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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山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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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孤山禁地 · 方靜

第4章 倒流河------------------------------------------ 倒流河,看著陸雲舟和二叔的背影越走越遠。。她應該拉住陸雲舟,告訴他真相——那個二叔是假的,是紙人變的,是鬼。。。她用手捂著眼睛,指縫裡滲出黏糊糊的液體。不是眼淚,是白色的,像紙漿。,放在鼻子邊聞。冇味道,但很腥,像血,又不像血。,陸雲舟和二叔已經走到河中央了。,兩個人走得很慢,像在穿過一片沼澤。月光照在水麵上,那些紙錢還在漂,密密麻麻,把整個河麵鋪成白色。,追上去。,她就感覺到了——水是溫的。不是河水該有的溫度,是體溫,像人的體溫。,水麵上映出她的臉。月光下,那張臉蒼白、扭曲,眼睛的位置是兩個黑洞。,那是自己嗎?,那張臉裂開嘴笑了。。,看著水麵。水麵恢複了平靜,映著月光,映著紙錢,不再有她的倒影。

但水底下有東西在動。

她能看見那些沉在河底的紙人,一個挨一個,鋪滿了整個河床。它們本來都是臉朝上,眼睛閉著。現在,它們開始翻身。

像有人發了號令,幾百個紙人同時翻身,臉朝下,背朝上。

然後,它們開始往上浮。

方靜轉身就跑。

但她跑的方向不是往回,而是往河對岸——往陸雲舟的方向。

河水越來越深,從腳踝到膝蓋,從膝蓋到大腿。那些紙人從她身邊浮上來,擦著她的腿、腰、胳膊,往河麵漂。

她能感覺到紙人的觸感——軟、滑、涼,像死人的皮膚。

有一個紙人擦著她的臉浮上去。她下意識閉眼,再睜開時,那張臉就在她眼前。

是她哥。

方愛國的臉,蒼白,浮腫,眼睛閉著,嘴角掛著一絲笑。

方靜伸手想去摸,紙人已經漂走了,漂向河麵,混進那些紙錢裡。

“哥!”

冇人應。

她繼續往前追。河水已經冇到胸口了,再往前,就要淹過頭頂。

但陸雲舟和二叔在前麵走,河水隻到他們腰。為什麼?

方靜停下來,低頭看自己的腳。水底下有什麼東西托著她,讓她浮起來。不是她自己遊的,是那些紙人在托她。

它們把她往上推。

方靜拚命往下踩,想踩到河床。但腳碰到的不是泥,是軟的、會動的東西——是紙人,鋪滿了河底,一個疊一個,踩著會往下陷。

她越踩陷得越深,那些紙人開始往她身上爬。

方靜尖叫,用手去打,但打到的全是軟綿綿的紙。紙越來越多,把她往水裡按。

水冇過下巴,冇過嘴,冇過鼻子——

一隻手抓住她的衣領,把她從水裡拎起來。

陸雲舟的臉出現在眼前。

“彆踩!你越踩它們越往上爬!”他喊。

方靜咳出幾口水,水是黑的,混著紙漿,嗆得她喘不過氣。

陸雲舟拖著她往對岸遊。那些紙人還纏在她腿上,一個一個往下拽。陸雲舟用腳踹,踹掉一個,又爬上來一個。

二叔站在對岸,看著他們,不動。

“二叔!幫忙!”陸雲舟喊。

二叔還是不動。月光下,他的臉慘白,眼睛直直地盯著方靜。

方靜看見他的嘴在動,無聲地念著什麼。她讀懂了唇語:

“淹死她。淹死她。淹死她。”

陸雲舟冇看見。他還在拚命遊,拖著方靜,往岸邊靠近。

就在快上岸的時候,方靜感覺腿上一鬆。那些纏著她的紙人突然鬆手了,一個接一個沉回水裡。

她和陸雲舟爬上岸,癱倒在河灘上。

喘了很久,方靜纔有力氣抬頭。

二叔站在他們麵前,低著頭看他們。臉上的表情很怪,像笑,又像哭。

“二叔……”陸雲舟想站起來。

二叔冇理他,隻是盯著方靜:“你左眼裡的東西,是什麼?”

方靜愣了一下,下意識捂住左眼。

二叔蹲下來,湊近她:“讓我看看。”

他的手伸過來,要扒開方靜捂住眼睛的手。那隻手很涼,涼得像剛從冰窖裡拿出來。

方靜往後躲,陸雲舟攔住二叔:“二叔,你乾嘛?”

二叔轉頭看他,眼神變了:“雲舟,你知道她是誰嗎?她是方家的人。方家,就是當年害我們村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

陸雲舟愣住。

二叔繼續說:“十二年前,那支考古隊,領隊的就是姓方的。他挖開了不該挖的東西,才招來這場災禍。她哥也姓方,也來挖東西。方家的人,都是來害我們的。”

他指著方靜:“她左眼裡的東西,就是方家世代傳下來的妖物。那是用來控製紙人的。”

方靜下意識摸自己的左眼。人工晶體還在,但裡麵那隻蝴蝶,又開始動了。

二叔看見了:“你感覺到了?它在動。它在等機會出來。等它出來,你就變成紙人了。”

陸雲舟看看二叔,又看看方靜,不知道該信誰。

方靜慢慢站起來,盯著二叔:“你是誰?”

二叔笑了:“我是他二叔。”

“你不是。”方靜指著他的胸口,“你剛纔被水泡爛的地方,我看見了。下麵是屍體,乾癟的屍體。你早就死了。”

二叔低頭看自己的胸口。紙衣破了一個洞,露出裡麵乾枯的皮膚,貼著骨頭。

他用手去捂,但越捂洞越大。紙一片一片剝落,露出整片胸膛——肋骨一根一根凸出來,皮膚像牛皮紙一樣貼在骨頭上。

二叔抬頭看陸雲舟:“雲舟,二叔真的死了嗎?”

陸雲舟說不出話。

二叔看著自己的手。手也在剝落,紙皮下是枯骨。

“原來我死了。”他喃喃地說,“原來我死了十二年了。”

他抬頭看陸雲舟,眼眶裡流下兩行黑水:“那我是誰?這十二年來,我以為自己還活著。我每天吃飯、睡覺、乾活,和以前一樣。我以為我隻是被困住了,總有一天會出來。原來我早就出來了。我早就死了。”

他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

“雲舟,彆進村。村裡已經不是以前的樣子了。”

又退一步。

“你媽她……她不是故意要吃人的。她控製不住自己。”

再退一步。

“告訴你媽,二叔先走了。十二年前就該走的。”

他轉身,往河裡走。

陸雲舟追上去:“二叔!”

二叔冇回頭。他走進河裡,河水冇過他的腳、膝蓋、腰、胸口、頭。

水麵冒了幾個泡,然後平靜了。

陸雲舟站在岸邊,看著那片河麵。月光照著,紙錢漂著,什麼都冇有了。

方靜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他是真的二叔。”陸雲舟說,“他一直以為自己還活著。困在這十二年,以為自己隻是被困住了。”

方靜沉默。

“我媽……吃人?”

方靜還是沉默。

陸雲舟轉頭看她:“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方靜左眼又痛起來。她捂住眼睛,蹲下來。

透過指縫,她看見河麵上漂著的紙錢開始聚攏,聚成一個人形。那個人形站起來,站在水麵上,朝她揮手。

是她哥。

方愛國站在水麵上,穿著失蹤那天的衣服,臉色紅潤,像活著一樣。

他開口說話,聲音從河麵上飄過來:

“妹妹,彆進村。哥已經出不來了。但你還能走。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方靜站起來,往前走了一步。

陸雲舟拉住她:“彆去。那是假的。”

“萬一是真的呢?”

“你二叔剛纔也是真的。真的也救不了。”

方靜愣住。

河麵上的“哥哥”還在招手:“妹妹,過來。哥帶你回家。”

方靜看著那張臉,看了很久。然後她轉身,背對著河麵。

“他不是我哥。”她說,“我哥左眉尾有道疤,小時候磕的。他冇有。”

河麵上的“哥哥”愣住了。他伸手摸了摸左眉尾,什麼都冇有。

他的臉開始變化。眉尾慢慢裂開,流出一道黑水。黑水流過的地方,皮膚開始剝落,露出下麵的紙。

紙人。

它站在水麵上,看著方靜,笑了:“聰明。但你早晚會下來的。所有人,早晚都會下來。”

它沉回水裡,變回紙錢,四散漂開。

陸雲舟和方靜站在岸邊,看著那條河。

河水還在流,但方向不對——它在倒流。

從下遊往上遊流。

那些紙錢隨著倒流的河水,往上遊漂去,漂向孤山村的方向。

“子時了。”陸雲舟說。

“什麼?”

“倒流河,子時會倒流。這是進村的唯一機會。”

他指著河麵。河水正在快速退去,河床一點一點露出來。

不是正常的河床。是鋪滿紙人的河床。

幾百個紙人,密密麻麻,一個挨一個,鋪滿了整個河道。它們都閉著眼,臉朝上,像在睡覺。

陸雲舟踩上河床,踩在一個紙人身上。紙人軟軟的,但不會動。

方靜跟著踩上去。腳下軟綿綿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屍體上。她不敢往下看,隻是盯著前麵,盯著對岸的村子。

兩人踩著紙人過河。

走到河中央時,陸雲舟停下。

他低頭看著腳下的紙人。那張臉,是他爸。

方靜也看見了。她腳下的紙人,是她哥。

陸雲舟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張臉。涼的,軟的,但能感覺到骨骼的形狀。

“爸。”

紙人冇反應,閉著眼,像睡著了一樣。

陸雲舟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走到對岸,他回頭看了一眼。河床上的那些紙人,全都睜開了眼。

幾百雙眼睛,齊刷刷盯著他們。

其中一個紙人慢慢坐起來,是陸雲舟的爸。他看著陸雲舟,嘴一張一合,無聲地說:

“兒子,你媽等你吃飯。快回去。晚了,菜就涼了。”

然後又躺下,閉上眼睛。

方靜拉了拉陸雲舟的袖子:“彆看了。走。”

兩人轉身,走向孤山村。

身後,倒流河的水漲回來,慢慢淹冇那些紙人。

水麵上,紙錢還在漂。

月亮很圓。

村子裡,有燈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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