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衣錦基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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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第二天,錢鬱帶眾人前往錢氏祖宅。雨過天晴,功臣山青翠欲滴。北山坳裡的錢氏祖宅顯示出王室的輝煌。\\n\\n“這就是婆留井。”錢鬱指著一口古井,聲音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肅穆,“當年我曾祖父武肅王出生時,相貌奇特,滿室紅光,太祖父以為不祥,欲將嬰兒投入井中,是武肅王的祖母拚死阻攔,這才保住了武肅王的性命。”\\n\\n黃虹探頭望去,隻見井水幽深,井壁苔痕斑駁,一股涼意撲麵而來,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這井的名字和故事,瞬間擊中了她腦海中的記憶開關。 “婆留……錢鏐……”她低聲喃喃。這故事她記得!在《新舊五代史》、《吳越備史》那些泛黃的史書頁麵裡,在關於吳越國開創者錢鏐的傳奇記載中,這“滿室紅光”和“婆留”的典故,可是濃墨重彩的一筆。曆史老師當年還調侃過,說這大概是古代帝王將相出生時的“標準祥瑞套餐”之一。\\n\\n此刻,站在井邊,聽著錢鬱親口講述,書上的鉛字彷彿活了過來。她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這樣的畫麵:一個唐朝末年的夜晚,臨安這間普通的宅院裡,新生兒的啼哭劃破寂靜,屋內並非燈火通明,卻被描述為“紅光滿室”,映得家人驚愕的臉龐一片暖色——或許隻是火盆光或夕陽的折射?她現代人的思維忍不住調皮地猜測。粗獷而憂心忡忡的父親,還誤以為這是不祥之兆,抱著繈褓走向這口井,祖母踉蹌撲出,死死拉住兒子的手臂,哭喊著“此兒非常,何可棄之!”……最終,嬰兒留了下來,因“婆”(祖母)強“留”而得乳名“婆留”,後來才取了大名“錢鏐”。誰能想到,這個差點被扔進井裡的孩子,日後會成為雄踞一方、保境安民的“海龍王”,開創吳越國近百年的基業呢?\\n\\n錢鬱他們登上功臣山,一棵巨大的古鬆矗立在半山腰,枝葉如蓋。\\n\\n“這是將軍樹。”錢鬱撫摸著粗糙的樹乾,聲音裡帶著敬意,“武肅王年少時,常在此樹下與夥伴演練兵法,沙土為陣,樹枝當戈,心中所謀,已是吳越山川。”\\n\\n鐘程感歎:“武肅王自幼便有雄才大略,所以能開創吳越基業。”\\n\\n黃虹望著那棵彷彿仍迴盪著少年呼喝聲的古鬆,思緒卻已飛越時空,落到錢鏐金戈鐵馬的青年時代——她彷彿看見火光映天的夜晚,錢鏐率軍奔襲劉漢宏。那場戰役,他先是示弱誘敵,待劉漢宏輕敵冒進,便親率精兵連夜翻越險嶺,如神兵天降般直搗主帥營帳。而後他與董昌之戰,更是謀略的極致展現。當董昌在越州僭越稱帝,錢鏐奉命討伐。他並不急於強攻,而是先鞏固後方、收攏民心,待董昌軍心氣浮動之際,他突發奇兵分三路渡江,自己親率死士直取敵樓……\\n\\n黃虹收回思緒,目光再次掠過山腰間那棵古鬆,由衷驚歎:“怪不得錢武肅王富有軍事謀略,原來從小就開始習佈陣練兵法……”\\n\\n錢鏐小小年紀就胸懷大誌,在五代這樣的亂世烽煙裡,已顯露出不凡的格局。這讓她忽然記起自己小時候的一件趣事——那是小學的曆史自然課,老師拿著課本,很認真地糾正道:“同學們注意,書上寫的‘土豆’是錯誤的,那是那邊的叫法,在我們這兒,它叫‘馬鈴薯’。”當時她和同學們還為此爭論不休,覺得名稱實在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一點馬虎不得。而錢鏐的童年,心裡想的卻是帶兵打仗,家國天下。同樣是孩童時代,際遇與視野的差距,竟如此之大!\\n\\n來到錦溪邊,錢鬱指著溪畔一塊孤零零矗立著的像小山一樣的巨石:“當年武肅王還鄉時,在路邊、溪邊、橋上、樹上都鋪上了綾羅綢緞,而且還把這整塊巨石整座小山都鋪滿了錦繡,那如仙境一般的金碧輝煌,是何等的氣派!”\\n\\n黃虹仰望著那塊巍然屹立的巨崖,眼前彷彿驟然鋪開一卷流動的畫卷—— 她彷彿看見:整座石山被一匹匹、一重重光滑璀璨的錦緞嚴密覆蓋,硃紅、明黃、寶藍、翠綠……各色錦繡在陽光下流淌著絲綢特有的溫潤光澤,與灰褐的岩石肌理形成奇異的交融。山石的棱角被柔軟的織物包裹、馴服,風過時,層層錦緞如波盪漾,發出細微而奢華的摩挲聲。\\n\\n她彷彿看見:蜿蜒的錦溪岸邊,每一棵樹、每一座橋,乃至每一塊稍大的卵石,都披掛著綾羅。整條溪流彷彿成了一條被錦繡鑲邊的銀帶,倒映著漫天華彩。道路上更是錦氈鋪地,馬蹄與車輪過處,悄然無聲,隻留下極致的柔軟與奢華。\\n\\n她彷彿聽見:空氣中似乎還迴盪著當年的喧騰——百姓的歡呼如潮水般湧起,儀仗的鼓樂聲莊嚴而歡慶。鎧甲鮮明的衛隊肅立兩旁,文武官員的袍服上繡紋繁複,與這鋪天蓋地的錦繡之海融為一體。而那位從亂世中崛起的王者,錢鏐本人,或許正騎在駿馬上,目光掃過這片他用血火與智謀贏得的故土,神情在輝煌之下,藏著唯有自知的風霜與慨歎。\\n\\n她想起童年所知的“衣錦還鄉”。老師曾在課堂上說,那是比喻榮耀歸鄉,而眼前這被想象力還原的景象,卻是將比喻變成了龐大、具體、甚至有些霸道的現實。她來自一個習慣稱“土豆”為“馬鈴薯”的島嶼,童年記憶裡最盛大的場麵,或許是廟會時的旗幟與燈火,但與這種以錦繡重新定義山河、用奢靡宣告功成名就的氣派相比,彷彿是兩個世界對“成功”與“榮光”截然不同的註腳。\\n\\n薛蓉蓉輕聲道:“說起武肅王衣錦還鄉,我想起一件事。當時武肅王的父親錢寬公,因擔心兒子稱王會招來滅族之禍,躲在屋裡不肯相見。武肅王在院中長跪,承諾必定'善事中原,保境安民',錢寬公這纔出來相見。”\\n\\n錢鬱神色一動:“薛姑娘為何提起此事?”\\n\\n薛蓉蓉微微一笑:“隻是覺得,有時候退一步,未必不是明智之舉。”\\n\\n眾人最後登上山頂的功臣塔。這座塔方形五層,屬磚砌仿木構樓閣式,每層簷角懸掛銅鈴,風過時清音繚繞。塔壁雕刻著雲紋和瑞獸,在夕陽映照下泛著古銅色的光澤。內部是空筒結構,遊人可以進去。\\n\\n錢鬱撫著塔欄,緩緩道:“這塔是武肅王為紀念開國功臣所建,顧全武、成及、杜稜、阮結、鮑君福、高彥……這每一位功勳卓著的將領,都值得我們敬仰牢記感恩,我們決不能辜負他們的殷切期望啊!”\\n\\n登臨塔頂,黃虹伏欄遠眺,衣錦城的山水、田園和街市儘收眼底,宛如一幅流動的畫卷,不禁感歎道:“好美啊!”\\n\\n錢鬱憑欄遠眺,語氣凝重:“先祖創業維艱,我們這些後人,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基業毀於一旦!”\\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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