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上蔡犁庭
光和七年（公元184年）五月初三，豫州汝南郡，上蔡城西。
熾烈的驕陽炙烤著飽經戰火的上蔡城。低矮的夯土城牆早已殘破不堪，煙火熏燎的痕跡處處可見。城外連綿的黃巾軍營寨如同巨大的瘡疤，將這座曾經富庶的縣城圍得水泄不通。然而，此刻的圍城大營，卻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慌與絕望。
劉辟授首平輿，五萬大軍灰飛煙滅！
何曼兵敗灈水，萬餘人馬一朝瓦解，本人歸降官軍！
這兩道如同晴天霹靂般的噩耗，狠狠砸在圍攻上蔡的黃巾軍主帥何儀頭上。他年近三旬，麵容陰鷙，此刻正焦躁不安地在營寨中來回踱步，額角青筋暴跳。弟弟何曼的失敗和投降，不僅斷了他一臂，更讓軍心徹底動搖。營中流言四起，裹挾的流民蠢蠢欲動，老營賊寇也人心惶惶。
“渠帥！官軍…官軍來了！”一名探馬連滾爬爬地衝進大帳，聲音帶著哭腔，“打著‘奮武’旗號！離大營不足二十裡了！黑壓壓一片，全是鐵甲！還有騎兵！好多騎兵！”
何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隨即又湧上一股瘋狂的戾氣：“慌什麼！傳令各營！給我死守寨柵！依托壕溝鹿砦！官軍遠來疲憊，隻要頂住第一波，就有轉機！敢言退者，立斬！”他抽出腰刀，狠狠劈在案幾上，木屑紛飛。這是他最後的瘋狂。
然而，當奮武營那深青與深褐的鋼鐵洪流，在遮天蔽日的煙塵中，如同移動的山巒般出現在西麵地平線上時，何儀拚湊起來的最後一絲抵抗意誌，徹底崩潰了。
中軍玄赤大纛之下，王康（王承業）端坐於黑風馬上，丈八馬槊斜指大地。他目光冷冽地掃過前方依托營寨、依托城牆（部分賊軍已退入上蔡城內與守軍巷戰）佈防的混亂敵陣。高順的左部千人、於禁的右部千人、王固的虎賁曲五百銳士、典韋的五十鐵甲親衛列陣森嚴，殺氣盈野。王續、王憲的五百驍騎鐵騎，一人雙馬，如同靈活的獵豹，在兩翼遊弋。更讓王康欣慰的是，新收的廖化、周倉二人，被典韋特意安排在其身側，二人皆換上親衛隊製式皮甲（鐵甲尚在趕製），廖化手持一柄精良環首刀，周倉則扛著一柄沉重的短柄鐵斧（原兵器），眼神中既有初臨大戰的緊張，更有一股被信任而激發的銳氣。
“趙太守仍在城中率殘部巷戰，牽製部分賊軍！賊酋何儀，困獸猶鬥，主力蝟集於城西大營！”斥候隊隊率王栓的回報清晰有力。
“好！”王康馬槊前指，聲音沉穩如淵，“何儀欲憑營寨負隅頑抗，正合我意！畢其功於一役！”
“高順！”
“末將在！”高順踏前一步，甲葉鏗鏘。
“著你左部千人，配屬雲梯、撞木（臨時打造）！主攻賊軍西大營！務必破其寨門，殺入營中！”
“領命！”
“於禁！”
“末將在！”
“著你右部千人，攻賊軍北大營！穩紮穩打，步步為營，牽製其兵力，防止賊軍潰入城內與守軍糾纏！”
“末將領命！”
“王固！”
“末將在！”
“虎賁曲！為左部鋒刃！待高司馬撕開營門，爾部即刻投入！目標——直搗何儀中軍！”
“末將明白！定斬何儀狗頭！”
“趙平！”（強弩曲大部留守吳房，隨軍僅兩百弩）
“末將在！”
“強弩曲！於陣前構築弩陣！壓製賊軍營寨柵欄及望樓守軍！掩護步軍進攻！”
“諾！”
“典韋！廖化！周倉！”
“在！”典韋甕聲應道，廖化、周倉精神一振，齊聲抱拳：“末將在！”
“親衛隊！隨本尉坐鎮中軍！待營寨破，賊陣大亂之時，爾等為全軍鋒刃！破陣斬將！”
“哈哈！主公放心！俺老典的雙戟早就饑渴難耐了！”典韋拍了拍腰間懸掛的兩柄沉重的短柄雙鐵戟。廖化、周倉亦握緊手中兵器，眼中戰意升騰。
“王續！王憲！”
“末將在！”
“驍騎曲！遊弋戰場兩翼及後方！凡有賊軍潰散出營，或小股向城內、他處逃竄者，務必截殺殲滅！勿使賊酋何儀走脫！”
“領命！”
部署完畢，王康馬槊猛地抬起：“趙平！放！”
“強弩曲！目標——賊寨柵欄！覆蓋射擊！放——！”趙平令旗揮下！
嗡——！嗡——！
兩百張蹶張強弩同時震鳴！密集的破甲箭矢如同飛蝗，帶著刺耳的尖嘯，狠狠砸向黃巾軍營寨的木柵欄和簡陋的望樓！
噗噗噗噗！
木屑紛飛！慘嚎聲四起！柵欄後的守軍被射成了刺蝟，望樓上的弓手如同下餃子般墜落！賊軍的遠程反擊瞬間被這精準而致命的火力壓製！
“左部！攻城隊！上！”高順冰冷的聲音響起！左部陣中，數十名力士扛著臨時打造的簡易撞木，在長牌手掩護下，冒著零星箭矢，向著西大營厚重的木製寨門猛衝而去！同時，數架雲梯也迅速搭上營寨柵欄！
“頂住！放箭！扔石頭！”寨牆後，何儀聲嘶力竭地吼叫著，驅趕著驚恐的賊兵抵抗。滾木礌石紛紛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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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撞！”
“一！二！撞！”
沉重的撞木在高順部力士的合力下，狠狠撞擊在寨門上！每一次撞擊，都讓整段寨牆為之顫抖！包鐵的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虎賁兒郎！隨我登牆！”王固見寨門一時難破，怒吼一聲，竟親自攀上雲梯！他身披重甲，口中銜著彎刀，一手持小圓盾，一手攀梯，敏捷如猿！身後虎賁銳士怒吼著緊隨而上！
“攔住他！”寨牆上一名賊將（何儀心腹）揮刀砍翻退縮的賊兵，帶人撲向王固！
“滾開！”王固圓盾奮力格擋砸下的石塊，身體借力上竄，彎刀如毒蛇吐信，瞬間抹過一名賊兵咽喉！趁著上方一空，他猛地翻上寨牆，彎刀狂舞，砍翻數名守軍！突破口迅速擴大！越來越多的虎賁銳士登上寨牆，與賊軍展開慘烈的白刃戰！
轟隆——！
恰在此時，西大營寨門在連續的猛烈撞擊下，轟然倒塌！煙塵瀰漫！
“左部！殺進去！”高順破甲錐矛向前狠狠一引！深青與深褐的洪流，踏著倒塌的寨門，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殺入營中！長矛如林挺刺，盾牆轟然推進！抵抗的賊軍在嚴整的戰陣麵前，如同雪崩般潰散！
“虎賁曲！隨我直取中軍！殺！”王固見寨門已破，立刻從寨牆上躍下，率領虎賁銳士，如同燒紅的鐵釺，狠狠捅入混亂的敵群，向著何儀那杆“何”字大旗的方向猛撲而去！
北大營方向，於禁的右部也發起了穩健而有力的進攻，牽製了大量賊軍，使其無法支援西營。
營寨內，徹底大亂！哭喊聲、慘嚎聲、兵刃撞擊聲、房屋燃燒的劈啪聲交織在一起。奮武營步卒如同梳篦般清理著負隅頑抗的賊寇，投降者不計其數。
何儀在中軍帳前，看著如潮水般湧來的官軍，尤其是那支打著“虎賁”旗號、由一名揮舞彎刀的凶悍將領率領、勢不可擋地殺向自己的銳士，肝膽俱裂！他最後的瘋狂被死亡的恐懼徹底淹冇。
“撤！快撤！從北門退入城裡！”何儀嘶聲尖叫，翻身上馬，帶著數百名心腹亡命，丟下大旗，狼狽不堪地向營寨北門（靠近上蔡城牆方向）逃竄！試圖與城內的殘部彙合，或從東門逃竄。
“賊酋何儀要跑！”一直在中軍瞭望的王康看得真切！馬槊直指那倉皇北竄的身影：“典韋！廖化！周倉！隨我追！取其首級！”
“吼！”典韋爆發出震天戰吼！早已按捺不住的他，如同出柙猛虎，拔出腰間兩柄沉重的短柄雙鐵戟，一馬當先！廖化、周倉緊隨其後！王康親率數十名親衛鐵騎，如同一股鋼鐵旋風，脫離中軍，朝著何儀逃竄的方向猛追而去！
何儀亡命奔逃，眼看就要衝出北營門。隻要進入上蔡城錯綜複雜的街巷，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何儀狗賊！哪裡走！”一聲如同霹靂般的怒吼在身後炸響！典韋胯下戰馬神駿非凡，已如旋風般追至百步之內！他右手鐵戟猛地擲出！那柄沉重的短戟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如同流星趕月！
噗嗤！
血光迸現！鐵戟狠狠貫入何儀坐騎的後臀！戰馬慘嘶一聲，轟然栽倒，將何儀狠狠甩飛出去！
“保護渠帥！”何儀身邊幾名悍不畏死的親兵返身撲向典韋！
“擋我者死！”典韋左手鐵戟狂舞，如同風車般捲起一片血雨腥風！瞬間將兩名親兵連人帶武器劈成兩段！餘者被其凶威所懾，一時不敢上前。
就在這時，廖化和周倉拍馬趕到！廖化眼神銳利，控馬嫻熟，手中環首刀精準地格開刺向落馬何儀的長矛！周倉則如同人形暴熊，怒吼著揮舞短柄鐵斧，狠狠劈在一名試圖砍殺何儀的賊將馬腿上！戰馬哀鳴倒地，賊將被摔得七葷八素！
“何儀！受死！”王康的聲音如同驚雷！黑風馬如龍般掠過，丈八馬槊化作一道黑色閃電，直刺掙紮欲起的何儀心口！
何儀魂飛魄散，絕望地看著那索命的槊鋒在眼前急速放大！
噗嗤！
鋒利的槊刃毫無阻礙地洞穿了何儀的胸膛！將他死死釘在了地上！何儀雙目圓睜，口中鮮血狂湧，四肢抽搐了幾下，便徹底不動了。
“渠帥死了！”
“官軍殺神來了！快跑啊！”
何儀被釘殺的景象，成了壓垮上蔡城外黃巾軍的最後一根稻草。營寨內外的賊軍徹底崩潰，如同無頭蒼蠅般四散奔逃。王續、王憲的驍騎鐵騎如同獵豹般展開追擊，肆意收割。
城內的巷戰也隨著城外大營的覆滅和何儀的死訊傳來而迅速瓦解。殘餘賊寇或降或逃。傷痕累累的上蔡守軍，在一位渾身浴血的趙姓都尉帶領下，打開城門，迎接王康大軍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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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和七年（公元184年）五月初三，申時，上蔡城內臨時帥府。
硝煙尚未散儘，城內一片狼藉。臨時帥府（原縣衙）內，氣氛肅殺中帶著勝利後的忙碌。王康端坐主位，程昱、陳宮分列左右。諸將肅立，人人臉上帶著激戰後的疲憊與振奮。廖化、周倉站在典韋身後，身上沾滿血汙，眼神卻異常明亮，初戰便護主斬將，讓他們心中充滿了歸屬感與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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輜重營營正王禰快步走入，呈上初步戰報：
“稟校尉！上蔡之戰，大獲全勝！”
斬獲：陣斬賊酋何儀及其麾下大小頭目二十一人，殲敵約一萬兩千級（含營寨攻防及潰散截殺）。
俘虜：收攏降卒及原裹挾流民一萬五千餘人（含城內部分降賊）。
繳獲：
糧秣：約五千石（含賊軍大營存糧及部分城內抄冇）。
馬匹：馱馬、駑馬八百匹。其中經高順、於禁、王續等將甄彆，約三百匹肩高體健、骨骼勻稱，稍加調訓可充作戰馬！
錢財：銅錢一百二十萬；金銀細軟折錢約五十萬（多為賊首劫掠所得）。
軍械：漢軍製式環首刀四百柄、長矛七百支、皮甲三百副（多從賊軍攻陷武庫或郡兵屍體剝取）。賊軍粗劣武器無算。
我軍傷亡：左部陣亡三十八人，重傷七十五人；右部陣亡二十九人，重傷六十三人；虎賁曲陣亡十五人，重傷三十五人；親衛隊無陣亡，輕傷五人（廖化手臂輕傷，周倉無傷）；驍騎曲輕傷八人。
“俘虜處置，依律而行！”王康看向程昱，“程公，煩勞你與王禰主持。”
“下官領命！”程昱肅然，“首要嚴查惡行，凡有血債者，押送上蔡府衙明正典刑！其次，15至20歲身家清白健壯青壯，補入輔兵營。各類手藝人才，押回吳房大營調用！餘者，發放口糧，遣散歸鄉或助守城修繕！繳獲糧秣錢財軍械，儘數運回吳房大營！”
“善！”王康點頭，目光掃過諸將，“此戰，左部破營，當居首功！高司馬指揮若定！王固悍勇登牆，攪亂敵陣！典韋、廖化、周倉追斬賊酋，忠勇可嘉！皆記大功！陣亡將士，厚加撫卹！”
“謝主公！”諸將齊聲。
“報——！”斥候飛馬衝入，“稟校尉！龔都賊部聞聽劉辟、何儀授首，何曼歸降，已放棄新蔡，率部萬餘向東南項縣方向流竄！彭脫賊部仍在安陽、富波觀望，然其哨探活動頻繁，似有異動！”
王康眼中寒光一閃，按劍而起：“傳令三軍！上蔡休整三日！救治傷員，處置俘虜，補充給養！三日後，兵分兩路！”
“高順、於禁！率左、右二部，輔以王固虎賁曲，南下追剿龔都！務必犁庭掃穴，擒殺此賊！”
“本尉親率典韋親衛隊、驍騎曲及部分強弩，坐鎮上蔡，震懾四方！待龔都授首，再合兵西進，蕩平彭脫！還汝南朗朗乾坤！”
“諾！”諸將轟然應命，聲震屋宇。程昱與陳宮看著王康挺拔的背影和帳中昂揚的士氣，眼中皆有激賞。經平輿、灈陽、上蔡三戰，奮武營連斬劉辟、何儀，降服何曼，收得廖化、周倉兩員少年虎將，聲威大震！汝南黃巾，已去其大半！龔都、彭脫，不過是最後的餘燼。奮武之刃，鋒芒所指，魑魅魍魎，必將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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