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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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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千古風流吃貨 白居易

古人吃什麼 · 蟲離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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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自來談及古時的吃貨,可能會想起手創“五侯鯖”的婁護、皇帝求食而卒不可得的一代廚神虞悰、什麼都能下嘴的蘇軾、傳聞忙著給各路小吃店題詞的乾隆帝、寫出清朝版“米其林指南”\\n\\n《隨園食單》的袁枚,甚至每頓早餐至少吞入六個雞蛋的袁世凱,而似乎少有人會想到白居易。\\n\\n白居易吃貨屬性的隱藏主要還是因為他詩章太多。他自謂“遇物輒一詠,一詠傾一觴”,乾點什麼都忍不住寫首詩,寫成一句獎勵自己喝一杯酒,也不知他這到底是為了寫詩,還是純粹為了找個由頭過酒癮。這麼左一杯,右一杯,越喝越亢奮,詩也越寫越多,單是傳到現在的就超過兩千九百篇。人所矚目者,多是那些諷喻時政、切近民生、興寄抒情的作品,飲食之作雜然其間,並不顯得如何突出。\\n\\n白居易出身世敦儒業的書香門第,祖父、父親皆曾主政地方,他的家境算不上貧寒,從小飲食就不算差。二十八歲進士及第,三十二歲授秘書省校書郎,步入仕途,手頭上更是逐漸寬裕了。爾後,“五年職翰林,四年蒞潯陽。一年巴郡守,半年南宮郎。二年直綸閣,三年刺史堂”。宦遊南國多年,交遊遍及天下,這就少不了與朋友同僚喝酒應酬。\\n\\n白居易詩風淺近通俗,平易近人,世傳他每每推敲詞句,皆以“老嫗可解”為收錄標準,因而世人對他的印象偏向溫潤君子、溫厚長者。實則白居易之任情瀟灑不在元稹、杜牧、柳永這等風流才子之下。看他那些找樂子的詩歌,不是在吃吃喝喝,就是走馬章台,倚紅偎翠。\\n\\n煮一壺紫筍茶,配一碟生魚片:“茶香飄紫筍,膾縷落紅鱗。”\\n\\n喝酒更是少不了魚片,有一段時間,白居易在外大快朵頤,吃得過癮,連故鄉都不想回了:“綠蟻杯香嫩,紅絲膾縷肥。故園無此味,何必苦思歸。”看美人跳舞,秀色雖然可餐,終歸填不飽肚子,還是得來一盤魚片:“朝盤鱠紅鯉,夜燭舞青娥。”\\n\\n賞美人、啖魚片,如此體驗,美妙絕倫,白居易忍不住又試了一回:“萍醅箬溪醑,水鱠鬆江鱗。侑食樂懸動,佐歡妓席陳。風流吳中客,佳麗江南人。歌節點隨袂,舞香遺在茵。”\\n\\n茶酒美人,瞧瞧這天天過的都是什麼日子。這也難怪,白居易一代詩壇宗主、文苑巨星,名氣與現在的娛樂圈天王一樣,當真是天下誰人不識君。他對元稹說:“昨過漢南日,適遇主人集眾娛樂,他賓諸妓見仆來,指而相顧曰,此是《秦中吟》《長恨歌》主耳。”隨便走到哪裡,誰人不欲一睹風采?\\n\\n白居易生於河南鄭州,生平多半時間在華北,特彆是京洛一帶度過,卻對江南飲食情有獨鐘,詩中所記率多為此。在主食方麵,白居易特彆喜歡稻米飯,包括南方的獐牙稻,以及河南府出產的陸渾稻。\\n\\n唐憲宗元和十年(815),白居易貶謫江州司馬,這是他仕途的沉重打擊,也是人生一大轉折。他領命乘舟南下,意興蕭索,日上三竿,還不想起床。老婆孩子都在船上,身為家裡的主心骨,總不能一直這樣消沉,勉力振作精神,爬起床來,吩咐船家蒸米飯,燉鯉魚湯。吃飽洗漱一畢,悄立船頭,觀江流浩然,想起《楚辭·漁父》中的一句話:“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人生窮達寵辱,進退沉浮,各有各自的際遇緣法。君子持身守正,身處清流濁流,均當善假於物,況且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於是作詩一首:《舟行》\\n\\n帆影日漸高,閒眠猶未起。\\n\\n起問鼓枻人,已行三十裡。\\n\\n船頭有行灶,炊稻烹紅鯉。\\n\\n飽食起婆娑,盥漱秋江水。\\n\\n平生滄浪意,一旦來遊此。\\n\\n何況不失家,舟中載妻子。\\n\\n從前檣帆行緩,船舶輕易不靠岸,就算靠岸,岸上也未必有處打尖,所以乘客食宿基本在船上,這就形成了獨特的“船菜”。船家於自家船上後艄支起爐子,取鮮活水產,如魚蟹、鴨子、菱藕,手自烹調。\\n\\n唐宋之際,搭乘酒舫、“江山船”這種專供取樂的古代遊艇漫遊江湖已經蔚為風尚,一架畫舫就是一個移動的高檔餐廳。豪客雅士要酒要茶,要點心要菜,或由船家自備,或有采菱的丫角、貨魚的小販,棹舟近前兜售,又或直接叫外賣。\\n\\n南宋高宗晚年禪位給孝宗,自己當了太上皇,搬進秦檜的老宅子。孝宗三天兩頭跑去請安,伺候高宗遊山玩水,有時玩得興起,就在附近做船菜的小舟上叫外賣。那時湖上有個宋五嫂,做得一手好魚羹,經皇上宣喚禦賞,一夜爆紅,遂成钜富。\\n\\n明清的蘇州船菜擅用鹵汁調味,鹵筍、鹵鴨、鹵黃魚,鮮掉舌頭,儼然一張文化名片,清初沈朝初《憶江南》道得妙:“蘇州好,載酒卷艄船。幾上博山香篆細,筵前冰碗五侯鮮。穩坐到山前。”\\n\\n在白居易的時代,船菜尚未精工細作到明清時的程度,亦自不俗,白居易多番領略,數度留詩。唐穆宗長慶二年(822),他由中書舍人外任杭州刺史,本來應該走汴州,經徐州南下就任,誰知就在奉旨的那幾天,汴州軍亂,朝廷派的節度使差點兒被亂軍砍死。看來這條路是絕對不能走了,白居易隻好改道襄、漢,機緣巧合之下,重曆當年謫入江州的路線。路線相同,境遇迥異,這番再吃米飯、喝魚湯、看江水,心境自然完全不一樣了,於是便有了下麵這首詩:\\n\\n《初下漢江舟中作寄兩省給舍》\\n\\n秋水淅紅粒,朝煙烹白鱗。\\n\\n一食飽至夜,一臥安達晨。\\n\\n晨無朝謁勞,夜無直宿勤。\\n\\n不知兩掖客,何似扁舟人。\\n\\n尚想到郡日,且稱守土臣。\\n\\n猶須副憂寄,恤隱安疲民。\\n\\n期年庶報政,三年當退身。\\n\\n終使滄浪水,濯吾纓上塵。\\n\\n詩的最後說,“終使滄浪水,濯吾纓上塵”,算是給前作《舟行》續寫了一個歡喜結局。因為心情大好,上回再三再四不願起床,這次卻起了個大早。“朝煙烹白鱗”,這朝煙總不會是在被窩裡看見的。\\n\\n白居易的詩一向抱有孩童般的坦誠和率真,對於自己賴床這件事他厚著臉皮在詩裡反覆承認過。“怕寒放懶日高臥,臨老率言牽率身”“日高猶掩水窗眠,枕簟清涼八月天”“臥聽鼕鼕衙鼓聲,起遲睡足長心情”“葉覆冰池雪滿山,日高慵起未開關”。\\n\\n白居易晚年時候,生活清逸安閒,越發天天睡懶覺不想起床,他毫不掩飾地表示,冬日貪睡,日上三竿猶自穩穩噹噹躺在那裡,喊既喊不起來,米粥誘人的香氣亦不能令他離開親愛的被窩,亦作詩一首:\\n\\n《風雪中作》\\n\\n歲暮風動地,夜寒雪連天。\\n\\n老夫何處宿,暖帳溫爐前。\\n\\n兩重褐綺衾,一領花茸氈。\\n\\n粥熟呼不起,日高安穩眠。\\n\\n……\\n\\n從船上所作的兩首詩來看,白居易偏嗜飯稻羹魚組合。船上吃魚方便自不消說,他晚年回到洛陽,“洛鯉伊魴,貴於牛羊”,雖然魚貨難得得很,但依然千方百計地張羅,以饜饞癮。\\n\\n與《風雪中作》同寫於唐文宗太和八年(834)的《飽食閒坐》開頭便道“紅粒陸渾稻,白鱗伊水魴”,灶上煮的是洛陽特產陸渾稻,甑中蒸的是中原最出名的伊水魴魚。因此白居易不再賴床,一早起來滿心期待地等著開飯。\\n\\n也不知白居易往廚房方向望了多少眼,好不容易盼到幫廚的童兒來請,急忙撲向飯桌,隻見熱騰騰的大米飯,魚肉細嫩,鮮香四溢。接著“箸箸適我口,匙匙充我腸”,一筷一筷,一匙一匙,大口狂吞,什麼山珍海味、名爵富貴,於此狼吞之際,儘數忘卻。大千世界、茫茫宇宙,此時此刻隻有一件重要之事,那就是乾飯。\\n\\n《飽食閒坐》\\n\\n紅粒陸渾稻,白鱗伊水魴。\\n\\n庖童呼我食,飯熱魚鮮香。\\n\\n箸箸適我口,匙匙充我腸。\\n\\n八珍與五鼎,無複心思量。\\n\\n……\\n\\n唐武宗會昌二年(842),白居易以刑部尚書正式退休。老來居家,飲食清淡,間或動一回葷,總少不得白鱗魴魚、紅粒米飯。\\n\\n《二年三月五日齋畢開素當食偶吟贈妻弘農郡君》睡足肢體暢,晨起開中堂。\\n\\n初旭泛簾幕,微風拂衣裳。\\n\\n……\\n\\n以我久蔬素,加籩仍異糧。\\n\\n魴鱗白如雪,蒸炙加桂薑。\\n\\n稻飯紅似花,調沃新酪漿。\\n\\n佐以脯醢味,間之椒薤芳。\\n\\n老憐口尚美,病喜鼻聞香。\\n\\n嬌三四孫,索哺繞我傍。\\n\\n山妻未舉案,饞叟已先嚐。\\n\\n……\\n\\n通常魚由市場購得,白居易在江州之時“湓魚賤如泥,烹炙無昏早”“曉日提竹籃,家僮買春蔬。青青芹蕨下,疊臥雙白魚”。\\n\\n而除了芹菜和蕨菜,最常搭配魚饌的是筍。文人稱筍為謙謙君子,筍的個性獨特,對於一切同器食材都不假辭色,誰的賬也不買,遺世獨立,清高自持,入脂膏而不膩,近腥臊而不膻,清清爽爽地下鍋,同一眾食材攪在一起,又清清爽爽地出來。當你夾一筷入口,它仍是一副清清爽爽的樣子,其他食材味道再偏激,也不能影響它分毫。白居易愛這清新的味道,《晚夏閒居絕無賓客欲尋夢得先寄此詩》:“魚筍朝餐飽,蕉紗暑服輕。”\\n\\n《初致仕後戲酬留守牛相公並呈分司諸僚友》:“炮筍烹魚飽餐後,擁袍枕臂醉眠時。”他在江州還專門寫過一篇《食筍》:此州乃竹鄉,春筍滿山穀。\\n\\n山夫折盈抱,抱來早市鬻。\\n\\n物以多為賤,雙錢易一束。\\n\\n置之炊甑中,與飯同時熟。\\n\\n紫籜坼故錦,素肌擘新玉。\\n\\n每日遂加餐,經時不思肉。\\n\\n久為京洛客,此味常不足。\\n\\n且食勿踟躕,南風吹作竹。\\n\\n得筍下飯,胃口大開,“每日遂加餐”。後來回到北方,竹筍難得,由是“此味常不足”。\\n\\n白居易旅居江南幾年,味覺上活脫脫變成了南方人,為了保障有藕可吃,離任蘇州時,千裡迢迢地把蘇州白蓮移植到了洛陽。\\n\\n《種白蓮》\\n\\n吳中白藕洛中栽,莫戀江南花嫩開。\\n\\n萬裡攜歸爾知否,紅蕉朱槿不將來。\\n\\n《六年秋重題白蓮》\\n\\n素房含露玉冠鮮,紺葉搖風鈿扇圓。\\n\\n本是吳州供進藕,今為伊水寄生蓮。\\n\\n移根到此三千裡,結子經今六七年。\\n\\n不獨池中花故舊,兼乘舊日采花船。\\n\\n若非竹林無法移植,恐怕白居易也不憚一試。晚年退居洛下,常常約劉禹錫吃飯。兩人曾先後出任蘇州刺史,蘇州有什麼好吃的,彼此門兒清。於是老哥兒倆切磋畢詩文,“吐槽”罷朝政,便吞著口水,回憶起當年的口福:《和夢得夏至憶蘇州呈盧賓客》\\n\\n憶在蘇州日,常諳夏至筵。\\n\\n粽香筒竹嫩,秋脆子鵝鮮。\\n\\n水國多台榭,吳風尚管絃。\\n\\n每家皆有酒,無處不過船。\\n\\n… …\\n\\n白居易的兩位至交,“有月多同賞,無杯不共持”的元稹先他十五年謝世,劉禹錫與白居易同歲,在他退休之後,最常來串門的便換成了劉禹錫。白、劉二人皆嗜酒,誰家新釀初熟,必飛箋相邀。那首著名的“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即是白居易備好了新釀,點起了爐子,給劉禹錫發的邀請。也多虧當時通訊技術落後,請人需以柬帖。倘若換成現代,新酒火爐,微信拍張照片,附一句“來喝酒”,或許這首膾炙人口的千古佳作就不會問世了。\\n\\n兩位詩豪酒鬼湊在一處,十首詩倒有八首是在約酒,家裡釀酒的速度根本供不上他倆鯨吸豪飲,家裡喝個底兒掉,便約去酒店:\\n\\n《與夢得沽酒閒飲且約後期》\\n\\n少時猶不憂生計,老後誰能惜酒錢。\\n\\n共把十千沽一鬥,相看七十欠三年。\\n\\n閒征雅令窮經史,醉聽清吟勝管絃。\\n\\n更待菊黃家醞熟,共君一醉一陶然。\\n\\n唐文宗開成四年(839),白居易患上風疾,發作的時候,老老實實遵醫囑,滴酒不沾,一旦病勢稍緩,便立馬奔到劉家要酒喝。這時二人皆年近古稀,龍鐘困頓,可是一見了麵,還是忍不住傾觴共醉。\\n\\n白居易的《病後喜過劉家》《會昌春連宴即事》等皆是此時共飲之作。雖然白、劉二人誌趣略殊,然曠逸超脫、豁達軒昂,全無二致,如白居易自己所說:“死生無可無不可,達哉達哉白樂天!”\\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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