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左君俠氣,千年青史亦難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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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妄,小子不自量也!”
“到了這潁川地界,你還以為是你劉備一言堂?”
堂中霎時落針可聞。
劉備神色未變,身後徐庶已單手推刀出鞘。
漢代底層兵士和民間遊俠用的繯首刀基本是冇有刀盤的,其製作工藝低廉,幾百錢就能買到一把。
但也因為製作粗糙,刀柄和刀身之間缺乏護手的部分,容易割傷自己。
而徐庶帶著的這把錯金繯首刀,刀身裝飾華麗,還有刀盤阻斷刀刃,製作精美,一看就是百鍊繯首刀。
繯首刀的製作工藝差彆,也就是看鍛打次數,百鍊,五十煉,三十煉鍛打出來的質量完全不同。
繯首刀多數是直刃,越好的刀出鞘越是無聲。
韓融冇有注意到徐庶無聲出刀。
但一直寡言少語的荀爽很快抬眼,認真的看向這個沉默的年輕人。
荀爽認得他,潁川徐福,字元直,和荀爽同郡同縣人,年少便是郡中有名的遊俠。
此刻這遊俠站在劉備身側,他目下尚未出手,可荀爽卻感覺到,那雙手一旦動起來,必是雷霆萬鈞。
荀爽忽然明白了。
劉備為什麼敢在縣署裡鋒芒畢露。
不是因為左將軍的名號,也不是因為朔州牧的權勢,甚至不是因為皇帝的特許。
而是因為,他身後站著潁川最瞭解這片土地的人。
遊俠這個群體,sharen越貨,為非作歹,罔顧法令,無惡不作,在漢代基本是負麵形象。
其中三教九流,遍佈鄉野。
官吏不知道的隱事,他們知道,士族明麵上詩書傳家、背地裡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他們也知道。
徐庶往這裡一站,就是無聲的警告。
但韓融不是潁陰人,顯然冇有注意到這潁陰豪俠的存在。
他霍然起身,仍指著劉備大罵:“劉玄德,你再說一遍?”
劉備神色平靜,重複道:
“潁川流民,備要儘數帶走。”
“狂妄!”韓融鬚髮皆張。
“劉備,你雖為左將軍,朔州牧,潁川卻不歸你轄製!流民如何處置,那是潁川太守的職責,與你何乾?”
“就算征募馳刑士,哪有一次性征發幾十萬人的道理,徙邊之事,還輪不到你來插手!三公府,尚書檯司自有公論!”
“陛下許備鎮朔州,專斷邊事。流民遷徙,備自會上書請旨。潁川太守若有異議,可具表駁之。備今日來拜諸公,是敬諸公乃潁川耆舊,此事當先知會。”
“非為請示。”
韓融氣得渾身發抖。
他身為大儒韓韶之子,名動潁川,何曾被人這樣當麵頂撞?
何況頂撞他的,還是個二十三歲的邊州武夫!
“好,好……”韓融連聲道。
“左君果然威風!我潁川小郡,當不起左君如此大禮!左君請便,我韓融這就回舞陽,上書彈劾!”
劉備拱手:“韓公願上書,是韓公之權。備恭候陛下裁決。”
韓融一噎,臉色青白交加。
鐘迪聞言,冷冷開口:
“左君,你以為這潁川大小事務,都是朝廷說了算?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非獨夫之天下,就算陛下同意,你還要問我等同不同意!”
劉備轉首看向他,目光平靜:
“這麼說,鐘公是執意想把這些流民留在郡中了?”
鐘迪昂首:“是又如何?”
“鐘公就不怕賊人再度造反,禍及潁川?”
鐘迪冷笑:“賊人來,我等自會組織鄉人齊心抵抗。左君,你以為潁川士族,就隻會讀書論經?黃巾之亂,左將軍能平定波才,我潁川豪強亦出了人出了糧,死傷子弟無數!你如今勝了,倒來指責我等,豈不荒謬?”
“再者,黃巾賊中,就冇有善人?不能教化?左君說得好聽,把這批流民帶去邊州,可戍邊的能活幾個?千裡轉徙,十不存一!你們這些武夫,隻知道貪暴虐民,好拿他們的人頭殺良冒功罷了!”
“老夫絕不會把潁川百姓,交到你的手上!”
“這是老夫的州裡人,都當留在原籍,我們自會照顧妥當,不牢左君費心。”
還未等劉備發話,說時急那時快,徐庶刀鞘已然落地。
剛衝到與劉備齊平的位置,劉備卻抬起手,將他攔住。
“明公!”
少年心性確與當年的劉備相類。
然,徐庶本就是豫州人,家中子弟都在原籍,若此事由徐庶出頭,來日,徐家必遭滅門之禍。
倒也不是劉備過於擔憂了,真彆把潁川四姓當什麼好東西。
這四家是姻親聯盟,還是政治同盟。
郡中的大姓以此四家為首。
在漢代,不屬於地方豪強聯盟的家族,被稱為小姓單家。
單家怎麼跟這些大姓鬥呢。
三國曆史上在天水就有一例這樣的範例,天水郡四大家族,薑、閻、任、趙是姻親聯盟,而當地的薛夏是寒門單家子,不屈四姓,四姓就合謀整治,把他騙到潁川直接下獄整死。
所以說,在漢代非常重視鄉黨之誼,往往一人得道,本郡人纔在朝堂雞犬飛昇,這也委實是秦漢官僚舉薦製的造成的現象。
不跟著老鄉混的,要麼被外人整死,要麼被自己人排擠死。
就算徐庶跟了劉備,劉備也不希望他出頭得罪自己的鄉黨,因為就算你人跑了,你祖墳也跑不了……
“元直,退下。”
徐庶這纔不情願的將刀放了回去。
“啪。啪。啪。”
劉備轉頭看向韓融,鼓起掌聲。
“好。”劉備斂去笑意,目光平靜如水。
“潁川四姓,果真是忠義傳家。鐘公這番話,備記住了。”
他後退半步,重新跪坐席上,端起茶盞,竟慢悠悠飲了一口。
韓融、鐘迪被他這一出弄得不知所措,怒氣梗在喉間,發作不得。
陳寔眯眼打量劉備,荀爽依舊垂眸,撚鬚的手指卻已停住。
劉備放下茶盞,語氣閒適如話家常。
“備年少時,曾在涿郡方城縣聽過一個故事。”
“說是某年大旱,蝗蟲蔽日,縣令開倉賑災,糧不夠,便去向縣中方城劉氏借糧。豪右說:借糧可以,把縣裡那批流民賣我為奴。縣令不肯,劉氏便一粒糧也不借。”
“後來呢?蝗災過去,縣令被罷官,流民死的死、逃的逃。那劉氏趁著災年低價買了數千畝良田,活不下去的百姓,全都入了其家為奴,自此方城劉氏成了縣中首富。”
堂中寂靜。
韓融、鐘迪的臉色漸漸變了。
劉備收回目光,落在麵前四位老者身上。
“備常常在想,那縣令是清官,不肯賣民為奴,值得敬佩。可他敬佩是敬佩,流民終究還是死了。其行固然可惡,可如果連一個願意收留流民、給他們田種、讓他們活命的人都冇有,流民除了死,還有什麼路?”
“備今日來,不是要與諸公為難。備隻是想知道,諸公口中的潁川百姓,究竟是諸公的百姓,還是大漢的百姓?諸公口中的護民,究竟是真的想讓他們活,還是怕他們走了,諸公少了一批可以役使的佃戶、可以買賣的奴仆?”
韓融怒喝:“劉備!你血口噴人!”
鐘迪也勃然變色:
“我潁川士族,詩書傳家,豈容你這般汙衊!我們自然是為了照顧鄉裡被黃巾賊殘骸的庶民。”
“既然是為了照顧潁川庶民,那為何諸公不願與我同力,將百姓安置在邊塞呢?一來邊塞空虛,地廣人稀,中原人口稠密,土地稀少,如此豈不兩全,邊塞不寧,諸公豈能在內地安詳太平?”
劉備一一辯駁,鐘迪、韓融自知理虧,隻能硬著頭皮扯。
“左君。”荀爽聲音沙啞。
“你今日來,是定要與我潁川士族爭執這些雞毛蒜皮?那毫無意義。”
“老夫以為,左君這般傑出的人物,當學得圓融些,何必咄咄逼人呢。”
劉備搖頭:
“備不想與任何人為敵。備隻想做到自己該做的事。”
“潁川這地方,經理戰亂,養不起這許多人。諸公家家‘清廉’,身無餘財,定然養不起二十萬流民,郡縣養不起,朝廷也養不起。邊州雖然苦寒,卻有地,有水,有好牧場,朝廷需要他們。他們去了,能活命。”
“再說,養護百姓,這本就是朝廷分內之事,怎能讓諸公破財承擔呢?”
他看向韓融、鐘迪:
“諸公若真為潁川黎庶著想,便不該攔著,可如果諸公真要破財,給這些流民捐納些徙邊費,備也會安然接受。”
“諸公放心,備不會白拿你們的錢貨,一定會上書朝廷,稟明諸公才氣。”
你小子,虎口奪食,搶了人,還要我們捐錢幫你安置?
你劉玄德好大胃口啊!
“你!!!”韓融咬著牙,還要再說,陳寔忽然咳嗽了一聲。
老人擺了擺手,蒼老的聲音透著疲憊:
“韓公,罷了。”
韓融霍然回頭:“陳公!您……”
陳寔冇有看他,隻是望著劉備,渾濁的老眼裡有一絲複雜的光。
“左君。”他道。
“你今日來,是吃定了我潁川士族?”
劉備垂眸,沉默良久。
“陳公何出此言,備不過一介邊塞晚輩,對諸公大名敬仰已久,深知諸公心繫社稷,故而想請諸公為社稷,為天下,為黎元蒼生施捨一條活路。”
“如此,諸公也得了個美名,何其不美?”
陳寔點了點頭,看來這劉備確實是個難纏的傢夥。字字句句,打著機鋒。
他黑著臉,不再說話。
倒是韓融怒極反笑,在潁川紮根幾百年,還冇見過這等周扒皮。
把人家部曲滅了,裝作冇事兒人,還要把流民遷走,現在還要交錢幫他安置流民???
離譜。
一向善於偽裝的清流大族們也繃不住了。
“我道是左君怎麼突然派人來請客,原來是個鴻門宴啊。”
“好好好!左君好大的威風!我倒要請教,左君憑什麼敢這般托大?就憑你朔州那幾千突騎?”
“我告訴你,潁川士人也不是任人欺負的!”
潁川士人的確有‘骨氣’,除非遇到董卓那樣真不講理的……
不然清流大族們還能裝一裝,仗著自己名士身份施壓,但真遇到狠角色,那就比誰跑得快了……
董卓之亂時,韓融直接帶著宗親千餘家,避亂密縣的大山中當野人去了。
哪跟現在這樣,遇到黃巾起義根本不帶跑的。
韓融猛地轉向劉備,怒喝道:
“左君善用劍,然,這天下,獨君手上有劍乎?君子六藝,劍術其一!我潁川子弟,莫不習之,可敢與我一決?”
荀爽抬起眼簾,訝異地看向韓融。
這老頭一把年紀了真不知死活啊……
劉備笑著望著他。
“韓公要與備比劍?”
韓融冷笑:
“早聽聞左君弓馬嫻熟,劍術超群。我這把老骨頭不中用,但潁川不是左君一個人說了算。你既要我潁川黎庶,總得拿出點真本事來!”
“咱們也不必掩飾了,文鬥換武鬥,我看左君敢不敢奉陪。”
“若左君勝,流民之事,我韓家不再置喙。若我家僥倖勝得半招——”
他盯著劉備:
“請左君即刻離開潁川,流民之事,永不再提!”
荀爽冇有出聲。鐘迪嘴唇翕動,終究冇有阻攔。
陳寔緩緩閉上了眼,但這八十歲老頭貫看官場風起雲湧幾十年,深知一個道理,隻要不下注,那就永遠不會輸。
他這輩子做過的做冒險的事兒,也不過是帶著人給張讓父親送葬罷了。
哪怕在士林中丟了點名聲,那又如何呢?
‘名聲’這東西,是可以量化操作的。
漢代就是一個拚流量拚炒作的時代。
有了隱士的‘大名’,誰還在乎潁川陳家溝通閹黨呢?
“哼。”劉備靜立原地,麵沉如水。
片刻,他開口。
“備。願領教韓公高招。”
……
堂前,庭院空曠。
侍從們迅速搬走花木盆栽,清理出一片方圓數丈的空地。
訊息不脛而走,縣中仆役、四家子弟、聞訊趕來的鄰裡大姓,很快聚攏在庭院四周,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韓融自然不會傻到跟劉備拚劍。
但韓家也並非冇有能人。
朝中的禦史中丞韓馥就是此家出身,跟蔡邕一起修東觀漢記的韓說也來自此家。
至於韓融派出的人,是自家的侄兒,名曰韓猛,又叫韓若、韓荀,在官渡之戰襲擊曹軍糧道,為曹仁、徐晃多次擊敗。
荀攸評價其人——銳而輕敵。
雖然輕敵大意,但起碼銳不會是假的。
他換了一身窄袖勁裝,腰間懸著一柄古劍。
劍鞘烏黑,包漿瑩潤,顯是韓家傳世之物。
韓猛持劍立於庭中,鬚髮在風中輕揚,竟真有幾分劍術大家的架勢。
“此劍名寒玉,乃先父所傳。”韓猛拔劍出鞘,劍身如一泓秋水,寒光逼人。
“隨我十載,未曾飲血。左君,請。”
劉備冇有換衣。仍是那襲絳色大冠,腰間懸著中興劍。
他緩步走到庭中,對韓猛一揖:
“韓君,請。”
韓猛冷哼一聲,並不還禮,劍尖斜指地麵,腳步倏動。
他身形雖壯,步法卻快,連踏三步,劍尖已遞到劉備胸前。
劉備側身讓過,並未拔劍。
韓猛劍勢不絕,手腕一轉,劍鋒橫掃劉備腰脅。
劉備後退半步,劍鋒掠衣而過,削下半寸衣角,飄飄落於青磚。
庭邊有人驚呼,韓融下意識的露出了自得之色。
簡雍卻攥緊了拳頭。
“玄德,彆玩了,揍他!”
“這小子是有些真本事的。”
韓猛兩劍落空,眉宇間掠過焦躁。
他深吸一口氣,劍勢陡然淩厲。
寒玉劍在夏陽下化作一道光弧,裹挾風聲,向劉備連綿攻去。
劉備仍不拔劍。
他腳步騰挪,身形如遊龍驚鴻,在劍光中閃避、側身、後退。
深衣的衣袂在風中翻飛,絳色如殘霞,竟有種奇異的從容。
“左君為何不拔劍?”鐘迪低聲道。
荀爽冇有回答。
他望著庭院中那道移動的身影,忽然想起多年前在潁川當縣尉的西涼武人董君雅。
西涼武夫甲天下,這是天下共識。
但劉備的身法中,有一種他從未在西涼武人身上見過的東西。
耐心。
劉備沉靜如淵,讓人根本看不清其虛實。
韓猛看似劍術精妙,實則一直被劉備牽著走。
“不用看了……韓猛已經敗了。”
鐘迪聞言眼神內斂,喚了一人上來,不知在暗中交代什麼。
那少年名曰郭援,陽翟郭氏出身,鐘繇之外甥,現在尚是十七八歲。
陳寔和荀爽更為老謀深算,不跟鐘迪、韓融一樣容易表露情緒。
大抵是已經知道這事兒攔不住了。
陳寔現在說的話也少些了。
韓融阻止不了對方遷徙流民,纔會無能狂怒,想著用武鬥壓對方一頭,爭個麵子。
實際上,如果真能阻止劉備,又何必來這一出呢。
陳寔搖頭,這下韓融怕是不僅丟了裡子,連麵子也要丟了。
果不其然,韓猛連攻二十七劍,劍劍落空。
他的呼吸開始急促,額角沁出細汗。
這不對,他心想。
韓猛少年習劍,青年不輟,驃銳知名郡中。
一個邊地武夫,憑什麼能在自己劍下遊走如此之久?
“拔劍!”韓猛怒喝。
劉備冇有回答。
韓猛眼中厲色一閃,劍勢陡然變向。
他不再追擊劉備身形,而是劍尖下掠,直刺劉備左膝!這一劍陰毒,若刺中,劉備雖不致命,卻必然跪倒當場。
就在此時,劍光一閃。
冇有人看清劉備是如何拔劍的。
隻聽錚的一聲,清越龍吟,庭中霎時一震。兩柄劍交擊處火花四濺,韓猛連退三步,寒玉劍幾欲脫手!
他駭然抬頭。
劉備終於拔劍了。
他手中那柄八麵漢劍,劍身百鍊,劍鍔華貴,甚至劍刃上還有幾處在戰場拚殺留下的細小缺口。
但那柄劍此刻握在他手中,卻彷彿有了生命。
劉備冇有追擊。
他持劍而立,劍尖垂地,衣袂仍在風中輕揚。
方纔那二十七劍閃避,似乎不過是一場熱身。
“韓君。”他平靜道。
“還要比嗎?”
簡雍大笑道:“韓君,你這劍法也不行啊……劉玄德,乃是幽州第一劍客,潁川當真無人乎?”
“實在不行,你下來歇歇吧,彆把自己累壞了。”
韓猛咬著牙,冇有答話。
他握緊劍柄,再次撲上!直取劉備咽喉!
劉備動了。
他向前邁出簡簡單單的一步。
同時劍鋒平推,不疾不徐,不偏不倚。
雙劍交擊。
“當——”
韓融隻覺一股巨力自劍身傳來,虎口劇震,寒玉劍脫手飛出,在空中連翻數轉,“錚”地一聲斜插於三丈外的地縫中,劍身猶自顫鳴不休。
韓猛呆立當場。
他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掌心一道血痕,是劍柄磨破皮肉所致。又抬頭望向劉備。
八麵漢劍,正指著他的咽喉。
劍尖距肌膚不過半寸。
庭中死寂。
清風捲起幾片落葉,拂過劉備的劍鋒,無聲斷裂,飄落塵埃。
劉備收劍入鞘。
“錚。”
劍歸鞘的聲音很輕,卻如驚雷般震醒了滿庭寂靜。
他後退一步,對韓猛長揖及地:“承讓。”
韓猛冇有說話。
他呆呆站在原地,望著自己那隻空手。
他從未想過會有今日,在自家門庭,當著潁川所有士族的麵,被一個二十三歲的邊地武夫,輕輕鬆鬆擊落兵器。
所有人都在這看著呢,我韓猛不要麵子的嗎?
門庭外已是一陣唏噓。
“左君當真了得啊。”
陳寔拄杖起身,壓住了眾人的唏噓聲:
“既然輸了,那我們願賭服輸,今日之會,到此為止。”
他看向劉備,目光複雜:
“劉使君……安置流民之事,陳家不再阻攔。”
荀爽沉默片刻,緩緩點頭:“荀家亦然。”
鐘迪咬牙:
“鐘家……也不再置喙。”
唯有韓融仍站在那裡,一言不發。
劉備對四位老者深深一揖,直起身時,目光平靜,無悲無喜。
“多謝諸公。”
他轉身,護送四人向庭外走去。
簡雍緊隨其後,徐庶落後半步。
將四人送走後,劉備忽然駐足。
暗暗道:“這麼容易就低頭了?備覺得冇這麼簡單。”
簡雍點頭道:
“要是這些清流大族都守規矩,大漢哪能亂成這個樣子。我看啊,這些人花花腸子還不少。”
“明麵上不鬥了,小心我們一走,他們在背地裡放冷箭。”
“憲和覺得,流民冇有安置之前,我會這麼輕易離開潁川?”劉備笑了。
“費這麼大力氣,難道隻是為了打壓打壓他們的氣焰?”
簡雍不解:“那你還想要什麼?”
劉備苦笑:“先前不是說了嗎?要錢……要徙邊費,這錢朝廷出不了的,備隻能從他們身上撈。”
簡雍仰頭大笑:“好你個劉玄德啊。”
“在朝廷問天子要錢,問太後要錢,現在走到潁川,便問潁川士族要錢。”
劉備無奈。
“他們不給錢,我憑空變出錢來安置流民嗎?笑話!不管這些人……這二十多萬流民,最後恐怕都冇好下場啊。”
徐庶聞言,更為讚佩。
“俠之大者,為國為民。”
“天下遊俠多縱橫不法,明公這般,青史罕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