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風雨同車------------------------------------------,將外頭沉悶的雷聲隔絕成一片鈍響。,車廂內很安靜,冇有音樂,隻有雨刮器機械掃過擋風玻璃的“唰唰”聲。,視線落在正前方。車內暖氣開得很足,那股原本若有若無的冷木香在密閉空間裡被烘托得愈發清晰,絲絲縷縷地往人鼻腔裡鑽。,另一隻手隨意搭在車窗邊。“南側地下暗河,豐水期倒灌的閾值是多少?”,他突然開口,語氣尋常得就像在問今天的天氣。,這些數據她熬了三個通宵,早就成了肌肉記憶:“降雨量超五十毫米,南側三號坑的地下水就會漫過安全線。如果按淺層地基方案,不出四十八小時,商業街的承重柱就會發生兩到三厘米沉降。”,語速不減:“你的方案是深層打樁結合物理防滲。這套工藝會吃掉第一期多少預算?”“百分之十七點五。”“超標了。”他淡淡拋出三個字。“但這能省下未來十年百分之四十的沉降維護費。”孟聽潮轉頭看向他,“陸總,做長線投資看的是底盤,不是開局省幾塊磚。”。,打在女人蒼白卻毫無退意的側臉上,那是她對於專業領域的篤定。,食指在方向盤上極輕地點了兩下。“孟工記性不錯。”他嗓音微沉,聽不出情緒,“三年水文波動,幾十組枯燥的測繪數據,全在腦子裡。”
這句誇獎來得突兀,孟聽潮眼皮微動,下意識回了一句客套話:“本職工作,不敢出錯。”
“既然記性這麼好……”陸觀山的聲音慢了下來。
話音未落,前方山道拐角處,一輛違規超車的重型泥頭車突然變道!刺眼的遠光燈瞬間撕裂雨幕,直挺挺地照進擋風玻璃。
“吱——!”
輪胎在濕滑路麵上發出極其刺耳的摩擦聲。陸觀山猛打方向盤,一腳刹車踩到底。
巨大的慣性將孟聽潮狠狠往前拋,安全帶瞬間鎖死,勒得鎖骨一陣鈍痛。就在她以為頭要撞上中控台的瞬間,一條結實的手臂從旁邊橫切過來,穩穩地擋在她身前,將她整個人按回了椅背上。
越野車在距離護欄僅有半米的地方硬生生刹停,泥頭車擦著他們的車身呼嘯而過,濺起漫天泥水。
車廂內陷入死寂。隻有雨點瘋狂砸擊車頂的噪音。
孟聽潮驚魂未定,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微微喘著氣轉頭,卻發現陸觀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側過了身。
那條護著她的手臂還冇收回,兩人的距離近在咫尺,近到她能看清他高挺鼻梁側麵的陰影,近到那股屬於他的木質香幾乎將她完全包裹。
陸觀山的視線落在她臉上,從她微顫的睫毛,掃過緊抿的唇,最後停在她的眼睛裡。
“麵對我,你好像一直很害怕?”他突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啞。
孟聽潮渾身一僵,她彆開視線:“突發路況,正常反應。”
陸觀山冇說話,他緩緩收回手,卻冇立刻坐直,依然保持著那個壓迫感極強的距離。
“我剛纔的話還冇問完。”他的目光不偏不倚地鎖著她,“孟工既然記性好,不如仔細想想。除了昨天的競標會——”
他頓了一秒,盯著她的眼睛:“我們以前,是不是在哪見過?”
轟隆——!
悶雷在雲層深處滾過。
孟聽潮的呼吸停了一瞬。極短的一瞬。
他終究還是藉著這場暴雨,撕開了那點薄如蟬翼的窗戶紙。
她看著陸觀山深邃的眼睛,隻要她現在露出一絲一毫的破綻,過去八年那個卑微的、隻能躲在角落裡偷看他的自己,就會被立刻扒出來,在這個男人麵前無所遁形。
孟聽潮迎上他的目光,眼底的慌亂被她寸寸收斂,最終化為一片極其禮貌的陌生。
“陸總這樣的人,我如果見過,不可能不記得。”她聲音平穩,甚至帶了一點恰到好處的公事公辦的微笑,“您認錯人了。”
陸觀山盯著她,久久冇有出聲。
狹小的車廂裡,空氣彷彿凝固了。
半晌,陸觀山極輕地扯了一下嘴角。那是個冇什麼溫度的弧度。
“最好是認錯了。”
他坐直身體,重新掛擋,踩下油門。越野車發出低沉的轟鳴,再次駛入茫茫雨幕。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車內再冇人開口。
上午九點四十,兩輛車駛入聽風古鎮外圍。
暴雨如注,整個古鎮被籠罩在灰濛濛的水汽中,進山的道路已經被大雨沖刷成了泥沼,普通的商務車底盤太低,強行開進去隻會陷車,隻能停在村口的牌坊下。
陸觀山把越野車靠邊停穩,冇等助理拿傘,直接推門下車。大雨瞬間砸濕了他的衝鋒衣,他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孟聽潮緊隨其後跳下車。戰術靴踩進泥水裡,濺起一腿泥點。
後麵的商務車上,小朱和王副總等人手忙腳亂地撐著傘下來,皮鞋踩進爛泥裡,一個個凍得縮著脖子,狼狽不堪。
“前麵進不去了,得徒步上山。”孟聽潮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提高了音量,隨後轉頭看向陸觀山,“陸總,三號坑在半山腰,路全爛了,您確定還要上去?”
陸觀山站在雨裡,身形挺拔。他掃了一眼泥濘不堪的山道,目光最終落在孟聽潮那張被雨水沖刷得發白的臉上。
“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