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兄弟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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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錢鬱穿過繁華街巷,身後跟著鐘程和黃虹,三人形成一道沉默的風景。\\n\\n黃虹執意跟來,說想見識世子府邸的氣派。\\n\\n轉過幾個街角,世子府邸的硃紅大門赫然眼前。門前兩尊石獅威嚴矗立,簷下燈籠已然點亮,在漸濃的夜色中暈開暖黃的光。守衛見是錢鬱,連忙高聲通報:“錢公子到——”\\n\\n踏入前廳,一股沉水香的淡雅氣息撲麵而來。廳內燈火通明,錢惟演與錢惟治早已在此等候。世子錢惟濬坐在主位,見他進來,連忙起身相迎,笑容溫和卻掩不住眉間倦色:“鬱弟來了,快請坐。”\\n\\n黃虹跟在錢鬱身後,好奇地打量這間古色古香的廳堂。楠木傢俱泛著溫潤光澤,牆上掛著山水畫作,多寶閣上陳列著瓷器玉器,處處透著雅緻。\\n\\n廳堂裡的三人,錢惟治她早已相識;錢惟濬在王宮裡也見過一麵,隻有錢惟演是第一次見到。\\n\\n錢鬱示意黃虹和鐘程站在一旁,自己則走到客位前,環視三人,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壓製胸中翻湧的情緒。他沉聲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今日朝堂之上,諸位都看見了。胡進思如此囂張,竟敢公然藐視王上,說什麼‘識時務者為俊傑’!我等身為宗室子弟,身上流著武肅公的血,豈能坐視不理?”\\n\\n廳內一時寂靜,隻有燈花偶爾爆開的劈啪聲。\\n\\n錢惟演輕撫茶杯,指尖沿著杯沿緩緩滑動。他抬起眼,不緊不慢地說:“鬱弟稍安勿躁。胡進思固然跋扈,但他主張與宋廷修好,卻是明智之舉。如今中原大勢已定,趙匡胤黃袍加身,四海歸心……”\\n\\n“明智?”錢鬱打斷他,聲音陡然提高,“我吳越立國八十餘載,自武肅公開基創業,三世五王,披荊斬棘,方有今日基業。豈能因宋軍勢大,就屈膝稱臣,自毀江山?”他說著,手已不自覺地握成拳,骨節泛白。\\n\\n錢惟演微微一笑,那笑容在錢鬱眼中格外刺眼。他從容不迫地端起茶盞,輕啜一口,才緩緩道:“鬱弟試想,當年蜀漢後主劉禪,若在鄧艾兵臨城下時負隅頑抗,結果會是什麼?不過是徒增傷亡,使成都化為焦土罷了。”\\n\\n錢鬱的臉色漸漸變了。\\n\\n黃虹在角落看得分明——那不是驟然爆發的怒火,而是一種緩慢的、從內而外的變化。先是他的下頜線繃緊了,接著是頸側青筋微微凸起,然後握著椅背的手開始顫抖,很輕微,但確實在抖。\\n\\n“你……”錢鬱開口,聲音嘶啞,“你竟將王上比作亡國之君?”\\n\\n這句話說得很慢,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拖拽出來。\\n\\n錢惟演搖頭,神色依舊平靜:“非也。《左傳》有雲:‘國之興也,視民如傷,是其福也;其亡也,以民為土芥,是其禍也。’如今宋室一統之勢已成,北方已定,荊湖已平,後蜀已滅,南漢亦亡。我們吳越,還能如何?”\\n\\n他放下茶盞,站起身,踱步到廳中:“以我個人而言,文不懂排兵佈陣,武不能上陣殺敵。我隻會作作詩,填填詞,讀些聖賢書。若宋軍真個南下,我是冇法提劍守城的。”他轉身看向錢鬱,目光坦然,“鬱弟勇武,自然可以一戰。但戰之後呢?最終結局,可能比現在更糟。”\\n\\n錢鬱的手抖得更厲害了。他猛地一拍案幾,震得茶盞跳起,茶水濺出,在深色木案上洇開深色痕跡。\\n\\n“我吳越有水師精銳,兵甲十萬,城高池深,何以說出如此氣餒之言?”他的聲音在顫抖,不知是憤怒還是彆的什麼,“未戰先怯,錢惟演,你讀的那些聖賢書,就教會你這個?”\\n\\n錢惟演絲毫不懼,反而向前一步,侃侃而談:“南唐後主李煜,坐擁長江天險,自以為可以偏安一隅,可結果如何?”\\n\\n“夠了!”錢鬱終於爆發。\\n\\n那是壓抑到極致後的決堤。黃虹看見他整個人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推了一把,猛地向前衝去。他揪住錢惟演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得離地寸許。錦緞在緊握的拳下皺成一團,發出細微的撕裂聲。\\n\\n“我錢氏怎麼出了你這樣的不肖子孫!”錢鬱怒吼,聲音震得梁上微塵簌簌落下,“武肅公若在天有靈,看見你這般懦弱,豈能瞑目!”\\n\\n錢惟濬慌忙起身,茶盞被打翻在地,碎裂聲刺耳:“二位賢弟且慢!都是一家人,何至於此?快放手,鬱弟快放手!”\\n\\n錢惟演雖被揪住衣領,呼吸有些困難,卻仍努力保持著鎮定。他的臉因缺氧而微微發紅,但聲音依舊平穩:“鬱弟……可還記得武肅公遺訓?‘善事中國,保境安民’……你難道忘了嗎?”\\n\\n“祖訓是要我們善事中國,不是要我們自毀基業!”錢鬱手上力道又加重幾分,錢惟演的腳幾乎完全離地,“屈膝稱臣,將祖宗基業拱手讓人,這就是你理解的‘保境安民’?”\\n\\n“那你要如何?”錢惟演終於也提高了聲音,眼中閃過怒色,“以卵擊石,讓杭州城血流成河,讓百姓家破人亡,這就是你要的嗎?鬱弟,你看清楚,如今不是唐末亂世了!天下大勢,分久必合!”\\n\\n廳內空氣彷彿凝固了。黃虹屏住呼吸,看著這場兄弟鬩牆的戲碼。\\n\\n這時,一直沉默的錢惟治突然開口:“兩位兄長,可否聽我一言?”\\n\\n他的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緊張的氛圍。錢鬱和錢惟演同時看向他,動作僵持在那裡。\\n\\n錢惟治緩步走到廳中懸掛的一幅《江行初雪圖》前,仰頭觀看片刻,才轉過身來:“我前日去靈隱寺,遇見幾位從汴京來的僧人。聽他們說,如今大宋境內佛法興盛,開封大相國寺香火鼎盛,朝廷對高僧禮遇有加。”他頓了頓,“若能藉此與宋廷建立文化交流,或許……能緩和局勢,為我吳越爭取時間。”\\n\\n黃虹眼睛一亮。高見!這思路簡直超前!她差點就要脫口而出“文化軟實力”這個詞,卻被鐘程及時扯了扯衣袖製止。\\n\\n錢惟治繼續道:“此外,我近日在研究各地物產。吳越的絲綢、茶葉、瓷器,在大宋境內極受歡迎。若能藉此與宋廷建立更緊密的商貿關係,以此促進政治緩和,或許……能尋得一條新的出路。”\\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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