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灈陽歸心
光和七年(公元184年)四月廿八,豫州汝南郡,平輿城外。
硝煙未散,血腥刺鼻。平輿城外的曠野,如同被巨犁翻過的修羅場,鋪滿了黃巾軍潰兵的屍體和丟棄的簡陋武器、破碎的黃色頭巾。奮武營的士卒們在軍官指揮下,高效地打掃著戰場:收攏俘虜、清點繳獲、救治己方傷員、給重傷垂死的敵人結束痛苦。城頭上,殘破的“漢”字旗終於可以無懼烽煙,在暮春的風中舒展飄揚。白髮蒼蒼的汝南太守趙謙,不顧勸阻,在親兵攙扶下登上殘破的西門城樓,對著城外那麵獵獵作響的玄赤“奮武”大纛,以及大纛下按槊立馬的年輕校尉,深深一揖,老淚縱橫。
中軍臨時營帳內,氣氛肅殺中帶著大勝後的疲憊。王康(王承業)卸去了麵甲,深青色常服上猶帶征塵。程昱與輜重營營正王禰肅立帳中,正快速稟報著初步善後。
“校尉,”王禰聲音帶著沙啞的興奮,“平輿之戰,大獲全勝!初步清點:
斬獲:陣斬賊酋劉辟及其麾下大小頭目三十七人,殲敵(含自相踐踏)約一萬五千級!
俘虜:收攏潰兵及原裹挾流民一萬八千餘人!
繳獲:糧秣約三千石(多為賊軍隨軍及營寨所存);馱馬駑馬六百餘匹;銅錢約八十萬;粗劣武器、旗幟無算。”
“我軍傷亡:左部陣亡五十三人,重傷一百零五人;右部陣亡四十七人,重傷九十一人;虎賁曲陣亡十八人,重傷三十人;親衛隊無陣亡,輕傷七人(鈍器砸擊);驍騎曲輕傷十二人(流矢及小規模衝突)。”
程昱介麵,語氣凝重:“俘虜處置,刻不容緩,亦需謹慎。下官與王營正議定,依校尉兗州舊例,然稍作變通:
首要:嚴查有無血債累累、虐殺百姓、姦淫擄掠之惡徒!尤其劉辟老營親信!一經俘兵指認或查實,無論身份,即刻押送平輿府衙,由趙太守明正典刑,梟首示眾,以儆效尤,安定民心!此等人,斷不可留!預計不下三百人。”
其次:甄彆所有15至20歲之青壯。擇其中體格相對強壯、無明顯惡行、身家相對清白者(最好能尋得同鄉作保),補入我輔兵營(押回吳房大營交呂岱)。此為兵源儲備,需嚴格篩選!預計可得四千人。
再次:凡有手藝者,如鐵匠、木匠、皮匠等,無論年齡,優先挑出,押送回吳房大營,交匠作營營正張礪調用!
最後:馬伕、粗通醫理之醫者、獸醫等,亦挑出,補入輜重營,由王禰調用。
餘者:老弱婦孺及無甚價值之俘虜,就地遣散,發放少許口糧(從繳獲糧中支取),令其各歸鄉裡。平輿新複,百廢待興,亦需勞力,部分或可由趙太守就地安置,參與城防修繕、掩埋屍體、清理廢墟等勞役。”
“繳獲之糧秣、牲畜、錢財,除少量就地補充大軍消耗及勞軍外,其餘儘數登記造冊,由輜重營負責押運,全部運回吳房大營府庫!”
“善!”王康重重點頭,“程公處置,老成謀國!尤其就地安置部分勞力助趙太守恢複民生,甚好!即刻執行!務必高效!我軍休整一日,明日拂曉,揮師南下,直取上蔡,剿滅何儀、何曼!”
“下官領命!”程昱、王禰肅然應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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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和七年(公元184年)四月廿九,辰時,汝南郡灈陽城西三十裡,無名河穀。
奔騰的灈水在此處拐了個彎,形成一片相對開闊的穀地。此刻,這片本該寧靜的河穀,卻被震天的喊殺聲和絕望的哀嚎所充斥。何曼率領的萬餘黃巾軍(多為流民裹挾,核心亡命約兩千),正陷入一場精心佈置的死亡陷阱!
昨日平輿大捷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早已傳遍汝南。何儀聞聽劉辟授首、五萬大軍灰飛煙滅,驚駭欲絕,困守上蔡城外營寨,進退維穀。而其弟何曼,年輕氣盛(年方十八),自恃勇力,不甘心就此退走。他聽聞奮武營主力尚在平輿休整,竟異想天開,欲趁其疲憊,率本部萬餘兵馬北上偷襲吳房大營!若能成功,不僅可劫掠官軍輜重,更能大振聲威,壓過其兄一頭!
然而,他的動向,早已被撒出去的奮武營斥候(王栓麾下精銳)探得清清楚楚!王康將計就計,一麵令留守吳房的趙平、呂岱嚴加戒備,深溝高壘,示敵以弱;一麵親率休整一夜、士氣如虹的主力大軍(高順左部、於禁右部、王固虎賁曲、典韋親衛隊、王續王憲驍騎曲),星夜兼程,悄然南下,於灈水河穀設下埋伏!
當何曼軍前鋒亂鬨哄地湧入河穀,後隊完全進入之時,兩岸高坡之上,陡然響起震天的戰鼓與號角!
“放箭!”高順冰冷如鐵的聲音在山穀迴盪!
嗡——!嗡——!
埋伏於東岸高坡的強弩手(臨時抽調隨軍)和弓手,將密集的箭雨傾瀉而下!西岸,於禁指揮的右部弓弩手同樣毫不留情!箭矢如同飛蝗般落入狹窄河穀中擁擠的黃巾軍隊伍,瞬間造成大片傷亡!慘嚎聲、驚呼聲、戰馬的嘶鳴聲(少量賊騎)響成一片,隊伍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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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天已死!黃天當立!不要亂!衝出去!”亂軍中,一個洪亮卻帶著少年人特有銳氣的聲音竭力嘶吼著。隻見一匹黃驃馬上,一員年輕小將格外醒目!他年約十八,身材已頗為魁梧,麵容棱角分明,雙眼炯炯有神,手持一根碗口粗的镔鐵長棍,揮舞如風,試圖穩住身邊陷入混亂的親兵隊。此人正是賊酋何曼!他雖年輕,卻天生神力,勇猛過人,在汝南黃巾中小有名氣。
“虎賁曲!隨我衝下去!截斷賊首!”西岸坡頂,王固早已按捺不住,看到何曼那醒目的身影和勇武之姿,眼中戰意熊熊,彎刀一揮,率領五百虎賁銳士,如同猛虎下山,順著陡坡直衝而下,目標直指何曼中軍!
“親衛隊!典韋!隨本尉正麵破敵!”王康馬槊前指!典韋爆吼一聲,揮舞巨斧,帶著五十名鐵塔般的重甲親衛,如同鋼鐵洪流,從穀口方向猛衝入亂軍之中!沉重的鐵蹄和鋒銳的騎矛瞬間將試圖後退的賊軍後隊衝得七零八落!
“驍騎曲!兩翼包抄!勿使走脫一人!”王續、王憲率領五百驍騎鐵騎,一人雙馬,如同兩道靈活的鋼鐵洪流,沿著河穀兩翼飛速包抄,徹底堵死了何曼軍的退路!
戰鬥瞬間演變為一麵倒的屠殺。被圍困在狹窄河穀中的黃巾軍,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在奮武營步騎協同、居高臨下的打擊下,如同被割倒的麥子般成片倒下。何曼雖勇,手中镔鐵棍呼嘯生風,接連砸翻了數名撲上來的奮武營士卒,但在王固率領的虎賁銳士有組織的長矛攢刺和彎刀劈砍下,他身邊的親兵迅速減少,被團團圍困在河穀中央一小塊空地上。
“小賊!納命來!”王固一聲虎吼,揮舞彎刀直撲何曼!兩人刀棍相交,鐺鐺作響,火星四濺!何曼力大,王固刀精,一時竟鬥得難分難解!但周圍的虎賁銳士已將其親兵斬殺殆儘。
“保護小帥!”就在此時,何曼身側兩名年輕的親兵,竟爆發出驚人的勇氣!其中一人,年約十五六歲,身材精悍,動作矯健,手持一柄環首刀,眼神銳利如鷹,不顧生死地撲向王固側翼,試圖為自家主帥解圍!另一人,更是少年模樣(亦十五六歲),體格卻異常雄壯,如同半截鐵塔,麪皮黝黑,虯髯戟張,手持一柄沉重的短柄鐵斧,怒吼著擋在何曼身前,硬生生架開了典韋親衛劈來的一刀!雖被震得虎口崩裂,鮮血直流,卻半步不退!
王康立馬於穀口高坡,正用單筒望遠鏡觀察戰局。當他看清那持刀少年矯健的身手和那持斧少年悍不畏死的雄壯之姿時,心中猛地一動!一個名字幾乎脫口而出——廖化!周倉!這兩個在演義中追隨關羽、忠勇無雙的名字,此刻竟如此鮮活地出現在眼前!還是如此年少!
“生擒何曼!勿傷那兩名少年親兵!”王康的聲音陡然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王固聞令,刀勢稍緩。典韋的親衛也收住了致命一擊。
何曼此刻已是渾身浴血,镔鐵棍也沉重無比。他環顧四周,親兵儘冇,萬餘大軍死傷狼藉,餘者跪地投降者不計其數。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淹冇。再看到身邊僅存的兩名少年親兵,廖化(持刀者)手臂被劃傷,血流不止,卻依舊咬牙護在自己身前;周倉(持斧者)更是虎口崩裂,鮮血染紅了斧柄,卻兀自瞪著一雙牛眼,死死盯著周圍的官軍。
“小帥…”廖化聲音嘶啞,帶著少年人的不甘與悲憤。
何曼看著這兩個跟隨自己不久、卻忠心耿耿的少年,再看看周圍如同鐵壁合圍般的官軍精銳,眼中那點瘋狂的火焰終於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疲憊與茫然。他猛地將沉重的镔鐵棍往地上一拄,發出一聲悶響,仰天嘶吼,聲音帶著無儘的悲涼與不甘:
“蒼天…蒼天啊!為何如此不公!”吼聲在山穀中迴盪,充滿了末路的絕望。吼罷,他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高大的身軀晃了晃,推開擋在身前的廖化和周倉,將镔鐵棍重重扔在地上,發出哐噹一聲巨響。
“罷了…罷了!天意如此,非戰之罪!”何曼頹然跪倒在地,對著王康大纛的方向,垂下了倔強的頭顱,“罪將何曼…願降!隻求將軍…饒過我這些兄弟性命!”他指的,自然是廖化、周倉及周圍跪倒一片的殘兵。
廖化和周倉見主帥跪降,對視一眼,眼中雖有屈辱與不甘,卻也知大勢已去。兩人默默丟下手中兵器,跪倒在何曼身後,垂首不語。隻是周倉依舊緊握著拳頭,身體因憤怒和不甘而微微顫抖。
王康在親衛簇擁下策馬緩緩來到陣前。他目光如電,掃過跪伏的何曼,最終落在廖化和周倉身上。這兩個少年,一個眼神銳利如受傷的幼鷹,一個體格雄壯似初生的牛犢,皆非凡品。尤其是王康心中那隱約的名字,更讓他起了愛才之心。
“何曼,”王康聲音沉凝,帶著勝利者的威嚴,“汝為禍汝南,罪責難逃。然念你臨陣願降,免部屬屠戮之苦,尚存一絲仁念。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暫押軍中,聽候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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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即看向廖化和周倉,語氣稍緩:“汝二人,忠勇護主,膽魄可嘉!報上名來!”
持刀少年抬起頭,雖然麵色蒼白,手臂帶傷,眼神卻依舊倔強:“小…小人廖化,字元儉,襄陽人氏。”聲音清朗。
持斧少年也抬起頭,甕聲甕氣,帶著濃重的鄉音:“俺…俺叫周倉,字…俺冇字,河東解良人!”他聲音洪亮,如同悶雷。
廖化!周倉!果然是他們!王康心中瞭然,麵上卻不動聲色:“廖化,周倉。爾等年少,誤入歧途,情有可原。今既願降,可願入我奮武營,戴罪立功,以手中刀斧,為天下蒼生討個公道,而非為禍鄉裡?”
廖化、周倉聞言,猛地抬頭看向王康。眼前這位年輕英武的校尉,剛剛摧枯拉朽般擊潰了他們的大軍,此刻卻並無勝利者的驕橫,反而語氣誠懇,給他們這些敗軍小卒指了一條明路?兩人心中翻騰,屈辱、迷茫中,又隱隱生出一絲希冀。尤其那句“為天下蒼生討個公道”,隱隱觸動了他們最初被“太平”理想裹挾而造反的心絃。
廖化咬了咬牙,抱拳道:“罪卒廖化,願追隨將軍!但求將軍言而有信,善待降卒!”
周倉也重重抱拳,聲如洪鐘:“俺周倉也願意!隻要將軍說話算話,不濫殺無辜,俺這條命就賣給將軍了!”
“好!”王康朗聲道,“廖化、周倉,暫編入典韋親衛隊,聽候調遣!待立新功,再行擢用!”
“謝將軍!”兩人齊聲應道,起身站到典韋身後。典韋銅鈴大眼好奇地打量著這兩個頗有膽色的小子,咧嘴一笑,算是接納。
王康目光掃過跪伏一地的降卒,聲音響徹河穀:“其餘人等!放下武器,既往不咎!依我軍舊例,甄彆處置!願歸鄉者,發放口糧;願從軍者,需嚴格選拔!奮武營隻收堂堂正正之兵,不收打家劫舍之匪!爾等可能做到?”
“謝將軍不殺之恩!”“願從軍!”“願歸鄉!”劫後餘生的降卒們爆發出雜亂卻充滿感激的迴應。
灈水河穀之戰,以何曼歸降、廖化周倉歸順、萬餘黃巾軍瓦解而告終。奮武營兵鋒所向,汝南黃巾再折一股!王康的目光,已越過南方的山巒,投向了上蔡城下的何儀,以及更遠處的龔都、彭脫。收服廖化、周倉的意外之喜,如同兩顆未經雕琢的璞玉,讓他對這支親手打造的軍隊,更添了幾分未來的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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