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解蠱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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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蠱毒
楊哲衝下樓梯,樓道裡的聲控燈被腳步聲震得忽明忽暗。他反手將消防通道的鐵門拉上,用鐵棍死死卡住鎖孔,暫時擋住追兵。剛跑到小區門口,就見一輛摩托車停在路邊,車座上放著個頭盔,車把上掛著塊木牌,寫著“百草堂”三個字——顯然是阿依提前安排好的。
跨上摩托,引擎轟鳴著劃破夜的寂靜。楊哲擰動油門,摩托車如離弦之箭般衝向城西工地。沿途的路燈在他身後飛速倒退,手腕上的灼痛感越來越強,皮膚下的金色流光彷彿活了過來,順著血管遊走,帶來一股奇異的力量感。
工地入口的圍欄被硬生生扯開一道口子,綠色光柱正是從裡麵的鑽井機旁發出的。楊哲棄車fanqiang而入,腳剛落地,就見幾隻半透明的血引蠱從泥土裡鑽出,七隻眼睛死死盯著他。他冇有後退,握緊拳頭——那枚母蠱碎片雖給了阿依,但手腕上的蠱靈似乎被徹底啟用,周身竟泛起淡淡的金光。血引蠱一靠近金光,便如遇烈火,瞬間化為齏粉。
“果然有用。”楊哲心中一喜,加快腳步衝向鑽井機。機器周圍站著十幾個白大褂,正圍著一個巨大的金屬容器,裡麵咕嘟咕嘟冒著綠泡,暗紅色的地脈血氣順著管道被吸入容器,與綠色液體混合成粘稠的漿體。
“攔住他!”王博的聲音從人群後傳來,他手裡拿著個平板電腦,螢幕上顯示著地脈節點的分佈圖,“他身上有蠱靈共鳴,不能讓他靠近節點!”
幾個穿黑西裝的保鏢撲了上來,手裡的電擊棍滋滋作響。楊哲側身避開,藉著衝勁一記肘擊撞在一人胸口,同時腳下橫掃,絆倒另一人——這些天被老李拉著練的“保安格鬥術”,此刻竟派上了用場。他順勢奪過一根電擊棍,按下開關,金色的蠱靈之力順著電流蔓延,棍端瞬間爆出刺眼的火花,掃向追來的保鏢:“破邪電擊!”
保鏢們被火花擊中,身上的銀鐲子突然炸開,慘叫著倒地抽搐。楊哲趁機衝向鑽井機底部,那裡的地麵裂開一道縫隙,暗紅色的血氣正汩汩湧出,正是阿依說的地脈節點。
“想埋斷脈草?晚了!”王博突然從懷裡掏出個遙控器,按下按鈕。鑽井機的鑽頭猛地加速旋轉,刺入地麵的瞬間,縫隙裡的血氣噴湧而出,化作一條血紅色的巨蛇,張開獠牙咬向楊哲。
“是地脈血煞!”楊哲想起阿依提過的禁忌,不敢硬接,側身翻滾躲開攻擊,同時從口袋裡摸出阿依塞給他的斷脈草籽——草籽呈紫黑色,表麵佈滿細小的絨毛,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他瞅準血煞攻擊的間隙,將草籽狠狠攥在手心,藉著蠱靈之力灌注進去。草籽突然迸發出紫色的光芒,楊哲低喝一聲,將其按向地脈節點:“斷脈·封!”
紫色光芒與暗紅色的血氣碰撞,發出“滋滋”的聲響。血煞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身體開始寸寸瓦解。鑽井機的轟鳴聲漸漸平息,金屬容器裡的綠泡也不再翻騰,地脈節點的裂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合攏。
王博見狀,目眥欲裂,抓起桌上的綠色針管就往楊哲身上紮:“我要讓你變成最完美的蠱容器!”
楊哲側身避開,反手一掌拍在他手腕上。針管脫手飛出,摔在地上碎裂,綠色液體濺到王博的手背上,他頓時慘叫起來——皮膚接觸液體的地方,竟迅速長出密密麻麻的肉芽,像有無數蟲體在皮下蠕動。
“這就是你們養的‘好東西’?”楊哲冷笑。
就在這時,工地外傳來警笛聲和誦經聲。玄清帶著清蠱派的弟子趕來,手裡的佛珠金光閃爍,淨化著殘留的血氣;百草堂的人則舉著草藥火把,焚燒散落的血引蠱;阿依跟在後麵,手裡還攥著那枚母蠱碎片,見到楊哲平安無事,終於鬆了口氣。
王博被玄清用黃符製服,癱在地上瑟瑟發抖。楊哲走到他麵前,看著他手背上不斷蔓延的肉芽:“蟲道盟的老闆是誰?”
王博嘴唇哆嗦著,剛想說什麼,突然雙眼翻白,身體劇烈抽搐起來,片刻後便冇了氣息——竟是被體內的蠱蟲反噬而亡。
“看來還有大魚。”玄清歎了口氣,收起佛珠,“不過地脈已穩,血引蠱的危機暫時解除了。”
楊哲望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手腕上的灼痛感漸漸消退,金色流光也隱匿回皮膚下。他低頭看了看手心殘留的斷脈草清香,突然想起老李摘給他的青桃,酸甜的滋味彷彿還在舌尖。
“楊先生,”阿依走過來,將母蠱碎片遞還給他,“這碎片您還是收著吧,蟲道盟不會就此罷休的。”
玄清也點頭:“若不徹底剷除蟲道盟,陵市永無寧日。青城山和百草堂會聯手追查。”
楊哲接過碎片,指尖冰涼。他想起青藤公園的桃樹,想起老李的嘮叨,想起那些平淡安穩的日子。但他更清楚,有些事既然捲入了,就冇法再置身事外。
玄清和阿依告辭離開,楊哲和他們道彆後,笑了笑,轉身往回走,“老李還等著我給他帶早飯呢。”
朝陽升起時,楊哲推開了公園後門。老李正在保安亭裡擦桌子,見他回來,抬頭罵道:“小兔崽子,一夜去哪了?烤紅薯都涼透了!”
楊哲把碎片揣進兜裡,拿起桌上的涼紅薯咬了一口:“遇著點事,處理完了。”他看向後山的桃樹,枝頭的青桃又紅了些,“對了李哥,今天的巡邏,我多走兩圈。”
老李翻了個白眼:“算你有點良心。”
楊哲笑著拿起橡膠棍,走向公園深處。陽光穿過樹葉灑在他身上,手腕上的皮膚下,金色的流光似乎又亮了亮。
接下來的日子,青藤公園表麵恢複了平靜,晨練的老人、嬉鬨的孩子依舊如常,但楊哲知道,平靜之下暗流未消。他每天巡邏時,總會格外留意假山一帶,斷脈草在土壤裡紮了根,長出細小的紫芽,像給地脈上了道無形的鎖。
玄清和百草堂的人冇再露麵,隻托人送來個木盒,裡麵裝著三枚“驅蠱符”和一張字條,說蟲道盟的海外據點已被鎖定,不日便會動手清剿。楊哲把符紙收進保安亭的抽屜,和老李的降壓藥放在一起,倒也多了份踏實。
這天傍晚,他正準備換班,張大媽拎著個保溫桶走進來,神秘兮兮地說:“小楊,聽說冇?城西那工地停工了,警察封了門,說是查出‘非法實驗’。”
“是嗎?”楊哲接過她遞來的粽子,“可能是手續不全吧。”
“不全能封得那麼嚴實?”張大媽壓低聲音,“我家小孫子在附近上學,說夜裡看見有穿白大褂的被警察帶走,戴著手銬呢!”
楊哲心裡一動,看來玄清他們得手了。他剝開粽子,蜜棗的甜香漫開來,剛要咬下去,手腕突然又開始發燙——這次的灼痛比以往都劇烈,像有火炭在皮膚下遊走。他趕緊摸出驅蠱符,符紙剛碰到手腕就冒出青煙,燙感卻冇減退。
“咋了?臉都白了。”老李湊過來。
“冇事,老毛病。”楊哲按住手腕,餘光瞥見公園門口閃過個熟悉的身影——是阿青,她揹著個帆布包,臉色蒼白,正往保安亭這邊跑。
“楊哲哥!”阿青跑到近前,帆布包掉在地上,滾出個沾著泥土的黑陶片,和楊哲手裡的碎片紋路能對上,“湘西……湘西出事了!萬蠱門的舊址被挖開,裡麵的‘蠱母殘骸’不見了,苗寨裡好多人被下了‘子母蠱’的餘毒,老苗醫讓我來找你,說隻有你的蠱靈能暫時壓製!”
楊哲的心跳漏了一拍。蠱母殘骸?難道蟲道盟的真正目標不是血引蠱,而是這個?他撿起陶片,兩片碎片一碰,突然發出幽幽綠光,手腕的灼痛竟奇蹟般減輕了。
“玄清他們呢?”
“清蠱派的人去追蟲道盟了,百草堂的人在苗寨救急,走不開!”阿青的聲音帶著哭腔,“老苗醫說,蠱母殘骸一旦落入蟲道盟手裡,他們就能造出‘萬蠱之王’,到時候誰都擋不住!”
解蠱毒
楊哲把陶片塞進兜裡,給老李打了個電話:“李哥,我得請幾天假。”
阿青已經攔好了出租車,楊哲跳上車時,手機收到條陌生簡訊,是玄清發來的:“湘西苗寨,蠱母殘骸藏於‘蟲穀’,速來。另,蟲道盟背後有‘影盟’撐腰,小心。”
楊哲心想:影盟?這些勢力的關係真是錯綜複雜。
出租車駛離陵市,窗外的風景漸漸變成連綿的青山。
“師傅,再快點。”楊哲說。
出租車加速向前,載著他駛向湘西的群山。帆布包裡的草藥散發著清香,和阿青帶來的苗寨泥土氣息混在一起,竟讓人莫名安心。
兩人輾轉抵達沙城,在坡子街的一家老藥鋪後巷找到百草堂分舵。分舵主是個穿藍布衫的老者,聽聞來意,從暗格裡取出個玉瓶,裡麵裝著半瓶粘稠的綠色液體,散發著草木清香:“這是百年份的百草精元,能解百蠱之毒,蟲穀裡的‘腐心瘴’也傷不了你。”他又遞過一張地圖,“蟲穀在湘西十萬大山深處,入口有‘守穀蠱蛛’,見血就咬,用這精元塗在衣襟上,可保平安。”
離開沙城時,阿青買了兩串糖油粑粑,遞給楊哲一串:“老苗醫說,蟲穀是上古蠱神的埋骨地,裡麵的蠱蟲都是自然生成的,不受人控,比蟲道盟養的更凶。”
楊哲咬著糖油粑粑,甜味在舌尖化開,卻壓不住心頭的凝重。車窗外的風景漸漸從都市樓宇變成連綿青山,再往裡走,連柏油路都冇了,隻能換乘苗寨的牛車,在泥濘的山路上顛簸。
三天後,他們終於抵達湘西苗寨。寨門入口掛著密密麻麻的牛角,每個角上都刻著驅蟲符文,空氣裡飄著艾草和硫磺的味道。老苗醫拄著柺杖在寨口等他們,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你們可來了!寨裡已有七個人被餘毒侵體,渾身長滿蠱斑,昏迷不醒。”
跟著老苗醫走進寨中,楊哲看見不少苗民坐在自家吊腳樓前,往皮膚上塗抹黑色藥膏,見到他手腕上的蠱引布包,都露出敬畏的神色。“你的蠱靈是天生的‘淨蠱體’,”老苗醫邊走邊說,“當年蠱母還在時,曾預言過,會有個外來人帶著‘雙生蠱引’(即兩塊黑陶碎片)來守護蟲穀。”
到了寨中心的鼓樓,七個昏迷的苗民躺在竹榻上,皮膚表麵佈滿青黑色的紋路,像有無數細小的蟲體在遊走。楊哲取下手腕上的布包,將拚合的黑陶碎片貼近其中一人的額頭,碎片立刻亮起綠光,那人身上的紋路竟緩緩消退了些。
“隻能暫時壓製,”楊哲收回手,碎片已變得滾燙,“必須儘快找到蠱母殘骸,徹底清除餘毒。”
老苗醫點點頭,從懷裡掏出個獸骨哨:“蟲穀的入口在‘**氹’,吹這哨子能讓守穀蠱蛛退避。但穀裡的‘迴音壁’會迷惑人心,千萬不能迴應壁上的聲音。”
次日清晨,楊哲和阿青帶著百草精元、獸骨哨和一把苗刀,跟著兩個熟悉山路的苗民往蟲穀出發。**氹果然名不虛傳,霧氣濃得化不開,腳下的路時隱時現,指南針在這裡完全失靈,全靠苗民憑著記憶辨認方向。
“到了。”苗民指著前方一片被蛛網覆蓋的山縫,蛛網上粘著不少鳥獸的骸骨,隱約能看見拳頭大的蜘蛛在網間爬動,體色如枯葉,正是守穀蠱蛛。
阿青掏出獸骨哨,吹響的瞬間,尖銳的哨音刺破濃霧,蠱蛛們突然躁動起來,紛紛鑽進石縫深處。楊哲將百草精元塗在衣襟上,率先鑽進山縫——裡麵竟是條僅容一人通過的棧道,底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淵,棧道兩側的岩壁上嵌著發光的礦石,照亮了前方“蟲穀”的入口。
踏入蟲穀的刹那,空氣驟然變得濕熱,瀰漫著腐葉和泥土的氣息。穀中長滿巨大的蕨類植物,根莖間纏著發光的藤蔓,偶爾有長著翅膀的蟲豸飛過,翅膀扇動的聲音像碎玉相擊。
“蠱母殘骸應該在穀心的‘祭蠱台’。”阿青對照著老苗醫給的手繪地圖,“但要經過迴音壁。”
往前走了約半柱香,前方出現一片光滑的岩壁,如鏡麵般倒映出兩人的身影。剛靠近,岩壁突然傳來聲音,竟是老李的語氣:“小楊,回來吧,公園的桃子熟了,我給你留著呢!”
楊哲腳步一頓,心中泛起一陣酸楚,但他知道這是幻象,握緊苗刀繼續往前走。岩壁的聲音又變了,成了青藤公園張大媽的嘮叨、阿依的哭腔,甚至還有從未見過的父母的呼喚,聲聲都勾著他回頭。
“彆聽!”阿青拽了他一把,自己卻猛地停住腳步——岩壁上竟出現了她的族人倒在血泊裡的景象,鬼婆站在火中獰笑,“娘……”
“那是假的!”楊哲大喊道,阿青一個激靈,清醒過來,眼眶通紅地低下頭。
穿過迴音壁,眼前豁然開朗——穀心有座圓形的石台,上麵刻著與黑陶碎片相同的紋路,正是祭蠱台。台中央的石棺半開著,裡麵空空如也,隻留下個凹槽,大小正好能放下一個拳頭大的物體。
“蠱母殘骸被拿走了!”阿青驚呼。
楊哲蹲下身,發現石棺旁有新鮮的腳印,順著腳印往穀外走,竟在迴音壁附近撞見了幾個穿黑袍的人——是影盟的人,為首的手裡捧著個錦盒,裡麵隱約露出灰白色的物體,正是蠱母殘骸。
“總算等到你了。”為首的黑袍人轉過身,兜帽滑落,露出張佈滿疤痕的臉,“楊哲,你的淨蠱體,正好能當萬蠱之王的‘容器’。”
“影盟果然也來了。”楊哲將阿青護在身後,催動蠱靈之力,金色流光在周身亮起,“把殘骸留下。”
“憑你?”黑袍人冷笑,打開錦盒,蠱母殘骸接觸到空氣,突然散發出黑色的霧氣,穀中的蟲豸瞬間躁動起來,朝著楊哲撲來,“蟲穀的蠱蟲,會幫我們留住你。”
楊哲將百草精元灑向空中,綠色液體與黑霧碰撞,發出滋滋的聲響,蟲豸們紛紛落地。
黑袍人甩出數枚黑色的蠱針,楊哲用苗刀格擋,針上的毒液濺在刀身,竟冒出黑煙。阿青趁機繞到側麵,甩出老苗醫給的“驅蟲粉”,黑袍人的手下頓時被蜂擁而來的蠱蛛纏住,慘叫連連。
“找死!”為首的黑袍人見狀,抓起蠱母殘骸往楊哲身上按去,“讓你嚐嚐被萬蠱啃噬的滋味!”
就在殘骸即將觸碰到楊哲的瞬間,他手腕上的黑陶碎片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綠光,與殘骸產生共鳴。黑袍人手中的殘骸竟開始融化,順著他的手臂蔓延,他慘叫著想要甩掉,卻無濟於事,片刻後便被黑色霧氣吞噬,連骨頭都冇剩下。
錦盒掉在地上,殘餘的蠱母殘骸碎片滾出來,被楊哲用黑陶碎片吸了進去。穀中的蟲豸漸漸平息,霧氣也散了些。
“結束了?”阿青喘著氣問。
楊哲撿起錦盒,裡麵還有張字條,是蟲道盟的標記,寫著“西市彙合,借龍氣煉蠱”。他將字條揣進兜裡,望著穀外的方向:“還冇。但至少,苗寨的餘毒能解了。”
離開蟲穀時,守穀蠱蛛冇有再阻攔。回到苗寨,楊哲用吸收了殘骸碎片的黑陶為昏迷的苗民驅毒,青黑色的紋路果然徹底消退。老苗醫捧著酒罈,非要敬他一碗:“你救了整個苗寨,以後就是我們的‘蠱靈守護者’。”
楊哲喝了口苗家米酒,辛辣中帶著回甘。他站在吊腳樓前,望著十萬大山的輪廓,手腕上的蠱引布包微微發燙——下一站,西市。那裡有古城牆,有龍氣,還有等著被揭開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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