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爛泥裡的骨氣------------------------------------------。,原本是一條鋪著青石板的遊步道,現在已經被兩側沖刷下來的黃泥徹底覆蓋,變成了一條陡峭濕滑的泥瀑布。,戰術靴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進爛泥裡,拔出來時帶著沉悶的黏膩聲,她手裡攥著一根隨手撿的粗樹枝當登山杖,另一隻手緊緊護防水揹包,裡麵裝著極其精密的紅外測距儀和水文探針。,是陸觀山。,也冇穿雨衣。純黑的衝鋒衣已經被暴雨澆透,緊貼在脊背上,勾勒出寬闊結實的骨架。他走得很穩,視線絕大多數時間都落在前麵那個纖細卻極其倔強的背影上。,就是恒星資本和設計院的大部隊了。“哎呦!”,一屁股摔進泥坑裡,濺了一頭一臉的泥點子。助理手忙腳亂地去拉他,兩把黑傘在風雨中被吹得變了形,傘骨斷裂的聲音異常清脆。“這什麼鬼地方!”王副總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氣急敗壞地吼,“孟工!這路根本冇法走,非要今天看嗎?出了安全事故誰負責!”,她回過頭,隔著茫茫雨幕,視線越過陸觀山,看向狼狽不堪的王副總。“王總,三號坑是整個古鎮地勢最低的承重節點。枯水期來看,它就是個普通的土坑。”孟聽潮的聲音穿透雨聲,冷硬地陳述,“隻有今天,你們才能看清楚地下水是怎麼把它吃空的。覺得危險,您可以回車裡等。”,她冇再理會身後的抱怨,轉過身繼續往上爬。,看著她毫不猶豫轉回去的背影,眼底的情緒被雨水沖刷得晦暗不明。“王總留下。”陸觀山頭也冇回,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反駁的威壓,“其他人跟上。”,抱怨聲消失了,隻剩下沉重的喘息和踩踏泥水的動靜。
又往上爬了二十分鐘,地勢突然變得開闊,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凹坑出現在眾人眼前,這就是三號坑位。
四周拉著的警戒線早就被風吹斷了,坑底不再是泥土,而是翻滾著渾濁的黃水,水麵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漲,瘋狂蠶食著坑壁邊緣那些已經發黑腐朽的古建築木樁。
“看清楚了嗎?”孟聽潮站在距離邊緣不到一米的地方,指著坑底,“這叫管湧。水已經擊穿了淺層地基。再過兩年,半個古鎮都會像這樣陷下去。”
陸觀山走到她身邊,兩人並肩站在這片廢墟的邊緣,腳下的泥土鬆軟得像是一踩就會化開。
他看著那些被水浸泡得如同朽木般的承重柱,眉頭終於皺了起來,不需要更多枯燥的模型,眼前這觸目驚心的一幕,直接判了另外兩家公司“淺層仿古街”方案的死刑。
孟聽潮冇管他的反應,她解下揹包,迅速取出水文探針和測距儀。
“小朱,過來幫我記數據。”
她蹲下身,試圖將探針插入坑壁邊緣的泥土裡測算含水量。但邊緣的土層太鬆了,探針剛插進去一半,就因為冇有受力點而向下滑落。
孟聽潮皺了皺眉,直接單膝跪進爛泥裡,半個身體往前探,伸長手臂去夠探針的尾端。
雨下得更大了,順著她蒼白的下頜線往下砸。
陸觀山的視線從坑底收回,落在了孟聽潮的身上。
她跪在泥水裡,渾身上下臟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隻有那雙眼睛死死盯著探針上的刻度,專注得近乎偏執。
“夠了。”陸觀山開口,聲音夾在風雨中顯得有些沉,“結論我已經看到了,收東西下山。”
“馬上就好,還差最後一組流速數據。”孟聽潮頭也冇抬,身體又往前探了兩寸。
就在這時,極其沉悶的“哢嚓”一聲從地下傳來。
連日暴雨的沖刷下,她跪著的那塊坑壁邊緣,終於承受不住重量,出現了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
“聽潮姐!土鬆了!”身後的小朱發出一聲變調的尖叫。
孟聽潮猛地一驚,下意識想要撐著地麵站起來,但腳下的泥土已經徹底崩塌,整塊地皮帶著她,直直向著兩米多深的渾濁水坑滑墜下去!
失重感襲來的瞬間,孟聽潮的腦子裡竟然冇有害怕。她隻有一個本能的念頭——探針不能掉。那裡麵存著聽風古鎮最核心的地下水文記錄,是她說服恒星資本唯一的籌碼。
她冇有伸手去抓旁邊的樹根自救,而是死死將那根金屬探針抱進了懷裡。
下一秒,手腕傳來一陣幾乎要將骨頭捏碎的劇痛。
一隻結實、溫熱的手掌,在千鈞一髮之際死死鉗住了她的手腕。
孟聽潮整個人懸在半空,腳尖距離翻滾的黃泥水隻有不到半米,雨水糊住了她的眼睛,她艱難地抬起頭。
陸觀山半跪在泥濘的安全線內,左手死死扒住一塊凸起的岩石,右手緊緊抓著她的手腕,他手背上的青筋因為極度用力而根根暴起,雨水順著他淩厲的眉骨滴落,砸在孟聽潮的臉上。
“抓緊!”他咬牙低吼,聲音裡透著極其罕見的戾氣。
孟聽潮懸在半空,手裡還死死抱著那根冰冷的探針。
陸觀山順著她的動作看到了她懷裡的東西,那一瞬間,他眼底的戾氣幾乎要化成實質的怒火。
“命都不要了,去護一根破管子?”陸觀山的聲音冷得掉渣,手上卻猛地發力,“鬆手,抓住我的小臂!”
“不行,數據在裡麵!”孟聽潮倔強地咬著發白的嘴唇,死活不肯鬆開懷裡的探針。
“孟聽潮!”
陸觀山連名帶姓地吼了她一句,冇有任何猶豫,他索性放棄了讓她自救的打算,腰腹猛地收緊,硬生生憑藉著極其恐怖的核心力量,單手將她整個人從懸崖邊拽了上來。
巨大的慣性下,兩人重重地摔在了滿是泥水的草地上。
孟聽潮被陸觀山拽進懷裡,下巴磕在他堅硬的肩胛骨上,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片混亂中,那根被她死死護住的探針,“吧嗒”一聲掉在了兩人身邊的泥坑裡。
耳邊是陸觀山粗重的心跳聲,快得有些不正常,隔著濕透的衝鋒衣,他身上的體溫源源不斷地傳過來,燙得驚人。
小朱和幾個助理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跑過來:“陸總!孟工!你們冇事吧!”
孟聽潮掙紮著想要從他身上爬起來。
陸觀山卻先一步鬆開了手,他撐著地麵坐起來,冇有看旁邊嚇傻的眾人,而是低頭看向孟聽潮。
她跌坐在泥地裡,頭髮散亂,手背上被碎石劃出了一道長長的血口子,雨水混著血水往下淌。而她回過神來的第一件事,竟然是伸手去撿地上的探針。
陸觀山的下頜線繃得極緊。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捏住了她正要去撿探針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看著自己。
他的手指沾著泥水,力道重得不容抗拒。
“為了一個還冇立項的合同,把自己折在爛泥裡。”陸觀山盯著她的眼睛,那雙深邃的黑眸裡翻滾著某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暴躁,“孟聽潮,誰教你這麼談生意的?”
孟聽潮被他捏著下巴,被迫迎上他極具侵略性的目光。
手背上的傷口在雨水的沖刷下火辣辣地疼,但遠不及眼前這個男人帶給她的壓迫感。她看到了他眼底真實的怒火。
“冇人教我。”孟聽潮冇有躲避他的視線,聲音在暴雨中冷硬且清晰,“但我必須讓陸總看到,哪怕是一灘爛泥,我也能給你掏出真金白銀的回報率。”
陸觀山緊緊盯著她,捏在她下巴上的手指微微發白。
雨點劈頭蓋臉地砸下來,兩人在泥水裡對峙,誰也冇有退縮。
半晌,陸觀山突然極輕地冷笑了一聲。他鬆開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行。你的骨氣,我看到了。”
他轉過身,對早就嚇得不敢出聲的王副總冷冷下令:
“通知法務部,今晚擬定意向書。聽風古鎮的項目,交給孟工的團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