人的愛,又何止區區三分。”
這句話像一把掏心窩子的利刃,直直捅進江心月的心臟。
江心月啞口無言,剛剛轉晴的心扉又被這話懟得六神無主。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被一盆冷水澆滅。
她下意識地後退半步,高跟鞋踩在鵝卵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顧千澈見狀,突然伸手在霍司野後腦勺上拍了一記。
力道不輕不重,卻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有點失狀,恨鐵不成鋼地埋汰著:“就我聽說你們的事,你纔是橫刀奪愛的那個好吧?”
月光下,霍司野的表情凝固了。
他張了張嘴,對聽到的話有點難以置信。
顧千澈繼續道:她跟沈家小子當年的事人盡皆知。多年來的青梅竹馬和年少悸動,被你小子從天而降攔腰阻擊,區區一個月就為你丟盔卸甲,讓別人咬牙切齒,你還有什麼不滿足?”
“聽說你在那一個月裏,你始終自怨自艾地在那孤芳自賞,使勁把心月往外推。“
“就這樣心月最後還是死心塌地放下前塵往事,選擇和你走下去。”
“你再這樣矯情,信不信滿江城的才俊分分鐘把你生吞活剝?”
每一句都直擊事實,不容辯駁。
霍司野被扯到痛處,正想狡辯自己的陰暗心思。
然而撞到心月那張充滿期待,又無比惆悵的容顏,終究還是鬆了口:
“我知道,我的做法太絕情了,可我也有我的自尊,我的底線,我的……”
謝允儀適時插話,紅唇微啟:
霍司野,你一個大男人,能得到心月這樣的美人,是修了多少年的福氣?”
“你有沒有考慮過心月的立場?人心都是肉長的,總為什麼求全責備而畫地為牢?
“能和心月這樣的重情義的好姑娘比肩而立,是修了多少年的橋,撐了多少的渡口纔等到的福氣,你捨得拱手相讓嗎?”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眼神卻格外認真:
你口口聲聲為了自尊?心月放下自尊為你鞍前馬後的時候,你又知道多少?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之際,一陣夜風吹過,天空中厚重的雲層突然散開。
皎潔的月光流光溢彩,將整個花園照得如同白晝。
地上的白光一下子敞亮開來,讓在場的人都咯噔了一下。
江心月被這突如其來的光亮晃得眯起了眼。
等她再次睜開時,正好對上霍司野複雜的目光。那一瞬間,她彷彿看到了三年前那個在婚禮中奔向她的青年——眼神溫柔而堅定。
我...霍司野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知道我的做法太絕情了...
江心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識地上前一步,卻又怯生生地停住,手指緊緊攥著裙擺,昂貴的麵料在她掌心皺成一團。
謝允儀見狀,輕笑一聲:
“別可是了,有話回家好好和心月講清楚,等掰扯乾淨了,你再鬧分手,我敬你是條漢子!”
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最後定格在霍司野身上:
等掰扯乾淨了,你再鬧分手,我敬你是條漢子!
江心月感激的看著眼前的兩人,心中無限感慨,原以為遇上亂嚼舌根的人。
沒成想,竟然是如此通情達理,明辨是非的一對兄姐。
江心月感激地望著謝允儀和顧千澈,眼中閃爍著淚光。
就在她準備道謝時,突然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可多得的事,歪著頭問道:
不對,剛才謝姐姐說你們這些軟飯鳳凰男時,用的是?
她的目光在顧千澈和謝允儀之間來回遊移:那麼,另一個難道是...
霍司野眼疾手快地捂住江心月的嘴,動作之快讓她的珍珠耳環都晃了幾下。
霍司野白了她一眼,兩年多沒見,她還是那麼神經大條。
隻要是和和工作無關的事,就是那麼遲鈍得讓人恨不得敲她腦袋。
也不知道自己看上她什麼了?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向顧千澈和謝允儀投去一個歉意的眼神:
“心月什麼都好,就是情商堪憂,顧哥和謝姐別往心裏去!
謝允儀的反應極快,她優雅地撩了下長發,笑道:
不是不是,我和他隻是故交。不是你們想像的關係,今天純屬偶爾碰上。
什麼?
江心月和霍司野異口同聲,表情如出一轍的震驚。
你們不是夫妻?那你們還那麼默契?
“我們還以為是在庭院裏打情罵……”
不好往下說了。
月光下,謝允儀的笑容帶著幾分狡黠:和你們投緣,就不瞞著了。
她指了指顧千澈,你們眼前這位是沈氏股東,還是六大家族之一的大少爺,我們謝家小門小戶那三瓜兩棗哪裏養得起這尊大佛?”
她的目光轉向遠處燈火通明的宴會廳,聲音輕飄飄的:
“滿江城能讓他吃軟飯,把他當金絲雀逗弄的,還有幾人?”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本來是謝允儀一句替顧千澈辯駁的話,不過好像在無形中揭露了什麼不得了的大實話。
模稜兩可,反而卻矛頭直指哪個女人。
顧千澈的表情瞬間凝固。
月光照在他僵硬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輪廓。
他轉過頭狠狠地登瞪了這個說話總是半藏半露的瘋女人一眼,本以為她良心發現,沒想到還是這麼不把門。
又或者,她是故意的?
兩個小輩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出話裡的玄機,亦或是對陳年往事並沒有什麼零星半點的瞭解,又或者是極力掩飾自己的知情。
總而言之,畫麵也沒有那麼難堪。
夜風拂過,帶來遠處玫瑰園的香氣。四個人站在月光下,誰也沒有再開口。
隻有樹影在地上輕輕搖曳,像是一場無聲的默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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