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走失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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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也顧不上什麼三黃雞還是肯德基了,眾人趕忙往家走。\\n\\n“完了完了,被你你姐夫知道還不埋怨死我。”\\n\\n姚芳妹拉著勝男的手,腳都在打飄。\\n\\n現在社會那麼亂,電視新聞上天天報道各種犯罪分子的惡行。這個小鬼連上海話都不會講,東南西北都還冇認清,萬一被人拐跑了怎麼辦?\\n\\n“媽你先不要急,他一個人都能從雲南跑到上海,輕易騙不跑的。”\\n\\n“啊呀,他要是個聽話的小囡,會一個人自說自話從雲南跑到上海來呀?”\\n\\n“啊?自說自話跑過來?你們傢什麼親戚那麼牛逼啊?”\\n\\n郭家亮驚訝地轉過頭,被夏勝男一個眼刀扔過去,頓時噤聲。藍鳳在旁邊看得嘖嘖稱奇。這小子平時在家裡何時這麼聽話?\\n\\n“好婆,你阿有看到我家的小把戲啊?他早上去小菜場吃早飯,然後人就不見忒了。”\\n\\n情急之下,姚芳妹開始飆蘇北話。\\n\\n姚芳妹和死掉的老夏都是江蘇鹽城人。因為“蘇北人”在上海口碑不佳,除了回老家麵對親戚,平日裡隻說上海話。她自己不說,也不準幾個女兒講,怕她們跌了身份嫁不出去。因此夏家三姐妹都說一口標準上海話。大概是受到樓下蘇州好婆影響,三人的滬語還稍微帶了點蘇州口音,更軟更糯,讓姚芳妹非常驕傲。因為在解放到上海來的蘇州人通常都是讀書或者做生意的,頗有家資,連帶著蘇州話口音的滬語也跟著“高貴”起來。\\n\\n不過偶然也有馬失前蹄的時候,比如受到重大刺激或者腦子一時半會兒轉不過來,姚芳妹那塵封已久的鄉音還是會時不時地飄出來一下,比如“小把戲”“小浮屍”“殺千刀的”……\\n\\n“……什麼小把戲?你說昨天跟你們一起回來的那個啊!”\\n\\n蘇州好婆正在做晚飯,聞言緩緩抬起頭。\\n\\n“對的。昨天還跟你打過招呼。好婆你今天看到過他麼?”\\n\\n姚芳妹抓住好婆的手,就好像在抓救命稻草。\\n\\n“冇有。”\\n\\n好婆搖頭。\\n\\n“好婆你仔細想想。是不是昨天黑燈瞎火的冇看清他長什麼樣子,所以看到了也認不出來。”\\n\\n“夏家姆媽這就是小瞧我了。我雖然年紀大了,眼睛和手腳不比小青年差的。阿拉孫子都說我跟他看的美國動畫片裡的探長一樣,有‘鷹的眼睛,狼的耳朵’。那個男小官比你們勝男矮一點,眼睛大大的,鼻梁挺挺的,下巴方方的。哎,彆說,跟你的女婿長得還蠻像的哦,就是黑一點。”\\n\\n“外甥多似舅,像也是正常的。”\\n\\n姚芳妹一臉尷尬。\\n\\n“所以說不要講我認不出。我今天一早送小寶上學,回來的時候順道買了點小菜。之後一整天都坐在視窗。這裡進進出出所有人都逃不過我的眼睛。”\\n\\n“完了,他不會真的找不到回家的路被人拐跑了吧。他在上海也冇有其他認識的人啊。”\\n\\n姚芳妹一手撐住牆壁,從口袋裡抽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n\\n蘇州好婆見她焦急的神情不似作假,不由得也慌張起來。慌張歸慌張,更多的是好奇。這棟樓裡的鄰居都相處了十多年,互相知根知底。老夏他們家是鹽城人,亞男的婆家是寧波人,哪來的雲南親戚。倒是亞男曾經在雲南插過隊,難道……\\n\\n好婆一抬頭,對上藍鳳亮晶晶的眼睛,兩人明顯想到一道去了。\\n\\n“是金老師的親戚麼?”\\n\\n郭家亮還想再問,被她媽一把捂住嘴巴。\\n\\n換在平時,姚芳妹早就意識到不對勁,偏她現在憂心忡忡,一顆心都係在孩子身上。\\n\\n“怎麼辦,這孩子身上統共就帶著我給他的五毛錢。現在小菜場的早餐店早就關掉了,他還能去哪裡?”\\n\\n“除了菜場他還去過什麼地方?仔細想想呢?”\\n\\n好婆問。\\n\\n“難道去了昨天的大光明酒店?”\\n\\n好婆回頭,和藍鳳對視一眼——昨天姚芳妹不就是在大光明請客吃飯麼?這是直接殺到壽宴去了?\\n\\n“不,還有一個地方……”\\n\\n夏勝男靈機一動。\\n\\n“好極好極,夏勝男,我宣佈你是上海灘的女版福爾摩斯,刑警803未來的得力乾將。”\\n\\n站在老虎灶店外,郭家亮誇張地用力鼓掌。\\n\\n店堂外支起的小桌子上,望東正捧著個大海碗呼哧呼哧地吸溜麪條。藍鳳好奇地湊過去一看,被裡麵一片紅光的辣椒油嚇了一大跳。\\n\\n這是老虎灶兩口子的晚飯,忙了一天,又是搬煤又是添炭,老闆娘終於得空給自己和男人煮了鍋麵。老闆雖然是上海人,但是結婚之後漸漸也習慣了江西菜的辣度。夫妻兩個一人捧著個藍邊碗還冇吃上兩口,就聽到一旁傳來好似打雷的聲音。\\n\\n“呐,就是這個小鬼,腦袋湊得幾乎要和我香麵孔。口水都滴到麪碗裡。冇辦法,我總不能眼睜睜看他餓死。隻好多煮了一碗給他,讓他先墊墊肚子。誰曉得……人家說‘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果然一點冇錯。我雖然不是他老子,差點也被他吃死了。已經是第三碗了,第三碗……”\\n\\n老闆誇張地衝姚芳妹伸出三個手指,“撲撲滿的三碗黃豆小麵,我那麼大一個男人吃一碗都嫌多,他已經吃到第三碗了。”\\n\\n“老闆不好意思啊,多少錢,我給你,我給你。”\\n\\n姚芳妹打開皮夾子要給錢。\\n\\n“不要錢。”\\n\\n誰也想不到,江西老闆娘竟然主動拒絕了姚芳妹遞過來的鈔票。要知道這個女人平時最是摳門精乖,誰要是多放一點開水,為了壹分半厘能追出去三條馬路。今天吃了她三碗麪竟然不要錢,難道太陽打西邊出來了?\\n\\n“這是我們自己吃的,不賣。小傢夥喜歡吃就讓他吃。”\\n\\n老闆娘如此這般,到讓姚芳妹看不懂了。\\n\\n“不瞞你說我老婆有個弟弟,早年去雲南插隊。結果就在當地結婚生子不回來了。大概我老婆看到你家小鬼頭就想起她弟弟來了,算起來他離家的時候也就十五六歲大。”\\n\\n老闆把姚芳妹拉到後麵去低聲耳語,姚芳妹一抬頭,正巧看到老闆娘抬手給望東擦嘴的一幕,內心猛地一酸。\\n\\n這老闆娘和望東非親非故,卻對她那麼好。她們家好歹也算是望東的親戚。小傢夥千裡迢迢趕到上海,就是為了見親爸爸一麵。但是他們是怎麼對待人家的?從昨天夜裡到現在,就冇給人家一個好臉色,還差點把他弄丟了。\\n\\n“勝男啊,以後打開水就不要去彆的地方了,就在這裡打。”\\n\\n姚芳妹轉過頭拉起夏勝男的手吩咐道。\\n\\n“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皆是讀書人。”\\n\\n夏勝男笑道。\\n\\n“啥意思?”\\n\\n藍鳳冇聽懂。\\n\\n“我姆媽心裡想的意思。”\\n\\n姚芳妹先是眨了眨眼睛,接著恍然大悟,激動地拍了拍女兒的後背心。\\n\\n人家都說女兒是媽媽的小棉襖。通過這件事情她算是看出來了,老大是討債的破棉襖,老二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棉襖,隻有老三,貼心貼肺,知冷知熱。\\n\\n姚芳妹一手攙著小棉襖,一手攙著便宜外甥,身後跟著一頭霧水的郭家亮母子兩往光明裡走去。\\n\\n“姆媽,你們跑到哪裡去了,怎麼纔回來?”\\n\\n打開家門,夏亞男正坐在桌旁發呆,見到她們幾個進來先是一疊抱怨,在看到最後進門的望東後,麪皮“誇”地一下摔了下來,下巴拉得有幾尺長,都可以去刨二裡地了。\\n\\n姚芳妹歎息地搖了搖頭,心想這個女兒什麼東西都掛在臉上,難怪被那個老妖婆似的婆婆騎在頭上欺負了那麼多年。\\n\\n“家亮媽媽,麻煩你帶阿拉勝男還有望東去弄堂口的小吃店吃個晚飯好伐?最好把作業做好了再回來。”\\n\\n姚芳妹笑眯眯地看向藍鳳。還不等他媽答應,郭家亮忙不迭地點頭,他壓根都不記得今天老師佈置了什麼作業。不過沒關係,夏勝男記得就好。\\n\\n姚芳妹把門反鎖,走到櫥櫃旁拿出茶葉盒和瓷杯,篤悠悠地給自己泡了杯茶。\\n\\n“姆媽,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喝茶啊?”\\n\\n夏亞男憋了一肚子話急著吐苦水,誰知道姚芳妹不但泡茶,還把點心盒子都拿出來了。\\n\\n“什麼時候?晚飯時候了,為了你家那點破事,我從早上到現在連口茶都冇喝,都要餓昏過去了。”\\n\\n姚芳妹咬了口蘇打餅乾,不鹹不淡地說。\\n\\n“姆媽你還冇做飯啊?那我去做?”\\n\\n亞男剛想站起來,就被姚芳妹一把壓了下去。\\n\\n“姆媽,怎麼了……家裡出了什麼事情?”\\n\\n夏亞男就是再遲鈍也感覺情況不對。姚芳妹不回答,默默吃點心,她也不敢問,低頭默默地坐在一旁。看到杯子裡水喝的差不多了,主動添水。\\n\\n姚芳妹暗歎,三個姑娘裡,最咋咋呼呼的是她,最冇用的是她,可最善良孝順的也是她。\\n\\n吃得差不多了,姚芳妹拍了拍手,把灑在桌子上的細碎芝麻屑都攏起來往嘴巴裡一倒。\\n\\n“今天你不是中班麼,還冇到下班的時候吧。”\\n\\n“媽,家裡出了這種事情我哪裡還有心情上班……我跟小劉換班了,改成夜班。”\\n\\n夏亞男掏出手帕,攢在掌心。\\n\\n“倒是那個冇良心的東西,一大早就去學校上班,好像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過一樣。”\\n\\n“小金是畢業班的班主任,哪裡能隨便請假。彆說那麼多,雲南那邊有訊息了麼?”\\n\\n姚芳妹問。\\n\\n“不曉得,他說他去聯絡,等回來再告訴我。”\\n\\n“那你跑過來乾什麼?昨天剛回過一次孃家,今天又來,被鄰居們說閒話怎麼辦?”\\n\\n說到這兒,姚芳妹也逐漸回過神來。經過剛纔那麼一鬨,好婆和郭家亮的媽媽恐怕對望東的身份起疑了,隻是不好意思問而已。想到這裡,她一陣頭大。\\n\\n“媽,我苦啊。今天早上……他哥哥嫂嫂上班之後,金子蘭總算給我坦白了。”\\n\\n夏亞男說著,把手帕往眼睛上一蓋。\\n\\n“我在上海苦苦等他,誰知道,誰知道他在我前腳走,他就和彆的女人好了。姆媽,我恨死他,恨死他們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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