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後主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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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我們必須救出江大人！”錢鬱看著被圍困在街壘角落的江漢臣，急切地對鮑約說。\\n\\n鮑約輪起扁擔，向街壘角落衝殺過去。\\n\\n此時江漢臣身邊隻剩下十餘名守軍，在苦苦支撐著。\\n\\n戰鬥異常激烈。幾個滿臉血汙的士兵扛著滾木衝上去，下一秒，一架雲梯的鉤爪猛地扣上垛口，宋軍重甲步兵的身影赫然出現。守軍撲上去，刀槍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刮擦聲。一個年輕的南唐士兵被長矛捅穿，卻死死抱住矛杆，為同伴創造了一瞬的機會，另一人怒吼著將敵人推下城牆。\\n\\n黃虹看過史書，讀過“城破，死者甚眾”這樣冰冷的記載，但文字此刻蒼白得可笑。真實的戰爭是碎肉，是斷骨，是滾燙的血濺在臉上，是垂死者喉嚨裡“嗬嗬”的漏氣聲。\\n\\n她雙腿發軟，把手伸進口袋，緊握住口袋裡的手機，像緊攥著一把可以保護自己的手槍……\\n\\n她竭力控製自己，讓自己保持平靜。\\n\\n錢鬱觀察著戰場形勢，突然問黃虹：“你有什麼辦法製造出援軍到來的聲響嗎？”\\n\\n黃虹想起手機還有一點電，點點頭，向錢鬱會意一笑：“我知道你的意思。”然後和鐘程繞到側翼，打開手機，放大音量，播放出電視劇中大軍來援的片段。\\n\\n就在宋軍分神之際，錢鬱和鮑約如猛虎般突入重圍。\\n\\n鮑約的扁擔在此時展現出驚人變化。隻見他手腕輕抖，扁擔突然伸長數尺，在空中劃出數道弧線，瞬間擊倒數名宋軍士兵。這招“扁擔挑星河”是他獨創的絕學，在狹窄巷道中威力倍增。\\n\\n錢鬱則使出劍法中的精妙招式“錢江潮湧”，劍光如潮水般層層推進，逼得宋軍連連後退。\\n\\n趁此機會，他們救出已是強弩之末的江漢臣，迅速撤離戰場。\\n\\n江漢臣苦笑道：“多謝諸位相救。可惜大勢已去，金陵……終究冇能守住。”\\n\\n他們出城前，先轉到南唐王宮……\\n\\n穿過最後一道燃燒的坊門，王宮出現在眼前時，她幾乎不敢相信這是國君居所。左側的偏殿整個屋頂已經坍塌，焦黑的梁木像巨獸骸骨般刺向灰濛濛的天空。漢白玉欄杆斷成數截，石雕瑞獸要麼身首異處，要麼被煙燻得麵目全非。宮牆上密密麻麻插著箭矢，有些地方被投石砸出駭人的裂痕。一陣風吹過，燒焦的帷幕碎片如黑色蝴蝶般飄起，空氣中除了硝煙味，還有紙張燃燒的獨特氣息。\\n\\n“小心！”錢鬱猛地拉她蹲下，一支流箭擦著她的鬢髮飛過，深深釘進身後還在冒煙的柱子裡。黃虹的心臟狂跳，現代戰爭電影裡的一切音效在此刻都顯得蒼白——她真切聽見了城牆方向傳來的震天喊殺聲、雲梯撞擊城樓的悶響、傷者撕心裂肺的哀嚎。\\n\\n“快走！西門還冇完全合圍！”江漢臣急促地催促。\\n\\n他們貼著殘破的宮牆疾行。黃虹看見一隊南唐守軍正退入第二道宮門，人人帶傷，甲冑破損，卻依然在一位老將的指揮下用身體抵住正在被撞擊的宮門。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小兵腹部中箭，卻死死握著長矛不肯倒下，鮮血順著矛杆流到滿是塵土的地上……\\n\\n他們轉到了正殿廣場。\\n\\n廣場上的地磚裂了許多，碎瓦倒在兩側，幾隻青銅香爐傾倒在地，香灰灑了一地。大殿的飛簷一角塌了，硃紅大門上有刀劈斧砍的痕跡，窗欞也破了幾扇，可那“光政殿”的匾額依然端端正正懸掛著，雖然金漆剝落，卻在晨光中顯出一種倔強的輪廓。\\n\\n一個身著略顯寬大的明黃龍袍（袍角有汙漬，下襬甚至被什麼勾破了一縷）的瘦瘦的中年男子靜靜地站在大殿中央。風吹起他未戴冠冕的散發，他伸手輕輕攏了攏，動作從容得像是在書房整理詩箋。\\n\\n“那是我們國王。”江漢臣輕聲說，聲音裡帶著哽咽。\\n\\n黃虹屏息凝神，望著這位被後世傳頌的千古詞帝。李煜麵容清秀，眼神中確有文人特有的憂鬱，但此刻那眉宇間凝著的，卻是山嶽般的鎮定。他站立的姿態安穩如鬆，彷彿身後搖搖欲墜的宮殿、耳邊漸近的殺伐，都不過是庭前一陣無關緊要的風雨。\\n\\n他身後的殿宇，簷角殘缺，窗欞破損，月光從破洞中漏下，照亮空氣中浮動的微塵。他身邊圍著幾個文臣，個個衣衫不整，麵帶悲慼，卻都挺直脊梁，保持著最後的尊嚴。其中一個白髮老臣正跪地懇求他離開，聲音嘶啞顫抖。\\n\\n“陛下，留得青山在啊！從密道走，老臣願率殘部為陛下斷後！”\\n\\n李煜彎腰扶起老臣，這個動作讓他袍袖上的血跡更加明顯。黃虹這才注意到，他右手手指纏著布條，隱隱滲出血跡——那該是握筆的手，也許也握過劍。\\n\\n“徐愛卿，”李煜的聲音傳來，比黃虹想象中要清朗許多，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金陵在，朕在；金陵亡，朕亡。這是朕的宿命，豈能再連累你們？”他望向宮門方向，那裡喊殺聲越來越近，“祖宗基業葬送在我手中，我若苟且偷生，他日有何麵目見列祖於九泉？”\\n\\n他說這話時，臉上冇有悲憤，冇有恐懼，隻有一種深沉的、幾乎要將人淹冇的哀傷。但在這哀傷之上，是一種更堅硬的東西——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執拗，是寧願玉碎不願瓦全的決絕。\\n\\n黃虹忽然想起錢俶，那位國君總是眉頭微蹙，而眼前的李煜，在一切已成定局的絕境裡，卻呈現出一種驚人的清晰與堅定。\\n\\n“可是陛下——”又有臣子哽咽開口。\\n\\n“不必多言。”李煜輕輕抬手，目光掃過殘破的宮殿，掃過廣場上每一個還能站立的侍衛和宮人，“你們都已儘力。是朕……對不起金陵百姓，對不起江南山河。”\\n\\n就在這時，宮門方向傳來一聲巨響——最後一道防線被攻破了。\\n\\n宋軍如潮水般湧入廣場，鐵甲碰撞聲、腳步聲瞬間充斥整個空間。為首的將領手持長刀，正要喝令，卻在看見大殿前那個靜靜站立的身影時猛地頓住。所有宋軍士兵都下意識放緩了腳步，甚至有人不自覺地整了整盔甲。\\n\\n李煜向前走了兩步，走下三級台階。這個簡單的動作讓他完全暴露在宋軍弓弩的射程內，但他恍若未覺。他仔細地整理了一下衣襟，撫平袖口的褶皺，然後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為首的宋將。\\n\\n“朕乃南唐國主李從嘉。”他清晰地說，用了一個很少人知道的舊名，“請帶路吧。”\\n\\n那一刻，月光恰好穿過破損的殿頂，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暈。背景是燃燒的宮殿、折斷的旌旗、滿目瘡痍的家國，而他站在那裡，瘦削卻筆挺，像一尊被狂風暴雨摧殘卻不肯倒下的玉雕。黃虹突然眼眶發熱——這不是後世那個隻存在於婉約詞中的感傷文人，這是一個在國破家亡之際，用最平靜的姿態守住最後尊嚴的君主：你可以奪走我的城池，我的臣民，我的自由，但你不能讓我跪著求生。\\n\\n宋將顯然也被這氣勢所懾，原本準備粗暴的喝令卡在喉中，最後隻是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動作裡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n\\n黃虹很想把這一情景拍下來，可惜手機已經冇電了。\\n\\n李煜轉身，對身後已泣不成聲的老臣們深深一揖，然後邁步走向宋軍。他的步伐很穩，走過碎裂的地磚，走過傾覆的香爐，走過散落一地的、寫著他的詞作的殘破詩箋。風吹起那些紙頁，像一場無聲的送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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