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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闕驚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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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毒計落子!丁外人夜賄宮婢

漢闕驚瀾 · 霍光武帝

月黑風高,長安城的宵禁梆子聲在空曠的街巷間拖出長長的尾音。一道黑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滑過緊鄰未央宮東牆根的背巷。

正是丁外人。

他穿著一身緊身夜行衣,麵罩覆臉,隻露出一雙在黑暗中閃爍著陰鷙光芒的眼睛。身形矯健如狸貓,每一次落腳都精準地避開地上的碎瓦爛罐,冇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的目標,是前方宮牆下那處被幾叢雜樹和破舊板車遮掩的“隱窠”——一個隻有極少數深諳宮闈秘道的內侍才知道的秘密傳遞口。

丁外人如同壁虎般緊貼在冰冷的宮牆上,側耳傾聽。牆內巡弋士兵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他眼中寒光一閃,手指在條石邊緣幾處凸起快速按動。

“哢噠...哢噠...”

幾聲輕微的機括聲響起。那塊沉重的條石無聲地向內滑開尺許,露出一個僅容拳頭通過的黑黢黢洞口!一股混合著泥土腥味和陰冷潮濕的寒氣撲麵而出!

丁外人迅速從懷中掏出一個用數層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物件,小心翼翼地將它塞入洞口深處,確保卡在特定的位置。做完這一切,他再次按動機括。

“哢噠...”

條石無聲地滑回原位,嚴絲合縫。

丁外人迅速退入巷子更深的陰影中,屏息凝神,緊盯著那處“隱窠”。時間在死寂中緩慢流逝。

約莫半柱香後。

“隱窠”的條石再次極其輕微地滑動了一下!一隻包裹在黑色袖袍裡的纖細手飛快地從洞口縮回!洞口瞬間閉合!

成了!

丁外人眼中爆發出狂喜與狠辣交織的光芒!他不再停留,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背巷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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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宮深處,椒房殿區域。

夜色下的宮苑靜謐得可怕。一道纖細的身影緊貼著椒房殿後牆根的陰影快速移動——正是長公主的貼身侍女春桃。

她臉色在慘淡的月光下異常蒼白,胸口因緊張而劇烈起伏,手中緊緊攥著那個剛從“隱窠”中取出的油紙小包,如同攥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她不敢走宮道,隻在假山、花木的陰影中穿行。每一次風吹草動,都讓她心臟狂跳。腦海中不斷迴響著長公主怨毒的嘶吼,丁外人陰鷙的叮囑,以及事敗後那比死亡更可怕的後果!

終於,她閃身躲進一處茂密的芭蕉叢中。背靠著冰冷潮濕的宮牆,大口喘息著,冷汗早已浸透了單薄的衣衫。

就是這裡!

她顫抖著,藉著極其微弱的光線,目光死死鎖住牆根那株高大的老槐樹!在虯結的樹根縫隙中,她飛快地刨開浮土——一枚在黑暗中散發著幽暗光澤的金餅靜靜躺在那裡,上麵清晰的玄鳥家徽印記如同催命的符咒!

她顫抖著,將手中那個冰冷的油紙小包小心翼翼地放在金餅旁邊。然後迅速用浮土將凹槽重新掩埋、壓實,又抓了幾把枯葉覆蓋在上麵。

做完這一切,她如同虛脫般癱坐在地,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宮牆,劇烈地顫抖著。那油紙小包裡包裹的“無憂散”,彷彿散發著無形的、致命的寒氣。

“信號...發出去了...”她喃喃自語,聲音細若蚊蚋,“東西...也埋好了...隻等...”

她猛地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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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書檯官署。

夜已深沉,銅漏的水滴聲遲緩。霍光端坐案後,手中執筆,在一份關於蜀郡糧賦的奏疏上沉穩批閱。

“篤...篤篤...”

那富有特定節奏的輕微叩門聲響起。

“進。”霍光聲音平淡無波。

杜延年如同融入夜色的幽影閃入,反手掩門。他快步走到書案前,躬身,雙手捧上一卷用普通油布包裹的物事:

“大將軍,‘暗室’急報。椒房殿後牆槐樹下,‘東西’已現。與埋入之物...一同取出。”

霍光執筆的手腕冇有絲毫停頓,穩穩落下最後一筆。他緩緩擱下筆,動作沉穩。深邃的目光落在杜延年手中那不起眼的包裹上。

他伸出手,修長有力的手指拂過油布,沉穩接過,解開。裡麵是兩樣物件:一枚沾著新鮮泥土、刻著玄鳥家徽的金餅;以及一個用數層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物事。

霍光先拿起那枚金餅。指腹緩緩摩挲著上麵冰冷的玄鳥印記。

然後,他拿起那個油紙小包。一層、一層,極其緩慢而謹慎地剝開。當最後一層油紙被揭開,露出一小撮灰白色的、細膩如麪粉的粉末時,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清甜的異香瞬間瀰漫開來!

無憂散!

霍光深邃的眼眸深處,那萬年冰封的平靜驟然裂開一道縫隙!一股足以凍結靈魂的恐怖殺意驟然爆發!官署內明亮的燈火彷彿被這無形的殺氣所懾,猛地搖曳了一下!

霍光死死盯著掌心那撮看似無害的灰白粉末。那清甜的異香,此刻在他鼻中卻比最汙穢的腐臭更令人作嘔!

武帝臨終前渾濁卻充滿托付的眼神,金日磾病榻上懇切的叮囑,石渠閣內小皇帝那澄澈而帶著警覺的誅心之問...所有的畫麵,所有的重量,在這一刻如同崩塌的山嶽,狠狠壓在他的心坎之上!

“好...很好。”霍光的聲音終於響起,低沉、緩慢,如同從九幽地府傳來的審判之音:

“蛇鼠一窩...沆瀣一氣...”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並未看杜延年,而是投向窗外那沉沉的黑暗。所有的怒火與殺機,都被一種絕對的理智強行壓縮、冰封!

他放在案幾上的右手,五指極其緩慢地收攏,緊握成拳!指節因為極致的用力而發出“哢...哢...”的聲響!

“延年。”

“屬下在!”杜延年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霍光緩緩轉過頭,冰冷的眸光如同萬載玄冰磨成的利刃:

“傳令金賞。”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卻字字重逾泰山:

“陛下的藥...即刻起,由他親自經手。”

“所有椒房殿侍藥之人...原地待命。”

“未得本公親令...”

霍光微微停頓,目光如同實質的寒冰利刃:

“寸步...不許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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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上官桀府邸密室。

“什麼?!全都聯絡不上了?!”上官桀臉色慘白,冷汗涔涔而下,“丁外人呢?春桃呢?!”

上官安跪在地上,渾身顫抖:“父親,怕是...怕是霍光已經...”

“閉嘴!”上官桀猛地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瘋狂,“明日!就明日!趁長公主入宮,我們按原計劃行事!”

“可是父親,冇有信號,冇有接應...”

“管不了那麼多了!”上官桀狀若瘋魔,“橫豎都是死,不如拚一把!”

他死死盯著案上的環首長刀,眼中燃燒著毀滅一切的火焰。

明日,註定將是一個血流成河的日子。

而此刻的未央宮中,霍光正靜靜立在窗前,望著沉沉的夜色,嘴角泛起一絲冰冷的笑意。

網,已經撒下。

就等著...魚兒自己撞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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