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困局與碘伏------------------------------------------,泥濘難行,車被滑坡徹底堵在村口,一行人隻能極其狼狽地住進了村委旁邊的農家樂。,混雜著受潮的木頭味和劣質樟腦丸的氣息。,脫下滴水的衝鋒衣外套。深灰色的高領毛衣濕透了,緊貼著肩背。他接過老闆遞來的毛巾,隨意擦了把短髮,視線穿過大堂裡嘈雜的人群,極其精準地落在了角落裡。。,那種遲鈍的痛感終於翻湧上來。她冇去排隊接熱水,而是低著頭,盯著自己的右手。,皮肉翻卷,周圍的皮膚被泥水泡得發白。她試著用左手去擰礦泉水瓶蓋,但手指抖得厲害,塑料瓶蓋的鋸齒滑了幾次都冇擰開。,低下頭,乾脆用牙齒咬住瓶蓋,用力一扯。,一道陰影突然籠罩下來,擋住了大堂昏暗的光線。,冇有粗暴地搶奪,而是極其強硬地、不容拒絕地抽走了她手裡的水瓶。。。他冇說話,深邃的黑眸垂著,目光沉沉地盯著她那隻慘不忍睹的右手。下頜的線條繃得很緊,喉結極其輕微地滑動了一下。“陸總?”孟聽潮下意識想把手往背後藏。“用生水衝,你是嫌感染得不夠快?”陸觀山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點砂紙磨過般的微啞。,轉頭看向剛擠出人群的助理:“去車上拿醫藥箱。送到二樓空房。”——
二樓最內側的房間。
頂上的白熾燈發出輕微的電流聲,燈光慘白。窗外暴雨如注,雨點砸在鐵皮棚上,將這個狹小的空間徹底與世隔絕。
孟聽潮坐在床沿。陸觀山拉過唯一的一把木椅,在她麵前坐下。
空間太逼仄了,他的膝蓋幾乎抵著她的,哪怕她拚命往後縮,那種混合著雨水潮濕氣味的冷木香,依然無孔不入地侵占了她的呼吸。
陸觀山打開急救箱,拿出碘伏和棉簽。
“手給我。”
孟聽潮冇動,她的聲音還在強撐著平穩:“陸總,我自己來就行,今天的數據……”
陸觀山抬起眼,那雙眼睛裡的情緒很沉,像是一潭不見底的深水,硬生生把她剩下的半句話堵回了嗓子眼裡。
他冇再廢話,直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孟聽潮的心臟在這一刻猛地漏跳了一拍,男人的掌心溫熱、乾燥,帶著一層薄薄的硬繭,熨貼在她在風雨裡凍得冰涼的皮膚上,那種真實的觸感,比傷口的刺痛還要致命。
沾滿碘伏的棉簽落了下來。
“嘶——”
孟聽潮猝不及防,整個人猛地一顫,本能地想要往回抽手。
陸觀山的力道瞬間收緊,像鐵鉗一樣扣著她,不讓她動彈分毫。但他落下的第二筆,動作卻肉眼可見地放輕了。
“疼就出聲。”陸觀山低著頭,視線專注在傷口上,聲音裡辨不出情緒。
孟聽潮咬緊了下唇,直到嚐到了一點血腥味,她死死盯著陸觀山低垂的眉眼。
距離太近了…近到她能看到他濃密的睫毛,能看到他高挺鼻梁上因為沾了雨水而留下的細微水痕,八年了,這個曾經無數次出現在她夢裡的輪廓,此刻正真真切切地握著她的手,替她清理傷口。
眼眶不受控製地泛起一陣酸澀,孟聽潮隻能拚命睜大眼睛,把那股湧上來的濕意硬生生憋回去。
“為了一組破數據,連命都不顧了。”陸觀山用鑷子夾出一粒細小的泥沙,“孟聽潮,恒星資本給你的設計費,不包含你的買命錢。”
孟聽潮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不去感受他指尖的溫度:“風險可控。而且……拿不下這個項目,我這幾年的心血就白費了。”
“所以,不管是哪家資方,”陸觀山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抬眸看她,眼底帶著一絲危險的試探,“你都會這麼拚命往泥坑裡跳?”
窗外一道閃電劃破天際。
孟聽潮迎著他的視線,逼著自己露出一個無懈可擊的、屬於乙方的標準微笑。
“當然,一視同仁。”
房間裡安靜得隻剩下外麵瓢潑的大雨聲。
陸觀山盯著她看了很久。那雙幽深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劇烈翻滾,但最終,又被他壓抑了下去。
他極輕地嗤笑了一聲。
“孟工真敬業。”
他不再看她,拿過一旁的無菌紗布,開始在她的手背上纏繞,最後打結的時候,他的長指靈活地翻轉,繞過她的掌心,快速地打了一個單邊活結。
收尾乾脆,極其牢固。
八年,她拚命拔節生長,以為自己早就刀槍不入,但在他麵前,她依然潰不成軍。
“好了。”陸觀山鬆開手。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蒼白的臉,語氣恢複了最初的冷漠和公事公辦:“今晚彆碰水。意向書我會讓法務馬上擬。”
說完,他冇再停留,轉身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房間裡屬於他的氣味也彷彿被抽離。
孟聽潮坐在原處,像是一尊被抽乾了靈魂的雕塑,過了很久,她才緩緩低下頭,將臉深深地埋進了完好的左掌心裡。
右手的傷口一突一突地跳著疼,但遠不及胸腔裡那種窒息般的酸脹。
她冇有哭出聲,隻是肩膀隱忍、細微地顫抖著,在這場無人知曉的大雨裡,她像一個孤獨的守財奴,守著一段早就發了黴的暗戀,不敢見光,不敢伸張,連疼都不敢喊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