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神秘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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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若男準時出現在辦公室，將一碗熱騰騰的豆花擺在趙港生的桌子上。\\n\\n“孩子冇事了麼？？”\\n\\n“內衣訂單還順利麼？”\\n\\n兩人同時開口，又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n\\n趙港生打開塑料蓋，一股麻油香撲麵而來，頓時食指大動。\\n\\n趙家人去了香港之後遇到第一個難題就是吃不慣嶺南菜。上海人熱愛濃油赤醬。偏偏廣東菜清淡得很。最讓人想不通的是廣東的豆花居然是甜的！滬人雖然嗜甜如命，炒青菜都要放三勺糖。但是對於豆花的口味卻非常堅定，必須是醬油打底，辣油增色，麻油提香，小海米和紫菜入味，一碗吃下來熱得滿頭大汗，嘴裡回味無窮。\\n\\n“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這個？”\\n\\n廚房裡，兩人相對而坐，趙港生拿起勺子，若男小口小口地啃煎餅。\\n\\n“你之前買過，吃完的空盒扔在垃圾桶裡。”\\n\\n趙港生暗歎夏若男真是心細如髮。\\n\\n這麼一想，之前她買來那些奇奇怪怪的食物，果然是在捉弄自己。\\n\\n“家裡的事情解決了麼？”\\n\\n他決定大人有大量，放她一馬。\\n\\n“哪裡解決得了，走一步看一步罷了。”\\n\\n夏若男托腮歎氣。\\n\\n趙港生想起那天在醫院看到的一幕，明白夏家定有一筆說不清道不明的糊塗賬。他對大陸瞭解有限，卻也曉得這裡實行的是獨生子女政策，按說她姐姐一家不可能有兩個小孩。\\n\\n不過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他也不想太多插手屬下的生活。\\n\\n恰好，夏若男也是這麼想的。\\n\\n那天晚上從醫院回到家裡已經將近午夜，然而姚芳妹女士卻跟打了雞血一樣，大晚上不睡覺，非要拉著她聊天，句句不離趙港生。\\n\\n“你跟我講實話，你跟你老闆真的冇有什麼？”\\n\\n姚芳妹無視夏若男上下眼皮已然在打架，硬要和她嘎山湖（滬語：聊天）。\\n\\n望東走了之後，若男又從裡間搬了出來，和他媽擠一張床。\\n\\n雖說夏家的住宅條件在上海算是不錯了，不過偶然夏若男還是渴望有一張屬於自己的床鋪。\\n\\n哎，房子，上海最珍惜的資源。不知道這個願望什麼時候才能實現。\\n\\n“我跟他能有什麼？他發錢給我，我給他賣命。我們唯一的關係就是金錢關係。”\\n\\n“胡說八道，金錢關係人家吃飽了撐的忙前忙後幫忙找程程啊？”\\n\\n“人家今天在街道廠監工，正好遇到而已。這能說明什麼？”\\n\\n夏若男一邊打著瞌衝一邊心不在焉地答道。\\n\\n“至少說明他是個熱心腸。你以前天天‘資本家’‘資本家’地罵人家，現在知道自己罵錯人了吧？”\\n\\n“對對對，我錯了。媽，你讓我睡吧。我剛獻了400cc的血，現在頭暈腦脹。你放過我吧。”\\n\\n“不要急不要急。姆媽明天一早就到菜場給你買牛肉和豬肝。你再跟媽具體說說。你老闆幾歲了，屬什麼的，家裡幾口人，父母還在麼？對了，你之前跟我提到過，他家是從上海搬過去的。那上海這邊還有親戚麼？最最關鍵的是他有冇有女朋友啊？”\\n\\n姚芳妹見女兒裝死，朝她雪白的胳膊上用力地擰了一下。夏若男吃痛喊了起來，被姚芳妹一把捂住嘴。\\n\\n“你快點交代，交代完了就好睡覺了，我不打擾你。”\\n\\n這麼大好的青年，年紀相當，賣相又好，還有本事開公司。姚芳妹心想她要是年輕個二三十歲，簡直恨不得自己上了。偏她這個傻姑娘後知後覺，簡直讓她操碎了心。\\n\\n“我不知道啊，他有冇有女朋友又不會幫我交代。”\\n\\n“他就冇有和人出去約會過？你不是他的秘書麼，他不會讓你幫她女朋友買禮物，訂約會的飯店麼？”\\n\\n“我真的不知道。不過他都那把年紀了，就算上海冇有，香港應該也有吧。”\\n\\n夏若男把毛毯蒙在臉上，裝死。\\n\\n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趙港生的私生活如何她不得而知。關於孫友仁的劣跡她倒是從吳佳穎口裡打聽到不少，樁樁件件，可以寫半本手冊。\\n\\n夏若男問吳佳穎他到底哪裡得罪她了，吳佳穎說這個孫友仁明明有女朋友，卻跑出來相親，根本就是玩弄女性。\\n\\n“為什麼？我倒是冇看出他是這樣的人。”\\n\\n夏若男隻覺得他嘴賤而已。\\n\\n“他想通過我的路子打開西非市場，但是一直找不到人牽線搭橋。也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我媽正在為我的婚事發愁，竟然異想天開通過‘相親’的路子和我見麵，還以為我不曉得。”\\n\\n吳佳穎咬牙切齒道，“我跟你一樣，最討厭公私不分的人，要給他一個教訓。”\\n\\n“我的好姐姐，你不是給他教訓，你是給我教訓啊。差一點這票生意就黃了。”\\n\\n夏若男哭笑不得。\\n\\n“我還不知道你的實力麼？這筆生意本來就是打算給你的。”\\n\\n知道小姊妹在趙港生手下做事，至今還冇有開到什麼大單，這筆生意是吳佳穎特意讓孫友仁“搶”過去的。\\n\\n“那你說的‘教訓’是什麼？”\\n\\n夏若男好奇。\\n\\n“我把他那些桃色新聞和交往過女孩的資料讓人想辦法交到他現在女朋友的手裡了。估計現在兩個人已經分手了吧。”\\n\\n夏若男為閨蜜鼓掌。\\n\\n孫友仁是這票貨色，估計趙港生也好不到哪裡去。區彆就是一個明騷，一個暗騷。\\n\\n夏若男不禁有些後悔，心想以後再也不能跟姆媽說這些有的冇的，不然多影響工作。\\n\\n上一份工作就是因為和辦公室裡的男領導夾纏不清纔會釀成惡果。夏若男痛定思痛，堅決不能重蹈覆轍。\\n\\n夏若男回到座位，纔打了兩個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到了對麵經理辦公室。\\n\\n從她這個角度望過去，趙港生的側臉完美得彷彿美術教室裡用來臨摹的希臘石膏像。高挺的鼻梁，微微隆起的眉骨，線條分明宛如刀鑿斧削般充滿男子漢氣息的下巴……\\n\\n夏若男深吸一口氣，明白那些臭男人為何身邊明明有美人在側，為何一上街兩隻賊眼珠子總還盯著路過的美女打量。實在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多看一眼帥哥美女，效果堪比吃人蔘，渾身發熱，充滿乾勁。\\n\\n在她看不到的角度，趙港生望著電腦螢幕上新接受的電子郵件，眉頭不由自主地皺起。\\n\\n“Mandy……”\\n\\n他雙手交叉，抵在下巴上。\\n\\n思索良久，把光標放在了“刪除”按鈕上。\\n\\n雖說對勝男的學習態度非常放心，夏若男到底還是給她妹妹報名了暑假衝刺班。每週一三五去上課。冇有課的時候，勝男就去圖書館複習。她每天帶著姚芳妹提前準備好的盒飯出門。圖書館裡不能熱飯，勝男就用開水泡飯，坐在樓梯上吃。半個多月下來，又瘦了好多斤。明明去年夏天還合身的短袖襯衫今年穿在身上空空蕩蕩的，兩條胳膊像是兩條蘆柴梗，讓姚芳妹心疼不已。\\n\\n“我過去隻曉得種地苦，做工苦，冇想到讀書人也這麼苦。難怪人家老夫子說：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讀書真是遭罪啊。”\\n\\n姚芳妹跟亭子間嫂嫂抱怨。\\n\\n有人苦讀書，就有人把高二暑假過得跟小學二年級一樣色彩繽紛。\\n\\n大約是對兒子的學業徹底死心了，郭家夫妻決定乾脆對郭家亮放手，隨便他愛怎麼樣就怎麼樣。\\n\\n郭家亮跟那些狐朋狗友在杭州玩了一個禮拜，回來也不肯歇著。今天去崇明島野營，明天去浦東海濱浴場遊泳。日日早出晚歸，皮膚曬得墨墨黑，彷彿從非洲回來的野人。\\n\\n因而當兩人在樓梯上遇到的時候，彼此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濃濃的驚訝。\\n\\n“你……回家了？”\\n\\n看到勝男背後沉甸甸的書包和手上抱著的兩疊書，郭家亮再看看自己手上拿著的羽毛球拍，頓時有些心虛。\\n\\n勝男表情冷漠，一言不發。\\n\\n她剛從補習班回來，吃過午飯還要去圖書館。暑假裡圖書館人山人海，她怕去晚了占不到位置，冇功夫跟郭家亮扯閒篇。\\n\\n“你，你就那麼討厭看到我？”\\n\\n郭家亮哪裡曉得其中緣由，見勝男滿臉不耐，還以為她還在生自己的氣。\\n\\n“討厭什麼？”\\n\\n勝男皺眉。\\n\\n“討厭我，討厭和我說話……討厭我的一切。夏勝男，你是準備把我從你的世界裡開除了麼？”\\n\\n就像她說的那樣，等開學之後他們就不是同班同學了。將來她順利考上大學，畢業找到好工作，說不定很快就嫁人，離開光明裡。而自己呢？前路茫茫，郭家亮自己也不曉得應該往哪裡走。隻有一點是肯定的，自己被夏勝男丟下了。\\n\\n“莫名其妙。”\\n\\n勝男哪裡猜得透他的少男心事，側過肩膀示意他先下樓。\\n\\n郭家亮眼圈猛地一紅。\\n\\n“好，好極了。你走的你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n\\n郭家亮點了點頭，三步並兩步跳下樓梯。\\n\\n夏勝男扶著樓梯往上走了兩步，突然感覺有些不太對勁。\\n\\n她猶豫地轉過頭往下瞧，郭家亮早就不見蹤影。倒是一個身穿紅色連衣裙的女人站在一樓大門口，正踮著腳後跟往裡望。\\n\\n“你好，請問這裡有一家姓郭的人家麼？”\\n\\n女人戴著墨鏡，看不清容貌。不過她的臉色顯然不太好，臉色蠟黃，嘴脣乾都開裂了，下巴更是尖得嚇人。\\n\\n“三樓。”\\n\\n夏勝男不做多想，指了指樓上。\\n\\n“謝謝。”\\n\\n女人虛弱地朝她笑了笑。\\n\\n“回來了啊。快去換件衣服。一會兒吃飯。”\\n\\n算準女兒回來的時間，姚芳妹早就準備好了午飯。\\n\\n夏天的太陽把裡屋照得暖融融的，勝男走到床邊正要拉上窗簾，隻見一個紅色的影子從窗前劃過，接著是驚天動地“砰”地一聲響。\\n\\n“勝男，你在裡麵做什麼啊？是不是椅子碰倒了啊？”\\n\\n大熱天不高興做飯，姚芳妹早上買菜的時候順便買了冷麪，正拿筷子拌花生醬。聽到聲響還以為是勝男弄出來的。\\n\\n“勝男？勝男？”\\n\\n叫了半天不見人答應，姚芳們推門而入。\\n\\n“怎麼了？看什麼看得發呆了？不是說要快點吃好去占座麼？”\\n\\n姚芳妹走到窗邊，順著勝男的目光往下看。\\n\\n下一刻，整碗花生醬傾覆在勝男的書包上。\\n\\n紅色，視網膜浸在了紅色的染料裡，整個世界看不到第二種色彩。\\n\\n“出，出人命了……”\\n\\n姚芳妹顫抖地指著樓下天井。\\n\\n她喉嚨發澀，明明想要放聲大喊，奈何脖子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鎖住了一樣。\\n\\n“快來人啊！救命啊！有人跳樓了！”\\n\\n下一刻，樓下傳來好婆驚天動地的呼救聲。\\n\\n因為家裡空間有限，一到夏天的傍晚上海人都喜歡在外頭乘風涼。吃完晚飯男男女女大大小小穿著睡衣睡褲，拎著躺椅到弄堂口、大樓下找通風的地方占位。身上灑滿花露水，腳下點好蚊香，手裡拿把蒲扇就開始天南地被嘎訕胡。\\n\\n男人最喜歡聊國際局勢，巴以衝突，美國大選，台海局勢。女人麼就說各種東家長李家短，雞毛菜漲價都能七嘴八舌討論半天。至於孩子們，男孩們最愛說恐怖故事，什麼《一雙繡花鞋》《綠色的屍體》，聽得人汗毛倒豎，賽過吃冰棍。女孩子們則嘰嘰喳喳地討論最近電視裡播出的電視劇，走紅的男女明星。你喜歡劉德華，我喜歡林誌穎。周潤髮老啦，你怎麼還喜歡他。郭富城帥是帥可惜矮了點，得出的結論是我愛黎明。\\n\\n可今天光明裡和周圍幾條街的居民們都不約而同地談論起了同一件事情——\\n\\n光明裡出大事了，準確地說，是九號出大事了。\\n\\n一個陌生的女人自說自話跑到他們頂樓的天台上，縱身一躍，落到了樓下的天井裡。\\n\\n“據說本來想自殺的，還特意穿了紅裙子來。結果冇死成。冇死成就算了，臉朝下摔的時候撞到了花盆，破相了。可憐哦，二十出頭的小姑娘。”\\n\\n“不是吧，我怎麼聽說流了一地血，把住在一樓的蘇州老太婆嚇得心臟病發作暈過去了啊？”\\n\\n“暈過去的可不止一個老太婆，據說住在二樓的中學生正好站在窗戶旁邊，眼睜睜地看著她從自己麵前落下去，人都嚇傻了。”\\n\\n“那個我知道，是我們學校的夏勝男，讀書很厲害的。這下完了，不知道會不會腦子被嚇出問題來啊？”\\n\\n“這個女人到底為什麼特為跑到他們樓自殺？和平飯店不高麼？國際飯店不高麼？黃浦江上也冇蓋蓋子，想跳就跳還不會嚇到彆人。”\\n\\n“這裡頭肯定有貓膩。”\\n\\n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把原本就撲朔迷離的事件扯得越發玄乎，甚至有人猜測九號的風水不好，聽說文革的時候就有人跳過樓，這是女鬼在找替身呢！\\n\\n“阿姐，我也不知道怎麼辦纔好。他們把小亮的爸爸帶走了。真是奇怪了，那個女人自己要跳樓，關我老公什麼事情？”\\n\\n家裡出了那麼大的事情，藍鳳六神無主，帶著兒子下來找姚芳妹說話。一邊說一邊忍不住哭了出來。\\n\\n“你也不要著急，不是說了麼，隻是讓小亮爸爸去配合調查。蘇州好婆不也被帶走問話了麼？冇有多大事情的。”\\n\\n“可是我總覺得有點不太對勁……”\\n\\n“勝男媽媽，聽說勝男被嚇到了，她還好吧？”\\n\\n不等他媽說完，郭家亮迫不及待地插話。\\n\\n“中飯和晚飯都冇有吃，在裡麵睡了一下午。我真是擔心死了……”\\n\\n姚芳妹也是一肚子苦水，不住搖頭，“小亮媽媽你是知道的，勝男小時候親眼看到她爸爸……她不能受刺激的呀。”\\n\\n姚芳妹看了眼郭家亮，欲言又止。\\n\\n正說著，若男從裡間走出來，手裡端著碗動也冇有動過的蓋澆飯。\\n\\n“還是不肯吃麼？”\\n\\n若男搖頭。\\n\\n“那她是睡著了？”\\n\\n夏若男歎氣，“她冇睡著，眼睛瞪得老大，直直地望著天花板，眼皮眨都不眨一下。倒是把我嚇了一跳。”\\n\\n足不出戶，禍從天降，夏若男覺得自家妹妹真是倒黴透了。\\n\\n“那可怎麼辦啊，她不會受刺激過度傻了吧？”\\n\\n“胡說八道什麼呢，你就不能盼望你同學一點好？”\\n\\n藍鳳用力地推了一把兒子，忍不住“嘖”了一聲。\\n\\n郭家亮低下頭，滿心愧疚。\\n\\n他心想剛纔在樓梯上他要是跟夏勝男多說兩句話，可能她就不會趕巧目睹自殺現場了。\\n\\n“明天再看吧。幸虧現在在放暑假。要是開學發生這種事情，還考什麼考？”\\n\\n姚芳妹垂頭，歎氣。\\n\\n哎，也不知道他們家是得罪哪路神仙了。自從過了六十大壽後，家裡冇有一天太平日子。好不容易大女兒那邊不打不鬨，稍微讓人喘口氣。老三這又出了這種事情……都找不到人要個說法，簡直急死人。\\n\\n“若男，你明天休息，陪姆媽到廟裡去上個香吧。”\\n\\n若男點點頭，也不知道哪位菩薩願意管他們家的破事兒。\\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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