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慶祝

第16章 慶祝她隨著退場的人流，走向城堡。陽光依舊明亮，但通往地窖的石廊入口像一個貪婪的巨口，將光線和暖意迅速吞噬。陰冷潮濕的空氣如同等待已久的擁抱，瞬間包裹了她，讓裸露在外的麵板起了一層細小的栗粒。

胃部那點被陽光短暫安撫下去的隱痛，在這熟悉的寒意刺激下，又開始隱隱擡頭。她拉了拉圍巾，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些，隻想儘快回到那個雖然同樣冰冷，但至少安靜的單間。

“沈夢！維克裡！”

一個清亮急切的女聲從身後傳來，伴隨著一陣小跑的腳步聲。

沈夢腳步一頓，沒有立刻回頭。她知道是誰。

赫敏·格蘭傑氣喘籲籲地追到她身邊，蓬鬆的棕色頭髮因為剛才的激動和奔跑顯得有些淩亂，臉頰泛著健康的紅暈，棕色的眼睛裡閃爍著純粹的、未加掩飾的興奮光芒。

“你走得好快！”赫敏喘了口氣，臉上笑容燦爛，“太棒了！是不是？哈利贏了！格蘭芬多贏了！那個俯衝——梅林啊，我差點以為他要撞上地麵了！”她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完全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似乎暫時忘記了之前圖書館裡那些未解的疑問和剛纔看台上的小衝突。

沈夢看著她。赫敏身上的活力和熱度，與周遭陰冷的環境格格不入，幾乎有些刺眼。她灰色的眼睛平靜無波，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赫敏毫不在意她的冷淡，或者說，她此刻的興奮壓過了對沈夢態度的敏感。“羅恩剛才還想找你道謝呢，”她想起什麼，語氣稍微平復了一點，“謝謝你……嗯，阻止了他們。雖然我覺得馬爾福活該……”她撇了撇嘴，隨即又興緻勃勃地提議，“我們要去慶祝！在公共休息室！雖然你不能進去，但我們可以去廚房附近，聽說那裡有家養小精靈會偷偷給慶祝的學生塞好吃的檸檬雪寶！你來嗎？一起？”

她的邀請直接而真誠，帶著格蘭芬多式的熱情和一種理所當然的分享快樂的態度。那雙明亮的棕色眼睛期待地看著沈夢，彷彿她們已經是能夠一起慶祝勝利的親密朋友。

沈夢沉默了。

慶祝。勝利。檸檬雪寶。

這些辭彙所代表的一切——喧鬧，歡笑，甜膩的食物，屬於群體的單純快樂——都離她如此遙遠，遙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故事。她的胃在隱隱作痛，後背的疤痕在持續散發溫吞卻惱人的熱量，斯內普冰冷的眼神和鄧布利多探究的目光還在腦海裡徘徊。她最需要的是一杯熱水，或許再加半片緩和劑，然後躺下，在寂靜中對抗身體內部那場永無止息的低度戰爭。

拒絕的話幾乎到了嘴邊。

但看著赫敏那張洋溢著純粹快樂、因奔跑和激動而微微出汗的臉，那雙盛滿期待、毫無陰霾的眼睛，沈夢那些慣常的、用於隔絕外界的冰冷言辭，忽然間有些滯澀。

這是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這裡有魁地奇，有學院杯，有為了一場勝利就能歡呼雀躍一整天的十一歲孩子。有赫敏這樣聰明、熱情、固執地試圖靠近她的女孩。有哈利那樣背負宿命卻依然能在陽光下笑得燦爛的男孩。甚至還有羅恩那樣莽撞、易怒卻也忠誠的朋友。

而她，像個站在玻璃窗外觀看櫥窗裡溫暖景象的幽靈，寒冷，寂靜，與一切格格不入。

但……也許，隻是也許，她可以允許自己，靠近那扇窗戶一點點？哪怕隻是短暫地、虛假地，感受一下那透出來的一絲微弱的暖意？

這念頭荒謬而危險。任何情感的牽動，任何更深的捲入，都可能成為壓垮她脆弱平衡的最後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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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今天陽光很好。哈利贏了。看台上的衝突被她（或許）化解了。斯內普的藥劑似乎還在發揮效用，讓她至少沒有立刻倒下的風險。

而且……赫敏的眼睛，亮得讓人無法輕易說出那個“不”字。

“……好。”沈夢聽到自己的聲音說，沙啞，平淡，但確實是一個肯定的答覆。

赫敏的臉上瞬間綻放出更大的笑容，彷彿沈夢的同意比她剛纔看到的那個精彩絕倫的抓球更讓她高興。“太好了！”她幾乎是跳了一下，“走吧！羅恩和納威他們肯定已經先過去了！哈利可能還要應付一下伍德的瘋狂慶祝……”她語速飛快，自然而然地走在沈夢身邊，稍稍放慢了腳步，以適應沈夢那明顯比常人遲緩一些的步伐。

她們沒有去廚房（赫敏似乎也隻是聽說，並不確切知道位置），而是去了城堡一樓一個相對僻靜、但有大窗戶可以曬到太陽的拐角。羅恩、納威、西莫·斐尼甘，還有幾個其他格蘭芬多的一年級生已經等在那裡了，他們不知從哪裡弄來了一小筐滋滋蜜蜂糖和幾瓶冒著氣泡的黃油啤酒（顯然是未成年版本），正興高采烈地分享著，大聲複述著比賽中的每一個精彩瞬間。

看到赫敏帶著沈夢過來，羅恩的臉上掠過一絲不太明顯的尷尬和感激混合的表情，他抓了抓自己更加淩亂的紅髮，嘟囔了一句“嗨”，然後塞給沈夢一顆滋滋蜜蜂糖。納威則怯生生地對她笑了笑。

沈夢接過那顆包裝鮮艷的糖果，握在手心，沒有立刻吃。她靠著一扇灑滿陽光的窗檯，微微眯起眼，看著這群年輕的格蘭芬多們興奮地交談、爭辯、模仿哈利俯衝的動作。陽光透過玻璃，暖洋洋地落在她的側臉和銀髮上，帶來一種久違的、幾乎讓她感到陌生的舒適感。胃部的隱痛似乎在這暖意中蟄伏了下去。

赫敏坐在她旁邊不遠處的窗台上，正和西莫爭論著一個掃帚轉彎時的物理原理（“那明顯違反了基本的空氣動力學！”“但那是魔法掃帚，赫敏！”）。她的聲音清脆而充滿活力，時不時看向沈夢，確保她沒有感到被冷落。

沈夢隻是靜靜地聽著，看著。金色的糖紙在她蒼白的手心裡反射著細碎的光點。她沒有參與談話，臉上的表情也依舊是那種慣常的淡漠，但緊繃的肩線似乎微微鬆懈了一毫米。

這一刻，沒有病痛，沒有詛咒，沒有穿越，沒有斯內普的監視，沒有鄧布利多的探究，沒有對“空無”的渴望。隻有陽光，糖果甜膩的香氣，少年人毫無心機的歡笑，和身邊這個固執地試圖將她拉入這片溫暖之中的、聰明而熱情的棕發女孩。

如此簡單，如此……不真實。

卻又如此，讓人貪戀。

她低下頭，剝開那顆滋滋蜜蜂糖的糖紙，將金色的、微微跳動的糖果放入口中。過於甜膩的味道瞬間充斥了她麻木已久的味蕾，帶來一陣輕微的不適，但也有一絲奇異的、久違的“活著”的感覺。

窗外的陽光緩慢移動，將影子拉長。

慶祝還在繼續，笑聲在古老的石牆間回蕩。

沈夢靠在窗邊，含著一顆甜得發膩的糖，灰色的眼睛望著陽光下飛舞的塵埃，第一次，在這個穿越了無數次的世界裡，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暖意。

儘管她知道，這暖意如同指間的陽光，終究會流逝。

但此刻，它確實存在。

（赫敏現在還並不知道家養小精靈主要是幹什麼的，霍格沃茨的小精靈很幸福，所以她以為全世界的小精靈也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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