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車站
開學前三天,德拉科在馬爾福莊園的書桌前寫下暑假最後一封信。
窗外那隻白孔雀已經恢復了每天早上六點準時叫的習慣,雷雨的陰影被一週的晴天曬乾了,它正站在鐵門旁邊,用它那毫無威懾力的嗓音對著玫瑰叢發表清晨演說。
他麵前也隻放了一張信紙。他這次要說的事不能用太長的鋪墊。太長的鋪墊會讓他有退路,而他已經不想再退。
他的羽毛筆蘸了墨水,在信紙左上角寫了日期,然後停了一下。窗外白孔雀叫了第五聲,他開始寫。
“酆霽,
冥界的引渡燈和平時一樣亮嗎。
我這裡客廳的吊燈最近總是亮到很晚。
開學後我要告訴你一件事。當麵說,不是寫信能說的那種事。
不是關於白孔雀,不是關於甜點,不是關於客廳吊燈的飛蛾。是關於我父親。關於黑魔王。
關於一件我做不到但必須做到的事。你上次回信說‘有辦法’,我不確定我需要的是辦法還是別的什麼。
我父親最近每天都在客廳開會。
那些人已經不戴兜帽了,他們把臉露出來,用正常的音量說話,偶爾還會喝我父親收藏的火焰威士忌,好像他們是受邀來赴宴的客人。
我手臂上還沒有黑魔標記。但我知道這是遲早的事。
黑魔王不會讓一個馬爾福家的繼承人保持乾淨。他需要所有人都和他一樣。
忠誠可以偽裝,烙印不能。我祖父手臂上有,我父親的手臂上有,父親的朋友們也有。
我每天早晨醒來第一件事是看自己的左前臂。麵板還是乾淨的。不知道還能幹凈多久。
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不讓它烙上去。
我的手臂。我的麵板。有沒有什麼辦法。
德拉科”
他把信紙摺好,係在羽毛上放在窗台上。
暗紫色軌跡穿過雲層時,白孔雀還在叫。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節奏。
回信在當晚到達。九頭鳥穿過馬爾福莊園的防禦咒語時沒有任何預警,它隻是飛進來,把一封暗灰色信封放在他窗台上。
暗紫色羽毛飄落在窗台上,和它上次來時一樣。酆霽的字跡比他記憶中更簡潔。
“德拉科,
引渡燈和平時一樣亮。
開學後告訴我那件事。不管是什麼,我會坐在你這邊。
有辦法。開學後告訴你。不是寫信能說的那種辦法。
你的手臂會保持乾淨。這是我的承諾。你不需要相信我,你隻需要等到開學。
九頭鳥會在你這封信的羽毛旁邊留下另一片羽毛。這片不是係信用,你自己留著。
如果黑魔王的人再來,如果那個拍你肩膀的人再走近你的房間,你把羽毛放在左前臂上。
九頭鳥的羽毛帶有冥界的印記,黑魔標記的魔法結構無法穿透冥界的物質。你隻需要把羽毛放在手臂上,它會短時間保護你的麵板。
九月一日站台見。
四個小時夠不夠你告訴我所有細節。如果你覺得不夠,我們可以提前在火車上開始。
你不需要等到開學宴結束之後。有些話在包廂裡說比在城堡裡說更容易。
酆霽”
他把回信看了三遍。第一遍從頭到尾,目光在“有辦法”兩個字上停了很長時間。
第二遍重點讀了關於九頭鳥羽毛的那段,然後把絨羽都放進了校袍內側口袋。
第三遍停在最後一段。他看著她寫“包廂裡隻有我們兩個人”,手指在信紙邊緣停了一下。
他把信紙摺好放進抽屜裡,開始收拾開學行李。
開學前幾天,對角巷。
暑假末的採購人群擠滿了石闆路,摩金夫人長袍店的櫥窗裡換上了新款冬季鬥篷,深綠色的天鵝絨領口在晨光下泛著極淡的光澤。
麗痕書店門口堆著比人還高的《標準咒語·五級》金字塔,旁邊貼著一張手寫告示
“《防禦與威懾》已到貨,作者烏姆裡奇,限購三本每人”
幾個赫奇帕奇的學生正在排隊領購書牌,互相討論著這本書和去年那本《黑暗力量:自衛指南》的厚度差異。
酆霽從藥店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包新到的月長石粉末,九頭鳥縮在她肩頭。聽聽跟在她腳邊,熟練地繞過差點踩到它人。
然後她看到了德拉科。
在麗痕書店門口,手裡拿著幾本新課本。他旁邊站著盧修斯·馬爾福。他穿著黑色旅行袍,蛇頭手杖立在身側,鉑金色長發一絲不苟地垂在肩後。
德拉科目不斜視。但他把課本從左手換到右手。
酆霽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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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修斯側頭看了他一眼。
“你在看什麼。”
“麗痕書店的櫥窗。新版《標準咒語·五級》封麵換了。”
盧修斯沒有追問。轉身朝破釜酒吧的方向走去,蛇頭手杖在石闆地上敲出沉悶的篤篤聲。德拉科跟在他身後,沒有回頭。
九月一日,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潘西拖著她那個比來時更重的行李箱站在站台上,銀色耳釘在蒸汽的潮濕空氣中閃了一下。
行李箱的輪子在站台邊緣被一塊鬆動的石闆卡住了一瞬間,她手腕輕輕轉了一下就把輪子繞過去了。
她的手腕比以前更穩了。
諾特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本新的算術占蔔書,封麵上的圖表比他去年的課本複雜了至少一倍。
酆霽從蒸汽裡走出來。九頭鳥縮在她肩頭,黑眼睛掃過站台上的人群,看到潘西時它的喙動了一下。
德拉科比平時更安靜。他站在站台邊緣,手裡攥著行李箱拉桿,手指在金屬桿上輕輕敲著節奏
他看到酆霽從蒸汽裡走出來時手指停了一下,然後朝她走過去。
“你來了。”
“你每次都這麼說。”
“每次都是真的。”
他把她的行李箱提上火車,放在包廂行李架上。然後他在她對麵坐下,關上了包廂門。
窗外站台上韋斯萊夫人正踮著腳抱了一下金妮,珀西在不遠處用一種過於正式的姿態和他父母握手,赫敏拉著哈利的袖子往火車車門走,羅恩在後麵拖著兩個行李箱。
火車汽笛響了,車身輕輕一震,開始緩緩移動。窗外站台上揮手的人群慢慢往後退,被蒸汽吞沒。
德拉科沉默了很久。窗外倫敦的郊區在九月的陽光下退去,被田野和丘陵取代,一排排紅磚房子從視野裡消失,綠色的牧場在晨光下鋪展開來。
然後他開口了。
“我父親讓我這學期做一件事,是…”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停下來,攥成拳頭,鬆開,
“黑魔王親自交代的任務。如果完成,馬爾福家將重獲他的信任。”
“我父親說黑魔王對馬爾福家的忠誠不太滿意,最近有幾個家族被證明不夠可靠,他們的成員受到了懲罰。”
“我父親在害怕,他和我一樣怕。他怕黑魔王,怕失去我母親,怕他保護不了這個家。”
“但他沒辦法說出來。”
他又停了一下。窗外一片雲遮住了太陽,車廂裡的光線暗下來。
他的手指沒有再敲膝蓋,而是攥成了拳頭,放在膝蓋上。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像是在看一隻他不太確定還屬於他的手。
“他讓我殺鄧布利多。”
火車穿過一段隧道,包廂裡一下子全黑了。黑暗中隻有車輪碾過鐵軌的節奏聲,咣當,咣當,咣當。
德拉科的呼吸夾在鐵軌聲之間。一次吸氣,兩次鐵軌聲。一次呼氣,兩次鐵軌聲。隧道比平時更長,或者隻是感覺更長。
火車衝出隧道。九月午後的陽光重新湧進包廂,照在德拉科的手上。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沒有再敲。
他的指節還泛著剛才攥拳時留下的白色,正在慢慢恢復血色。
窗外,蘇格蘭的丘陵在九月的午後陽光下連綿起伏。
酆霽看著他放在膝蓋上的手。
“世界盃帳篷門口我站了,”她說,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踩在最沉的音節上,和她在信紙背麵寫回信時一樣,和她每次需要說最重要的話時一樣
“這次也一樣。不管你在開學宴之後告訴我什麼細節,不管黑魔王對你父親說了什麼,你都不會是一個人。”
德拉科沒有說話。他把手從膝蓋上拿起來放在座位上,手心朝上,和湖邊那次完全一樣。
酆霽把手放上去。他的手指慢慢合攏,把她的手指包在掌心裡。力道很輕。
過了一會兒,酆霽把另一隻手也放在他手背上,把他的手指包在掌心裡。
他能感覺到她左手腕上那道極細的骨哨鏈子的溫度,和他袖釦上的綠寶石隔了兩隻手的距離。
“你不會變成他們。你和他們不一樣。”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裡輕輕動了一下。
窗外,蘇格蘭的丘陵已經變成了更平坦的高地草原。
“還有多久到霍格莫德。”
“四個小時。”
“夠不夠你告訴我所有細節。”
“夠。”
他把她的手輕輕捏了一下,鬆開,然後把手從她手心裡抽出來。
關於黑魔王在他的客廳裡說了什麼,關於他父親給了他什麼工具,關於他目前知道的每一個漏洞。
火車繼續向北開。暑假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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