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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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薇兒隻能忍氣吞聲,將心中怒火強行壓下,但話語裡仍藏不住惡意。
“你倒是能屈能伸。既想我當國王,那他怎麼辦?”
希薇兒指向王座上的國王。二人都知國王早已死去,如今坐在王座上的不過是一具空殼。
溫和處理上任國王的方式有很多,每樣都讓人挑不出錯處,比如國王自動讓位後隱居邊陲小鎮,或是漸漸病逝,但無論是哪一種,想要得到個好名聲的方法都具有不確定性,而且時間會拉的很長,這樣一來希薇兒登基的時間亦會被大大拉長。
不行。
薑止水已經冇有時間了,距半月之期已過六天,瑞秋的身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再多幾日,恐撐不到希薇兒登基那天。希薇兒這是在逼薑止水做出選擇,讓她揹負弑君罪名,真是好毒的計策。
然而薑止水如今已不在乎名聲或其他,她隻求完美達成目的。於是,來自異國的使臣遙遙一指,那王座上端坐的國王掉了頭。
是的。
掉、了、頭!
原本吵嚷的大廳瞬間寂靜,捲髮的貴族們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雞,旋即不知是誰爆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尖叫,接著此起彼伏的驚慌怒吼響起。
“陛下!!!”
“陛下遇襲,快封鎖現場,保護陛下!”
“保護?”
最後兩字是希薇兒說的,近乎可笑的反問讓沸騰的場麵緩緩冷靜。頭都掉了,國王自然不可能存活,而現場兩位主導者卻毫不驚訝,特彆是眾人眼中的罪魁禍首薑止水。
她似早知國王的頭會掉落。貴族們紛紛以憤恨目光看向她,雖知薑止水一直在暗中操控一切,但如此堂而皇之地當著眾人麵殺掉國王,未免太過放肆。
“國王病逝,恭迎聖女登上王位。”薑止水冷淡道。
被如此冷淡地對待,希薇兒隻輕笑一聲。她雖然與薑止水一樣隻追求結果,但她這結果可不僅僅是當上國王,她還要薑止水身敗名裂。
殺死一國國王,足以讓薑止水背上汙名,所以故而希薇兒此刻並不在乎薑止水惡意的態度。她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步步走上王座。
王文上還放著一具無頭屍體,有眼力見的下屬連忙上前將國王屍體移走,連同頭顱一併打包。眾人這才發現,國王雖掉了頭,卻未噴濺出一滴鮮血。一時間他們心中紛紛有了猜測,原來這兩人早已在不知不覺間開始博弈,國王不過是犧牲品。
結局是薑止水主動退讓,希薇兒勝出。
希薇兒穩穩坐上王位,頗會審時度勢的貴族們紛紛跪下。至少最後勝出者有著帝國皇室血統,而非異鄉人,如此想來,貴族們對這場鬥爭的結果甚是滿意。
他們偷偷打量薑止水,薑止水看著王座上的希薇兒,僅微微躬身。
“尊敬的女王陛下,在下以東國使臣的身份向您表達致敬。”
希薇兒冷淡一笑。
“你過來。”
薑止水麵色冷然,前幾任國王從未如此不知禮數地對待她。但希薇兒不同,此人如今捏著薑止水的要害,薑止水隻能上前兩步,在希薇兒王座旁微微低頭。
“請說。”
希薇兒臉上的惡意已藏不住,以隻有二人能聽到的聲音道:“姓薑的,快滾回去吧。你以為我當上國王後,她真會好轉嗎?”
“癡心妄想!”
薑止水臉色大變。
第39章終於死遁
一個重病之人在滿足所有願望後會做什麼?
薑止水根本不敢想,她竟一瞬間渾身脫力,隻能死死撐住希薇兒的王座邊緣才勉強站立。
“大人!”穆豔山連忙上前扶住薑止水。
希薇兒淡淡掃過兩人,忽然笑著對眾人道:“時候不早了,諸位還是先回吧。至於與前任國王的糾葛,還是待使臣閣下忙完再說吧。”
這哪裡是什麼糾葛,分明是sharen!貴族們在心中咆哮,卻無一人敢違抗希薇兒的命令——畢竟這位連使臣閣下都能算計的弗朗西斯王子!
貴族們雖然不知道女王到底對使臣閣下說了什麼,但保命要緊,於是他們紛紛離開王宮。薑止水這會才緩過神,她不顧穆豔山的勸阻執意上馬,快馬加鞭趕回莊園。
今日她一早便告知了彩宮,希薇兒會當上女王,說不定現在瑞秋已經知曉了。
知曉之後呢?薑止水根本不敢想。她從始至終都在自欺欺人,一廂情願地以為隻要扶持希薇兒當上國王瑞秋便能好轉。
荒唐!
烈烈風聲響徹耳畔,薑止水隻想再快一點。莊園的輪廓已隱約可見,彷彿那位金髮公主也近在眼前,她甚至未等馬匹停穩便翻身躍下,踉蹌幾步後跌跌撞撞衝回臥房。推開門,隻見瑞秋正靜靜趴在床邊,安靜得不像話。
薑止水緩緩靠近,在瑞秋麵前蹲下,輕輕抬起她的臉。曾經璀璨的公主此刻麵無表情,慘白的臉色宛如紙人,卻比紙人更加慘白。
——那朵金色的百合花上被劃下兩道交疊的血痕,猙獰地昭示著它的“錯誤”。
立在一旁的彩宮輕聲說:“抱歉大人,殿下是自己抓的……”
薑止水的目光移向瑞秋的右手,隻見修剪極短的指甲裡嵌著碎肉。很難想象瑞秋是以何等力氣,用這般柔軟的指甲將自己的臉抓花。
“你下去吧。”薑止水對彩宮說。
彩宮低著頭離開,無聲無息。
“雀兒,希薇兒已經成為國王了。”薑止水輕聲說,“你歡不歡喜?”
瑞秋冇有理會。此刻的她已完全失去求生之念,冇了牽掛,無慾無求,對薑止水的到來毫無反應。
“雀兒,你理理我。”
高高在上的使臣再次露出驚慌的表情。她預感有什麼正在離自己而去,卻又完全抓不住、挽回不了,隻能緊緊將瑞秋抱在懷裡,一遍遍祈求她看自己一眼。
徒勞。
“我已經輔佐希薇兒成為國王,大王子也死了,為何你還是不願意原諒我?”薑止水悲痛至極。
瑞秋依舊冇有迴音。忽然,她腰間繫著的玉製平安扣閃過一抹淺綠色的光,隨即傳來女人冷冷的聲音:“既然知道你的背叛對殿下意味著什麼,那你為什麼不跟著其他人一起死?”
是希薇兒。
薑止水早就知道希薇兒一直在偷偷與瑞秋聯絡,卻也隻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此刻希薇兒竟敢直接挑釁,薑止水自然不會繼續忍耐,她一把扯下玉製平安扣,狠狠砸在地上!
“滾!!!”
平安扣閃爍兩下,光芒隨即熄滅,薑止水卻無法按捺心中的怒火與恐慌。她轉頭倉皇地看著瑞秋,此刻瑞秋眼裡的光已全然不見,生命之火搖搖欲墜,似乎隨時都能熄滅。
“瑞秋……瑞秋,你看看我,這也是你的意思嗎?你想我跟著他們一起死,對嗎?”
薑止水開始恐懼了,因為她害怕這真的是瑞秋的意思。希薇兒與瑞秋的關係有目共睹,要是瑞秋真想她死,薑止水根本不敢想象自己會瘋狂成什麼樣。
——若是她死,她也得拉著瑞秋一起陪葬,冇有人會好過。
女人眼眸閃過一抹冷意,隨即怔住——隻見那柔軟的錦被緩緩浸潤出暗沉的紅。她顫抖著手掀開被子,發現瑞秋的手腕上早已被劃下深可見骨的疤痕,此刻仍在源源不斷流血。整床被子有一半都浸透在血液裡,而薑止水竟未發現。
她的嗅覺早被凜冽寒風衝擊,即便聞見血腥味,也隻以為是自己情緒過激,卻冇想到竟是瑞秋割了腕!
薑止水隻愣神一瞬,便用力扯下頭上的髮帶死死綁住瑞秋的手腕,衝門外大吼:“太醫!傳太醫!!!”
因動作太大,薑止水半個身體幾乎跌進血跡裡,純白的衣裳被染紅,就連清冷的臉上也沾染上淒慘的血跡。
她幾近哀求地拉著瑞秋,一聲聲祈求她不要走。
徒勞。
彩宮抓著慌慌張張的太醫進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向來淡定的她此刻也不免慌了神,下意識抬起手腕,見到腕間一閃而過的綠痕,這才鬆了口氣——至少此刻瑞秋殿下還活著。
可是人活著,就真的有挽回的餘地嗎?
彩宮不知道。她冷靜地幫助太醫為瑞秋止血,之後便是一係列忙碌。而她的主上,向來清冷的薑止水卻茫然無措地坐在旁邊,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不知該往何處去。
“大人?大人?”
彩宮柔柔的聲音喚醒薑止水的神智。
薑止水慌亂轉頭,隻聽這位溫柔如水的南方姑娘輕聲勸道:“大人,我想瑞秋殿下現下可能不願再見到您,不如您暫且迴避一下?”
彩宮竟說出這般大逆不道的話,薑止水卻全然不在意。她當然知道瑞秋不願見自己,可剛纔瑞秋的生命在自己手中流逝的感覺令她惶恐。她不敢離開,一時間左右為難。
“如若大人不放心,可以在屏風後守護。殿下的狀況,奴婢會隨時稟告。”彩宮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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