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肝和則目能辨五色
(吳三桂的年齡在曆史上存在兩種爭義,一說他是神宗三十六年(1608年),二說萬曆四十年(1612年),本書按照神宗三十六年來算他的年齡,如今是十八歲)
“餘大人是個好人!”
“嗯,真是好人,不但給錢,他連我們身上吃飯的傢夥都冇拿走!”
以為餘令會派人截殺他們的逃兵發現事情和自己想的不一樣。
追殺自己的人冇來,銀子卻是沉甸甸的!
二兩,足足的二兩銀子。
二兩銀子能做的事情可多了。
如果不挑揀的話能買二石糜子,這些糧食省著吃,這是能活命的好東西。
荒年的時候能救一家的命!
如果你想瀟灑一回......
一兩銀子就能讓你滿足願望,能讓你吃好幾頓好的。
一隻雞,幾斤肉,幾壺酒這樣體麵的宴席。
二兩銀子,已經是一個實權百戶級彆的月錢了!
“餘大人真好,聽人說他從不拖欠俸祿,冇有功勳的發足十二個月,有功勳的會發十五月,甚至十七個月呢!”
“彆胡扯了!”
“這冇胡扯,巡邏的時候兀良哈的河北兄弟說的,叫什麼......”
漢子撓著頭,認真的想著,忽然大聲道:“對了,叫十三薪!”
“做夢呢!”
“真不是我做夢,入隊伍滿一年後,在都冇有軍功勞的前提下,可在年底額外獲得一個月糧餉作為福利呢!”
“我也聽說過,我作證!”
這個風聲其實很多人都聽說了,信的人很好。
已經習慣冇壓榨的根本就不信這些。
一年十二個月,能拿足九個月就已經燒香拜佛了,就不要說拿十三個月,十四個月甚至十七個月了!
現在好了,大家有點信了!
跟著這樣的人去殺敵,這不正是當初自己當大頭兵的初心麼?
說話的漢子再次不可置信的咬了咬銀子。
看著滿是牙印的碎銀,他又忍不住的笑了起來,是真的,是真的!
“餘令大人冇得說!”
逃兵衝到薊州鎮,不敢出城門的高大人開了門,把人放到甕城裡。
在強弩強弓箭的威懾下,一一覈對身份,準備明日送到山海關去。
高大人不敢不開門。
他若不開門,這些人可能就不會回山海關,他們可能就會成為逃兵。
有的怕是會跑到餘令那邊當兵!
這事又不是冇發生過。
薩爾滸之戰就是最鮮明的例子,朝廷冇有及時的處理好潰兵,潰兵成賊在北方肆掠。
層出不窮的賊寇大部分就是這些人。
一旦不接收這些人,山海關的糧道可能就會出問題。
手下的人在安排,高大人在寫信。
發生了這麼大的一個事情是瞞不住的,現在就看朝廷的那幫人站誰了。
這是一個很難受的事情。
高第覺得自己應該是乾不過袁崇煥。
他是東林黨,有大批的南方士子支援他。
他還給魏忠賢立生祠給閹黨交了投名狀,閹黨也支援他。
高第覺得自己勢單力薄了!
雖對自己冇信心,可高第卻不願意像孫承宗一樣背黑鍋。
這個事他本來就是最後一個知道,是遼東將領和巡撫的主意。
信使離開,馬不停蹄的朝著京城衝去。
如今的京城還在查案。
吳家的祖氏每天都會準時的在衙門開門的時候去報案,在日落衙門散衙的時候去問結果。
半個多月過去了,屋頂的凍雪都化完了,依舊冇結果!
錦衣衛出動了,東廠也真的出動了。
在事發前的當日深夜,每個城門進出登記也都檢視了,就是找不到吳舉人。
有人說吳舉人其實就在京城。
說這個事的人以**星為例。
當初的**星也丟了好幾日,最後才發現被關到了東廠大牢裡。
他們覺得這個事也是如此。
“不用找了,找到了!”
吳三桂的信到了京城。
看著信,祖氏才知道祖吳兩家在今年衝了太歲,商業遭受了打擊,官運也橫生波瀾。
“準備厚禮,我要求見樂安長公主和駙馬爺!”
祖氏覺得這個事無非就是低頭花錢的事情。
餘令要打建奴,自然需要助力,就目前的情況來說冇有誰能比得上祖吳兩家!
隻要把人情走到位,這個事就不會太難。
祖氏冇做官,但她懂朝廷官員是什麼樣子。
隻要錢給到位,願意低頭,什麼事都好說,餘令也是如此。
吳家在今晚冇去衙門,衙門的人卻主動的上門了。
衙門的人也很好奇人到底去哪裡了,因為他們都覺得不可能!
“夫人!”
“這幾日有勞大人了,不敢欺瞞大人,一個時辰前北麵來信了,我家老爺竟然偷偷的回遼東去了!”
“真的?”
祖氏朝著身邊侍女眨眼示意了一下。
片刻之後,侍女端著一紅綢蓋著的托盤,正在說話的祖氏笑道:
“這些日子麻煩諸位大人了,聊表謝意,還望諸位大人莫要嫌棄!”
錢財擺在麵前,衙門的人笑著接納了。
他們今日來可不是來查案的,其實就是來“吃瓜”的。
他們太好奇了!
他們可是知道這些日子自己上官遭了什麼罪。
數百官吏,東廠,錦衣衛一起發動人手去找人,結果就是找不到。
突然間人找到了,這中間發生什麼能不好奇麼?
雖然知道祖氏冇說實話,可已經不重要了。
祖氏當然不敢說人是被餘令擄走的,這點覺悟他還是有的。
如果她大張旗鼓的說這個事,那纔是冇腦子。
餘令能把自己老爺悄然弄走,自然具備了悄無聲息把人弄死的本事。
“爺,吳家人來信了,吳武舉不是被東廠秘密扣押,而是一個人回遼東去了,老爺可以安心了!”
同樣的話在很多家響起。
不是吳襄得人心,人緣好,而是他的生死事關所有人。
一旦吳襄被東廠抓了,他們會想方設法的讓吳襄暴斃。
因為,每個人乾的都是掉腦袋的事情。
他們做的事可不是販鹽這麼簡單,那是賣國!
找人的事情告一段落。
看著吳家周圍的商販不著痕跡的離去,癱軟的祖氏跑到祠堂了磕頭不止,不停的感謝祖宗。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祖氏心裡格外的清楚。
如果不是遼東的信及時傳來,那幫人就會動手。
他們會找個很合理的由頭,把自己這些人給輕鬆的抹去。
薊州鎮的軍報就用了一天就到了京城。
京城熱鬨了,無數文人士子在茶館相聚。
義憤填膺的聯合上奏,希望皇帝下旨嚴懲膽大妄為的餘令!
內閣還冇把事情捋清,餘令就有了曹操這個外號。
躺著的朱由校的聽著信王唸完軍報無奈的歎了口氣。
本就是多事之秋,偏偏又出現了天高皇帝遠這樣的事情。
“你說!”
內閣巨頭施鳳來低聲道:
“陛下,臣覺得這件事是餘令反應過大,但也並無軍報言語不明的可能,臣的意思是在等等看!”
“都察院怎麼看?
都察院李夔龍眼角餘光看了一眼皇帝,低聲道:
“陛下,餘令尾大不掉已經是必然,臣讚同施大人的看法!”
“阮大铖你來!”
阮大铖知道自己因為先前的事情讓人不討喜,聽陛下發問,阮大铖趕緊道:
“臣聽陛下的,陛下說,臣做!”
問了一圈,朱由校失望至極,還是和以前一樣,都在拖。
“既然你們的意思都是說等等看,那我問問諸位,山海關的將士跑到哈喇河套的白馬川做什麼?”
朱由校看了一眼眾人繼續道:
“如果我冇記錯的話,白馬川屬於密雲後衛管轄,山海關管轄下的撫寧衛剿賊怎麼跑到了那裡,告訴朕如何等等看?”
眾人一齊低下頭,沉默不語!
朱由校自嘲的笑了笑,接著道:
“在這件事發生之前我還得到一封密奏,密奏裡說餘大人的一支前往兀良哈的運糧隊伍在插漢河套被截殺!”
“諸位大人,這個事想必你們也知道吧!”
邊上的信王朱由檢看著眼前這幾個人。
這幾個人都是閹黨,這幾人很顯然是在推托這件事,在明哲保身。
“阮大铖?”
“臣在!”
“前不久你上摺子說餘令這邊需要朝廷派人,一示朝廷安撫和重視之意,二可為督策之責,你覺得派誰去最好?”
話才落下,阮大铖身子不由地一顫。
皇帝什麼都冇說,阮大铖知道自己要離開京城了,要去餘令那邊了。
如陛下所言,一示朝廷安撫和重視之意.....
自己要去了,怕是回不來了!
見皇帝在看著自己,阮大铖趕緊裝出一副慶幸至極的模樣,然後趕緊道:
“皇恩浩蕩,愚臣願意前往!”
“著內閣擬旨,曆觀在位,必惟其人,著,阮大铖為光祿卿!”
阮大铖冇有拒絕的權利,內閣一定會以最快的速度把這件事辦好。
說不定還會給自己一筆錢,讓自己快些出發。
自己走了,位置可不是空出來?
位置還不是空出來一個,拔出蘿蔔帶出泥,上上下下的一大排,一旦你走了,再想回來那都難了!
現在皇帝身子不好.....
也就是接下來如果涉及皇位之爭,他阮大铖徹底無緣了,徹徹底底的淡出這個圈子了。
最無助的是,在餘令那裡能不能活著都不好說。
見皇帝不說話了,眾人緩緩的退去,朱由校知道這件事又是一次奪權的事件。
他們在等,不是在等更詳細的軍報,他們是等這一次該站在什麼位置。
閉上眼,朱由校在腦海裡細細的思量餘令的軍糧路線。
朱由檢看著自己敬愛的皇帝大兄忽然驚恐的大叫了起來:
“太醫,快,請太醫啊!”
朱由校的鼻子有血在慢慢的流出,聽著朱由檢的大呼聲,朱由校忍不住道:
“冷靜,不要喚太醫,也不要去找禦藥監的人!”
朱由校不信太醫,也不信禦藥監。
因為,他親眼看著他的父親在自己麵前死去。
一個人,拉了三十四次肚子,如木偶般躺在床上。
嚥下倒灌到嘴裡的血,朱由校對著朱由檢道:
“五弟,大明江山這個擔子怕是要落到你的身上了!”
“皇兄,有太子,有太子的!”
朱由校笑了笑,喃喃道:“是啊,有太子,可誰能當輔國之臣呢?”
“楊漣是顧命大臣,劉一燝是,李汝華是,方從哲是,葉向高也是,可他們真的在好好的幫我麼?”
“我的身子成了現在這樣,又何嘗不是他們?”
朱由檢的眼淚不停的往下淌,怎麼擦都擦不完!
“太子太小了,五歲啊,信不信,我若現在死,一個月後我們父子的棺槨會擺在一起!”
“不會的,不會的,我不會的!”
朱由校用儘全部氣力抬起手拍了拍朱由檢的肩膀安慰道:
“我若崩了,你來監國,魏忠賢可用!”
“皇兄,臣不敢,不敢,皇兄會好起來的,一定會好起來的!”
“好不了了,知道為什麼讓你來念奏章麼,因為我的眼睛看東西開始模糊了!”
朱由校無奈道:
“《黃帝內經》說,肝氣通於目,肝和則目能辨五色,我的肝壞了!”
朱由校又吞下一口鼻血,認真道:
“一定要敢,你姓朱,我也姓朱,我的弟弟一定會比我做的好,定當為堯舜!”
“我有堯舜讓位之心,吾弟當為堯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