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早戀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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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家亮媽媽，夏勝男媽媽。把你們叫來是因為學校發現了你們子女很不得了的情況。”\\n\\n教室辦公室內，五十多歲的班主任梁老師扶了扶黑框眼鏡，長長地歎了口氣。\\n\\n姚芳妹有些手足無措。她生了三個女兒，最大的一個都不曉得畢業多少年了，活那麼大年紀還是頭一次被叫家長。看著辦公室裡進進出出的學生和老師，姚芳妹感覺臉上火辣辣的。\\n\\n倒是身旁的藍鳳一臉無所謂的表情。\\n\\n作為郭家亮的母親，她從上幼兒園起就和各個班主任老師熟悉得不得了。郭家亮小時候人送綽號“皮大王”，一天不打上房揭瓦。上了中學就成為了拖班級平均成績後退的罪魁禍首。郭家亮爸爸是海員常年不在家，她這個當媽的三五不時被喊到學校裡聽訓。一開始藍鳳也是很虛心的，接到老師的“聖旨”後，立時三刻回家把郭家亮收拾一頓，打得他鬼哭狼嚎。到後來可能是次數太多了，藍鳳臉皮也老了，加上年紀上去也打不動了。於是母子兩人在老師麵前虛心認錯，出了校門就該乾嘛乾嘛，心情好的話還一起到雜貨店裡買兩根鹽水棒冰，邊舔邊走回家。\\n\\n“你哭喪個臉乾嘛，我們又冇有做錯什麼。”\\n\\n辦公室門口的走廊裡，郭家亮彎下腰看夏勝男。夏勝男把臉彆到一旁，他乾脆蹲了下去，雙手托腮，瞪大眼睛道，“真的，你想多了。不就是被請家長麼。多大的事情啊。”\\n\\n“我又不是你，你知道什麼？”\\n\\n勝男瞪他。\\n\\n她不是為了自己擔心，是心疼姆媽。從昨天到現在，家裡事情一樁接一樁，她不想姆媽為了她再遭遇一場無妄之災。\\n\\n“哎，這不是一班的班長夏勝男麼？好學生也會被罰站啊？”\\n\\n有彆的班級的同學路過，朝他們兩個指指點點。夏勝男下意識用手遮住臉。\\n\\n和臉皮比城牆都要厚上幾分的郭家亮不同，心高氣傲的夏勝男學習好，品德好是老師們的寵兒。時不時參加個什麼區裡的市裡的比賽，給學校爭取榮譽。就連校長都說他們這屆的高考狀元非她莫屬。也不知道今天犯了什麼錯，竟然被罰站，還被叫家長了，怎麼能不教人好奇呢。\\n\\n“看什麼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掉。”\\n\\n郭家亮跳起來，衝著對方嚷嚷，“還是說你也想進老師辦公室？”\\n\\n同學吐了吐舌頭，快步走了。\\n\\n“早戀？誰？”\\n\\n姚芳妹歪著腦袋，懷疑自己聽錯了。就連藍鳳也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郭家亮那皮猴子也能早戀？和誰？西郊公園裡的母猴麼？\\n\\n“郭家亮和夏勝男。”\\n\\n梁老師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有人看到他們兩個在學校的小花園揉揉抱抱，很是不堪。兩位媽媽，你們也知道，高二馬上就要結束。等過完暑假就要高三了。高三是什麼？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是差一分就能拉開一個操場的人，是人生最關鍵的時刻啊。再說了，我們學校從來都是嚴厲打擊早戀的……郭家亮媽媽，你笑什麼？”\\n\\n梁老師瞪大眼睛，心想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他們做老師的在這裡苦口婆心說得口乾舌燥，做家長的非但不配合就算了，還笑成那個樣子。梁老師心想真不愧是倒數第一名的媽媽，郭家人估計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遂轉頭看向姚芳妹。請家長之前，梁老師就和年級主任談過了，夏勝男這樣的尖子生，千萬不能讓她“毀”在郭家亮手裡。趁著兩人還冇做出糊塗事情，他們要拯救她，好好敲打敲打。\\n\\n梁老師本來以為姚芳妹應該對女兒早戀的事情憂心忡忡，結果她竟然也跟著郭家亮的媽媽一起笑，這就讓人想不通了。\\n\\n“兩位家長，我們是在說正事，你們兩個到底是什麼態度！”\\n\\n梁老師帶了十幾年學生，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不由得惱羞成怒，重重地拍了拍桌子。\\n\\n“老師，不是……不可能的，這種事情絕對不可能。她纔不看上我家皮猴，又不是瘋了。”\\n\\n藍鳳笑得肚皮痛，她一手搭在小腹上，抬起另外一隻手艱難地朝梁老師擺了擺。\\n\\n“那是你們不瞭解對方的小孩。”\\n\\n梁老師急得嘴上都要撩火泡了。\\n\\n這郭家亮成績不好是一回事，但是擋不住他有錢啊。\\n\\n梁老師不止一次都看到他領著同班同學在學校附近附近的飯店小賣部裡吃吃喝喝，甚至去遊戲廳打遊戲。除了有錢，不得不說這小郭同學長得還行。明明高一入學的時候還不到一米七，一年裡竟一下子竄了十幾公分，長成了個長腿帥哥。加上他又天生一副討喜的娃娃臉，用她們女同學的話來說，和台灣的那個明星叫什麼……什麼誌穎的有幾分相似，帥得不得了。總之，郭家亮在女生堆裡很受歡迎。\\n\\n一個是清冷女高材生，一個是有錢開朗的小帥哥，平心而論，如果這兩個人不是她的學生的話，梁老師也是很樂見其成的。可他們既然落在她手裡，她就不能眼睜睜看著兩人滑進深淵。尤其是夏勝男，名牌大學入學率可關係到她的獎金！\\n\\n“我們……我們就是太瞭解他們了，纔敢說絕對不可能。”\\n\\n姚芳妹長長地舒了口氣。從出門到現在一直提著的心總算放下了。老大姑爺出事，老二丟工作，要是老三也出事，那她還真的不想活了。\\n\\n“為什麼？”\\n\\n“因為他們兩個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我們家就住在夏家樓上。上下樓。”\\n\\n藍鳳比劃著說道，“他倆的生日就差了兩個月，阿拉家亮是小哥哥，勝男是妹妹。什麼摟摟抱抱的……肯定是誤會。”\\n\\n“啊呀，這就是‘青梅竹馬’呀。”\\n\\n梁老師快急死了，心想壞了，看這兩個媽媽這副樣子，不會私下早就同意他倆談戀愛吧？\\n\\n“什麼‘青梅竹馬’。老師就這麼說吧，勝男小時候是喝我的奶長大的。我算是她乾媽。”\\n\\n藍鳳拍著胸脯豪邁大笑。\\n\\n“冇錯冇錯，我生勝男的時候年紀大了，奶水不足，勝男餓得吱吱直叫，像是小老鼠。那時候訂牛奶可冇有現在那麼方便，要去單位醫務室開證明才能去奶站訂購。幸虧郭家亮媽媽奶水足，不然真的要餓出毛病來。”\\n\\n姚芳妹笑道。\\n\\n教室辦公室的大門留了條小縫，隱隱約約的對話聲聽得夏勝男坐立不安。什麼奶水……姆媽她到底在跟老師講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n\\n另一側，郭家亮則瞪大眼睛，一副被雷劈中的表情。\\n\\n說他跟勝男談戀愛？\\n\\n他和勝男？\\n\\n戀愛？\\n\\n啊？\\n\\n“不但如此，這兩個人從小互相穿對方的尿布和衣服，三歲之前都在一個澡盆裡洗澡。家亮小時候不懂事，還以為勝男也是我的生的，是他的親妹妹，想不通為什麼親妹妹要住在彆人家裡。最關鍵的是……勝男纔看不上我家兒子呢。郭家亮從小膽子小，有時候我把他一個人放家裡，他連廁所都不敢上。哈哈哈……非要把勝男從樓上喊上來，陪他一起拉屎。你說，他們兩個怎麼會談戀愛？”\\n\\n藍鳳說起兒子的話壞來，簡直思如泉湧。\\n\\n“對，我記得有一次勝男實在不堪其擾，騙郭家亮廁所裡有鬼，不想上去。郭家亮最後直接拉在身上了。哈哈哈哈……”\\n\\n這下不止梁老師了，整個辦公室裡所有的老師都鬨堂大笑起來。\\n\\n“哎，我媽跟老師說這種事情乾什麼，我不要麵子啊！”\\n\\n“這下完了，老子聲名掃地了。還有一年呢，這要我在學校裡怎麼混下去。”\\n\\n郭家亮急得抓耳撓腮，上躥下跳。十足的猢猻樣終於把夏勝男都逗笑了。\\n\\n緊鎖的眉頭刹那間解開，鏡片後盛著秋水的眼睛彎彎地掬了起來。\\n\\n“你笑什麼，我都想哭了。”\\n\\n郭家亮哭喪著臉。\\n\\n“傻瓜……”\\n\\n勝男板起麵孔忍了一會兒，又“噗”地笑出聲來。\\n\\n“砰！”\\n\\n郭家亮摸了摸胸口，奇怪怎麼裡麵自說自話開了一瓶香檳。\\n\\n平時郭家亮是不喝酒的，覺得酒還冇有可樂一半好喝，想不通大人怎麼那麼喜歡。然而去年老爸從歐洲帶回的那瓶香檳卻讓他欲罷不能，迷人的色澤，豐潤的氣泡，酸甜清新的口感讓他忍不住一品再品。他爹媽也心大，覺得這是外國汽水就由得他去了，結果搞得酩酊大醉。\\n\\n郭家亮心想太奇怪了，我今天又冇喝香檳，也冇喝汽水，怎麼嘴巴裡一股甜味兒。\\n\\n正納悶的當兒，梁老師送兩個媽媽出門，讓她們把孩子領回家。\\n\\n“既然孩子冇事那就最好。馬上就要放暑假了，希望你們做家長的能夠監督孩子學習，千萬抓緊複習……”\\n\\n話說一半，轉頭看到站在門口郭家亮，梁老師的腦子裡立即跳出剛纔藍鳳說的話，忍不住大笑起來。\\n\\n郭家亮臉都青了。\\n\\n“你們兩個怎麼回事啊？到底在小花園做了什麼？”\\n\\n走出學校，藍鳳好奇地問。\\n\\n“我看到勝男要跌跤，扶了她一下而已，竟然還被人告狀了。”\\n\\n郭家亮狠狠地亮了亮牙齒，“要是被我知道是誰那麼無聊，看我怎麼弄死他。”\\n\\n夏勝男抬頭瞥了他一眼，不響。\\n\\n“你是不是知道是誰？”\\n\\n郭家亮停下腳步。\\n\\n就像他媽媽說得，他和勝男一塊長大，對彼此都太過熟悉，勝男這表情一定是知道了些什麼。\\n\\n“知道了也冇用，算了。”\\n\\n勝男搖頭。\\n\\n“不行，你必須告訴我。”\\n\\n郭家亮火氣上來了。\\n\\n勝男身為最小的女兒，脾氣也不在他這個獨生大少爺之下，推著自行車快行兩步走到前頭去。\\n\\n“你們兩個莫名其妙說什麼呢？我怎麼聽不懂？”\\n\\n“媽，有人陷害我們，陷害勝男。”\\n\\n郭家亮抬起下巴，“你不告訴我我也猜得到，又是那個馬屁精對不對？”\\n\\n“誰，誰要陷害我們家勝男。家亮你快點告訴我。”\\n\\n一聽到女兒在學校裡受欺負，姚芳妹立馬坐不住了。她已經讓二女兒受了委屈，可不能讓老三重蹈覆轍。\\n\\n“一個叫周毅的，是我們班的副班長。這個馬屁精天天拍老師的馬屁。普通學生看到老師辦公室就頭大，路過都不想路過。這傢夥卻是恨不得泡在裡麵。冬天給老師們泡開水，夏天還會自掏腰包給他們買冷飲呢。”\\n\\n提起周毅郭家亮就一肚子火。這傢夥家裡條件不錯，聽說父母都是大學生，爸爸還是電視台的，平時很看不起他們這些同學，尤其是學習不好的，恨不得用鼻孔來看他們。對於成績好的，他則是羨慕嫉妒。特彆是夏勝男，勝男去年贏過他獲得了優秀團員的稱號，這幾回月考和模擬考成績又都壓周毅一頭。想來他心裡憋著一股氣，不能在彆的地方贏回來，就搞這些魑魅伎倆，背後傷人。\\n\\n“肯定是他，跟老師告狀，把我們在小花園的事情跟老師說了。”\\n\\n郭家亮朝空氣揮舞兩下拳頭。\\n\\n“你們莫名其妙去小花園做什麼？這種地方麼，花前月下的，難怪人家多想。”\\n\\n姚芳妹皺眉。\\n\\n“我在操場邊踢球，看到勝男抱著考卷從列印室那邊走出來。我就上去幫忙。幫忙還幫忙錯了？”\\n\\n郭家亮大喊冤枉。\\n\\n從列印室到教學樓，必須穿過小花園的紫藤長廊。\\n\\n“但是人家說的可是‘摟摟抱抱’。”\\n\\n藍鳳也覺得有些不妥。雖然他倆情同兄妹，到底男女七歲不同席，有些事情不得不注意分寸。\\n\\n“乾什麼？老媽你也不相信我。我去幫勝男搬考卷，她突然搖搖晃晃，一副要倒下來的樣子。我嚇得扔下考卷急忙去扶她……這算什麼摟摟抱抱？”\\n\\n“勝男，怎麼回事？”\\n\\n姚芳妹拉過女兒，看著她蒼白的臉，“你今天身體不舒服麼？”\\n\\n“昨天夜裡冇睡好。中午太陽一曬，可能是中暑了。”\\n\\n勝男囁喏回答。\\n\\n姚芳妹心下瞭然。\\n\\n也是，昨天發生那樣的事情，自己睡不好，勝男當然也睡不好。\\n\\n“哎呦，這麼說來我家小亮是學雷鋒做好事咯。竟然還被人舉報，真是可惡。”\\n\\n藍鳳拍了拍兒子寬闊的後背，朝天比了個大拇指，“兒子，做得好，下次還做，管他彆人怎麼說。”\\n\\n她一直關照郭家亮，在學校裡要好好照顧勝男妹妹。勝男小時候得過大毛病，不可以累著氣著。每次郭家亮都“恩恩嗷嗷”地敷衍著，轉頭去打遊戲去了。現在看來，並不是左耳朵進右耳多出，是真的聽進去了。\\n\\n“是啊，這次多虧家亮了。要是阿拉勝男一個人暈倒在小花園裡，那才叫嚇人呢。”\\n\\n姚芳妹轉頭對郭家亮說，“家亮，你想吃什麼？晚上我們也不要做飯了，出去搓一頓。你要吃什麼儘管說，阿姨請客。”\\n\\n“真的？”\\n\\n郭家亮眼睛一亮，轉頭去問勝男，“你要吃什麼？”\\n\\n“我無所謂。”\\n\\n勝男冇跟她媽說實話，其實她到現在頭都暈暈的，什麼都吃不下。\\n\\n郭家亮突發奇想，“我們去金陵路上的小紹興吃三黃雞怎麼樣？”\\n\\n學校不遠就是金陵路，那邊靠著雲南路小吃街，好吃的東西數不勝數。\\n\\n郭家亮拍了拍咕咕叫的肚子，覺得自己可以一口氣吞下三頭牛。\\n\\n“那我們先回家放書包吧，把望東也帶上。吃完三黃雞還可以帶他去服裝公司逛一圈，買兩件衣服。他昨天睡覺穿的還是爸爸當年留下來的汗衫和褲子，掛在身上哐裡哐啷像是武大郎。媽你怎麼了？”\\n\\n夏勝男話說一半，驚訝地轉頭看向她媽陡然發白的麵孔。\\n\\n“完了，我……我徹底把那個小鬼頭給忘記了。”\\n\\n姚芳妹跺腳，“你姐姐去上班之後我就直接鎖門睡覺了……”\\n\\n一整個上午都冇想起來還有這麼一個人！\\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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