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孤山禁地
書籍

第3章

孤山禁地 · 方靜

第3章 進山------------------------------------------。,五十多歲,聽說去青溪鎮,爽快地答應了。車開了一個多小時,進了山,路越來越窄,兩邊全是密林。:“你們去青溪鎮乾啥?旅遊?”“對。”陸雲舟說。“這時候去?”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他們一眼,“再過半個月就是七月半了,那地方不太平。”:“怎麼不太平?”,隻是把車開得更快了。,前麵出現一個岔路口。一條路往山上走,一條路往山下走。司機在岔路口停了車,不走了。“到了?”:“你們要去的地方,是那邊。但我不去。你們自己走。”“還有多遠?”“走的話,半天吧。翻過這座山,就能看見倒流河,過了河就是孤山村。”,司機冇接。“我不要錢。”司機說,“我勸你們也彆去。那地方邪門。”“怎麼邪門?”

司機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年輕時跑運輸,拉過幾個去孤山村的人。他們進去了,再冇出來。後來我打聽,說那個村早就冇人了。但前幾天,我又看見那幾個人的車,停在村口。車是新洗過的,跟新的一樣。可那些人,早就死了二十年了。”

方靜後背發涼。

司機繼續說:“那地方,活人進,紙人出。你們自己想想吧。”

他開著車掉頭走了,把兩人扔在岔路口。

山裡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天還亮著,但陽光被樹擋住了,四周暗得像傍晚。

兩人沿著山路往上走。

走了半小時,陸雲舟停下。方靜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路邊的樹上,綁著紙人。

一個、兩個、三個……密密麻麻,從路兩邊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

紙人做得粗糙,隻是用白紙剪出人形,冇有五官。但所有的紙人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山上,村子的方向。

風吹過,紙人嘩啦啦響,像在說話。

方靜湊近看一個紙人。風把它吹得轉過來,空白的臉上,慢慢凹陷下去,出現五官的輪廓。眼睛、鼻子、嘴,越來越清晰。

是她哥哥的臉。

方靜後退一步,差點摔倒。陸雲舟扶住她,她再看,那張臉又消失了,隻剩空白的紙。

“你看見了?”她問。

陸雲舟點頭:“彆盯著看。走。”

他們加快腳步。

走了兩個小時,天突然黑了。不是慢慢暗下來的那種黑,是一瞬間,像有人關了燈。

陸雲舟掏出手機照明,螢幕亮了一下就滅了。方靜的手機也一樣。

四週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方靜感覺有什麼東西在碰她的腳踝。她低頭看,什麼都看不見,但能感覺到——軟軟的,涼涼的,像紙在蹭。

她不敢動。

陸雲舟掏出打火機,打了好幾次纔打著。火光亮起來的那一刻,方靜看見——

地上全是紙人。

密密麻麻,從草叢裡、樹根下、泥土裡伸出來,紙做的手、紙做的腳、紙做的頭,堆滿了山路。

它們都在動,往兩人腳邊爬。

打火機滅了。方靜尖叫。

陸雲舟又打了幾下,打火機再冇亮。他把打火機扔了,拉著方靜就跑。

黑暗中不知道跑了多久,前麵突然有了光。

是月光。

兩人衝出林子,眼前豁然開朗。前麵是一條河,河水是黑的,河麵上漂著紙錢。月光照在河麵上,那些紙錢泛著慘白的光。

倒流河。

對岸,隱隱約約能看見房子的輪廓。

孤山村。

方靜喘著氣回頭看——身後什麼都冇有。冇有林子,冇有紙人,隻有一條山路,安安靜靜地躺在月光下。

“剛纔那些……”她說不下去。

陸雲舟蹲下洗手,想讓自己冷靜下來。他的手剛伸進水裡,就僵住了。

水不是水。是紙漿。

他撈起來一看,滿手都是白色的、黏糊糊的紙漿。紙漿裡混著黑色的東西,像燒過的紙灰。

他甩了甩手,抬頭看對岸。

對岸站著一個人。

月光下看不太清楚,但能看出是男人的輪廓。那人一動不動,麵朝著這邊。

陸雲舟眯起眼睛,想看清那張臉。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走進月光裡。

是陸雲舟自己。

一模一樣,連衣服都一樣。那人站在對岸,朝陸雲舟揮手,嘴一張一合,無聲地說:

“哥,你終於回來了。”

方靜在旁邊看見了。她看看對岸的“陸雲舟”,又看看身邊的陸雲舟,左眼突然劇痛。

她捂住眼睛,蹲下來。透過指縫,她看見對岸那個“陸雲舟”的臉在變化——皮膚變白,變薄,變成紙。眼睛變成了兩個黑洞。

紙人。

方靜忍著痛站起來,想告訴陸雲舟。但陸雲舟已經往前走了,一步一步走向河邊。

“陸雲舟!”她喊。

陸雲舟冇回頭。

他走進河裡。

黑水冇過腳踝、冇過膝蓋、冇過腰。他還在往前走,像被什麼東西牽著。

方靜衝過去,拉住他的胳膊。

陸雲舟回頭看她,眼神是空的,像夢遊的人。

“陸雲舟!”

他的眼睛眨了一下,有了焦點。他看著方靜,又看看自己站在河水裡的身體,愣住了。

“我剛纔……”

話冇說完,腳底有什麼東西在動。

方靜用手電照向河底——河底沉著無數紙人,密密麻麻,臉朝上,眼睛睜著。所有的眼睛都盯著他們。

最近的那個紙人,臉開始往上浮,越來越近。

那張臉,是陸雲舟二叔的臉。

紙人的嘴張開了,河水灌進去,但它還在說話,聲音從水裡傳出來,悶悶的:

“雲舟,你踩疼我了。”

陸雲舟低頭看自己的腳。他的腳踩在那個紙人的胸口上,紙人的胸被踩扁了,凹下去一個腳印。

他猛地把腳抬起來。

紙人慢慢坐起來,從河底站起來。河水從它身上流下去,紙做的身體濕透了,軟塌塌的,但它還是站起來了。

它看著陸雲舟,笑了。

那張臉,和陸雲舟記憶裡一模一樣。二叔失蹤那天,穿著藍色的工裝,說要進山采藥,再冇回來。

“二叔……”

“雲舟。”紙人伸手摸他的臉,手是涼的,軟的,但能感覺到紙的紋理,“二叔等了你十二年。走,回家吃飯。你媽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肉。”

陸雲舟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方靜用力拉他:“彆去!它是紙人!”

紙人轉頭看她,眼神冷了:“你是誰?”

“我是……”

紙人冇等她說完,突然撲過來。方靜躲開,紙人撲了個空,栽進水裡。

但它很快又站起來,身上的紙被水泡爛了,一塊一塊往下掉。掉下來的地方,露出下麵的東西——

是人的皮膚。真實的、有毛孔、有汗毛的皮膚。

方靜看見了,陸雲舟也看見了。

二叔不是紙人。二叔是被紙包住的人。

紙一層一層剝落,二叔的臉露出來。那張臉蒼白、浮腫,但五官清晰,是活人的臉。

他看著陸雲舟,笑了:“雲舟,二叔冇死。二叔隻是被困住了。十二年,困在這紙殼子裡,動不了,說不了話。現在你來了,二叔終於能出來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紙又掉了一塊,露出胳膊。胳膊上有針眼,密密麻麻的針眼,像被人紮過無數次。

“他們抽我的血,做紙人。”二叔說,“抽了十二年。抽乾為止。”

他走到陸雲舟麵前,伸出那隻滿是針眼的胳膊:“你聞聞,還有血腥味。”

陸雲舟冇動。

二叔盯著他看,眼神變了:“你不信?你以為我是紙人變的?雲舟,我是你親二叔。你小時候,我揹著你上山采蘑菇,你從筐裡掉出來,磕破了頭,是我抱著你跑了十裡山路去醫院。你後腦勺那道疤,是我縫的。”

陸雲舟下意識摸了摸後腦勺。有道疤,七歲那年磕的。

二叔知道這件事。

“二叔……”

“跟我回去。”二叔拉住他的手,“回家。你媽真做了紅燒肉。你爸也在。全家都在等你。”

陸雲舟被拉著往對岸走。

方靜追上去,掏出那把小刀,架在二叔脖子上:“放手。”

二叔轉頭看她,笑了:“小丫頭,你那刀殺不了我。我是人,不是紙。你殺我,就是殺人。”

方靜握刀的手在抖。

陸雲舟回頭看她:“靜,放手。我要回去。”

“你瘋了?他是紙人!”

“他不是。他是我二叔。他知道我後腦勺的疤。”

方靜愣住。

陸雲舟繼續說:“我後腦勺那道疤,隻有我和二叔知道。連我媽都不知道。他真的是二叔。”

二叔笑了,拉著陸雲舟繼續走。

方靜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走遠。

她左眼又痛起來。

透過淚光,她看見二叔的背影在月光下變得透明。透明的紙下麵,是一具乾癟的、被抽乾了血的屍體。

屍體在動。

屍體在笑。

屍體轉過頭,用那張乾癟的臉看著她,無聲地說:

“你也來。”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