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麥格教授

第19章 麥格教授冰冷的石牆支撐著沈夢大部分搖搖欲墜的重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深處灼燒般的疼痛和喉頭頑固的血腥氣。斯內普的藥劑像一團冰火，在她胃裡和血管裡橫衝直撞，強行將那瀕臨碎裂的痛楚壓製下去，卻留下一種更深沉、更令人作嘔的虛弱和麻木。她的指尖幾乎感覺不到牆壁的粗糙，隻有一種穿透骨髓的寒意，從石頭表麵，從腳下的地闆，從四麵八方，源源不斷地滲入她的軀體。

地窖的入口就在前方不遠，那扇沉重的石門在昏暗的火把光線下呈現出墨綠的幽暗光澤，如同黑湖深處一隻沉睡巨獸的眼瞼。隻要穿過前麵這條相對寬敞、但此刻空無一人的走廊，再拐一個彎……

她挪動腳步，像一具生鏽的、關節滯澀的提線木偶。袍子下擺拖過地麵，發出細微的、簌簌的聲響，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每走一步，腹部的鈍痛和後背疤痕的灼熱就加劇一分，提醒著她剛才那番強行催動魔力、劇烈奔跑和翻窗涉險的代價。

拐過最後一個彎，地窖入口的石門近在咫尺。她甚至能看到門上雕刻的、在幽光下微微反光的蛇形紋路。

就在她伸出手，嘴唇微動，準備念出口令時——

“維克裡小姐。”

一個清晰、冷靜、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感的女聲，從她身後不遠處響起。

沈夢的動作瞬間僵住。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冰涼。那聲音她認得——米勒娃·麥格教授。

她緩慢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麥格教授正站在走廊的另一端，離她大約十幾步遠。她穿著整齊的格子呢長袍和尖頂帽，表情是慣常的嚴肅，但此刻，那嚴肅中摻雜著一種銳利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燈，從沈夢過於蒼白的、汗濕的臉頰，移到她沾滿灰塵和可疑汙漬（可能是城牆上的苔蘚或銅鏡碎片劃痕）的深灰色鬥篷，再落到她微微顫抖、扶在牆壁上的手。

“這麼晚了，你在這裡做什麼？”麥格教授的聲音不高，但在空曠寂靜的走廊裡，每個字都敲打在沈夢緊繃的神經上，“而且，如果我沒看錯，你身上的這件鬥篷……並非霍格沃茨的校服。宵禁時間早已過去。”

沈夢的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每一下都牽扯著肋下的悶痛。大腦在藥效和疲憊的雙重作用下有些昏沉，但求生的本能和無數次應對危機的經驗讓她迅速運轉起來。不能慌。不能表現出任何異常。

她垂下眼，避開了麥格教授過於銳利的目光，聲音因為虛弱和剛才的喘息而顯得格外沙啞低微：“對不起，教授……我……我睡不著。想出來走走。透透氣。”她刻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帶著一絲病弱的、無害的顫抖。

“透氣？”麥格教授的眉毛微微揚起，“從斯萊特林地窖，走到城堡四樓附近‘透氣’？並且，還穿著這樣一件……不合規的衣物？”她的目光再次掃過那件深灰色鬥篷，顯然注意到了上麵不尋常的磨損和汙跡。“維克裡小姐，你的健康狀況一直令人擔憂。龐弗雷夫人和斯內普教授都曾向我提及你需要格外注意休息和保暖。在深夜獨自離開地窖，尤其是在這樣的……狀態下，絕非明智之舉。”

她向前走了幾步，距離拉近，沈夢能更清晰地看到她鏡片後那雙嚴厲而充滿探究意味的眼睛。“另外，大約十分鐘前，城堡四樓東側發生了一起……‘事故’。一麵古老的裝飾鏡無故碎裂，發出巨大聲響。管理員費爾奇報告說，他追捕一名違規學生到了附近，但那名學生……消失了。”麥格教授停頓了一下，目光緊緊鎖住沈夢的臉，“而就在剛才，我巡邏到這一區域時，費爾奇又急匆匆地趕往更高的樓層，聲稱有‘可靠線報’關於格蘭芬多學生攜帶違禁品。這一切發生的時間點，非常……巧合。”

她的語氣平穩，但字裡行間的懷疑幾乎要溢位來。巧合？一個病弱、需要特殊關照的斯萊特林新生，深夜穿著非校服鬥篷出現在“事故”區域附近，而緊接著費爾奇就收到了指向格蘭芬多的“線報”？

沈夢感到後背的疤痕灼熱得幾乎要燒穿衣料。胃部一陣翻攪，她不得不微微弓起身體，用手按住腹部，這個動作看起來更像是因為身體不適和麪對教授質問的緊張。

“我不知道什麼鏡子，教授。”她低聲說，聲音更加虛弱，“我隻是……覺得悶，想走遠一點。這件鬥篷……是我家裡寄來的，更厚一些。地窖……太冷了。”她擡起眼，灰色的眸子裡適時地流露出一點點茫然和無措，混合著病容帶來的脆弱感，“我……我是不是違反了校規？對不起，我這就回去。”

她試圖表現出一個因身體不適而情緒低落、行為有些出格但本質無害的學生的樣子。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好偽裝。

麥格教授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了她幾秒。那目光彷彿有重量，壓得沈夢幾乎要喘不過氣。她能感覺到麥格教授的懷疑並未消散，但或許是基於對她“健康狀況”的瞭解，或許是因為她此刻過於淒慘狼狽的樣子（臉色慘白，冷汗涔涔，搖搖欲墜），又或許是因為缺乏直接證據……

最終，麥格教授微微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帶著嚴厲，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維克裡小姐，校規的存在是為了保護每一位學生的安全，尤其是……那些更需要照顧的學生。”她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點，“無論出於什麼原因，深夜獨自在城堡遊盪都是極其危險且違反規定的行為。這次，鑒於你……的身體狀況，以及沒有造成更嚴重的後果（她瞥了一眼沈夢鬥篷上的汙跡，似乎認為那隻是‘透氣’時不小心蹭到的），我不會因此扣斯萊特林的分數，也不會給你額外的禁閉。”

沈夢的心稍稍落下一點，但並未完全放鬆。她知道，“但是”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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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麥格教授果然繼續說道，語氣重新變得嚴肅，“你必須立刻回到你的寢室，並且，從明天起，每天晚餐後到我的辦公室來，為期一週。我們需要……談一談關於遵守紀律，以及如何更好地管理你的……健康狀況。此外，”她補充道，目光變得深邃，“關於今晚發生的一係列事件，如果之後有進一步的調查需要你的配合，我希望你能如實回答。明白嗎？”

每天晚餐後去麥格教授辦公室“談話”。這比扣分更麻煩，意味著持續一週的、近距離的觀察和盤問。而且，留下了“配合調查”的尾巴。

但至少，沒有被當場拆穿與鏡子破碎和“線報”的直接關聯。沒有被扣分（這避免了引起斯萊特林內部對她更大的不滿和關注）。暫時安全。

“……是，教授。我明白了。謝謝您。”沈夢低聲回答，微微欠身，動作因為虛弱而有些搖晃。

“現在，立刻回去。”麥格教授側開一步，讓出通往地窖石門的路，但目光依舊沒有離開她，“需要我送你到門口嗎？”

“不用了，教授。我自己可以。”沈夢連忙說，她不想讓麥格教授看到她念口令——雖然口令很可能已經被聽到了。

麥格教授點了點頭，沒有再堅持，隻是站在那裡，看著沈夢一步一步，極其緩慢而艱難地挪到石門前。

沈夢背對著麥格教授，能感覺到那目光如同實質般釘在她的背上。她深吸一口氣，用儘可能平穩的聲音念出口令：“榮耀。”

石門無聲滑開，露出裡麵泛著幽綠光暈、空無一人的休息室。壁爐的火快要熄滅了。

她沒有回頭，徑直走了進去。石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徹底隔絕了麥格教授的視線。

直到石門完全關閉，沈夢才猛地鬆懈下來，背靠著冰涼的石門，滑坐下去。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衫，她劇烈地咳嗽起來，壓抑了一路的血腥氣再也無法控製，暗紅色的血點濺落在墨綠色的地毯上，迅速暈開。

她蜷縮在門後，忍受著體內翻天覆地的劇痛和虛弱，耳邊卻清晰地迴響著麥格教授最後那句話：

“關於今晚發生的一係列事件，如果之後有進一步的調查需要你的配合……”

調查。

費爾奇不會善罷甘休。麥格教授顯然已經將幾件事聯絡在了一起。而哈利他們運送火龍是否順利？是否還是會被抓住？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自己又一次處在了風暴眼的邊緣。用一次冒險，換來的是更深的懷疑和更嚴密的監控。

斯內普的“輔導”，鄧布利多的“注意”，現在又加上麥格教授的“談話”……

她這個渴望“空無”的“錯誤”，似乎正被一張無形卻越來越緊的網，緩緩收緊。

地窖的寒冷包裹著她，壁爐最後一點餘燼在她渙散的瞳孔中明明滅滅。

她閉上眼睛，將臉埋進冰冷的掌心。

黑暗中，隻有她自己沉重而不均勻的呼吸，和身體內部那永不停歇的、細微的崩解之音，如同喪鐘，為她在這個世界日益艱難的生存，輕輕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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