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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法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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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宴會

合法淪陷 · 一點五雨

江欲燃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隻是微微低下頭,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澀意。他習慣了沉默,習慣了不解釋,也習慣了把所有心事藏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像藏起那張在山頂偷偷拍下的照片一樣。

蔚藍順利圓過話,立刻側身輕輕牽住他的手腕,聲音放得很輕,隻對他一人說:“這裏人多,我帶你去露台透透氣。”

她語氣自然,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體貼,滿心以為自己是在替他解圍,帶他逃離尷尬。

江欲燃沒有反抗,任由她牽著走向露台。腳步很輕,卻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意識到的沉滯。在他心裏,剛才那一幕已經被牢牢釘成一個結論——她不願意公開承認他,甚至以和他保持距離為體麵。

露台晚風微涼,隔絕了廳內的喧囂與刺眼的燈光,隻剩下遠處城市的霓虹淡淡鋪灑。蔚藍鬆開他的手,轉過身看向他,語氣帶著安撫:“剛才那些話你別往心裏去,長輩們就是隨口一問,你不用覺得不自在。”

她在解釋,在告訴他,自己剛才的迴避全是為了他。

她以為他能懂,也確信他能懂。

江欲燃隻是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平淡得聽不出情緒,目光落在遠處的樓宇間,始終沒有看向她。

蔚藍心裏輕輕一澀,卻隻當他是不習慣應酬,性格本就偏靜。

她完全不知道,他已經誤會了她。

更不知道,他心裏正被一層淺淺的委屈與失落包裹。

她以為他平靜,他隻是在沉默受傷。

她以為他安心,他隻是在假裝無所謂。

兩人安靜站了片刻,廳內有人探出頭招呼:“小蔚,江先生,進來坐吧。”

蔚藍點頭應下,自然地走在外側,把江欲燃護在內側,遠離人群最擁擠的地方。這是她一貫的照顧,落在他眼裏,卻成了更深的距離。

回到席間,酒杯不斷被遞到麵前。桌上多是商界前輩與世家長輩,說話客氣,勸酒卻帶著不容推脫的熱情。有人笑著看向江欲燃,語氣裏帶著恰到好處的試探:“江先生年輕有為,這杯可得喝好,以後小蔚還要多靠你照顧。”

周圍的目光輕輕一聚,都帶著看熱鬧的溫和。

蔚藍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前微欠了欠身,在江欲燃抬手之前,自然地接過了酒杯。她動作流暢自然,沒有絲毫刻意,也沒有半點迴避,隻是笑著看向眾人:“他酒量淺,喝多了不舒服,我替他就好。”

話音落下,她仰頭將酒飲盡,姿態大方得體,既護住了身邊的人,也沒讓場麵冷掉。

辛辣的酒意衝上喉嚨,她輕輕抿了下唇,眼底泛起一點淺淡的紅。

江欲燃坐在她身側,整個人安靜得近乎凝滯。

他看著她替自己擋酒的側臉,心裏忽然亂成一片。

一瞬間,所有情緒全都湧了上來。

困惑,茫然,不安,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期待。

她到底……對自己是什麽感覺?

在外麵刻意撇清關係,不承認、不靠近、不公開,彷彿他們隻是陌生人。

可如果真的不在意,真的隻把他當作普通朋友,甚至是迫於無奈的婚姻物件……

那剛才,她為什麽要那麽自然地擋在他前麵?

為什麽要毫不猶豫替他喝下那杯酒?

為什麽要用身體替他隔開人群的目光?

她的保護太真切,太自然,太順手。

不像是裝的。

不像是敷衍。

更不像是對待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江欲燃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收攏,心髒不受控製地輕跳了一下。

可下一秒,他又想起剛纔在眾人麵前,她刻意拉開的距離,想起她輕描淡寫撇清關係的模樣。

那股微弱的期待,瞬間又冷了下去。

她隻是習慣照顧人而已。

她比他大,從小就習慣護著他,習慣把他當弟弟一樣看待。

這場婚姻對她而言,或許隻是責任、是長輩安排、是不忍心拒絕。

她替他擋酒,不是因為在意,不是因為心意,隻是出於長久以來的照顧。

像照顧一個需要被讓著的弟弟。

像照顧一個不能喝酒、不能應付場麵的小孩。

和喜不喜歡,沒有半點關係。

江欲燃慢慢吸了口氣,把心底那點微弱又荒唐的期待,一點點按下去。

是他想多了。

是他誤會了。

是他自己對她動了心,才會把她所有的禮貌與照顧,都誤讀成別樣的心意。

她從頭到尾,都隻是在盡一個同伴的本分。

他安靜地坐在她身邊,麵上依舊沒什麽表情,隻是眸色比剛才更沉、更淡。

蔚藍放下酒杯,轉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裏帶著一點輕淺的安心。

她知道他不擅長應付這些,也知道他性子靜,更清楚他對自己有幾分心意,所以她下意識把麻煩都攬過來。

她以為,這樣他會輕鬆,會自在,會不被為難。

她完全沒發現,他眼底那片她讀不懂的沉默與掙紮。

更不知道,就在剛剛那幾秒裏,他經曆了怎樣的起伏與自我說服。

“沒事吧?”她輕聲問了一句,語氣自然又溫和。

江欲燃輕輕搖頭,聲音淡得聽不出任何波瀾:“沒事。”

他已經說服了自己。

她隻是把他當弟弟。

隻是出於照顧。

隻是禮貌。

和喜歡無關。

蔚藍隻當他是累了,或是不習慣這樣的熱鬧,便不再多問,隻是微微往他這邊靠了一點,用身體隔開一部分湧過來的目光與喧鬧。

她以為這是體貼。

他卻隻覺得,這是更深一層的“弟弟式保護”。

席間依舊有人說笑、敬酒、聊起家常,偶爾有人再把話題拋向江欲燃,蔚藍都不動聲色地接過話頭,溫和又利落地圓過去,不讓他陷入被追問的境地。

她做得周全、得體、滴水不漏。

也讓他心裏那個“她隻是照顧弟弟”的結論,越來越牢固。

宴會過半,蔚藍起身去露台透氣。

她回頭看向江欲燃,語氣自然:“一起?”

他點頭,起身跟在她身後。

露台風涼,夜色安靜。

蔚藍靠著欄杆,輕輕撥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一整晚的緊繃。她側頭看向他,眼底帶著一點軟意。

“剛才沒讓你覺得不舒服吧?”

她問得真心實意。

她怕他被煩到,怕他被鬧到,怕他不自在。

江欲燃看著遠處的燈火,聲音很輕,輕得像風:“沒有。”

沒有不舒服。

隻是有點難過。

他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陪著。

蔚藍也沒有再開口。

她心裏安穩,覺得今晚一切都好。

她護住了他,沒讓他尷尬,沒讓他為難,沒讓他被逼迫。

她做得很好。

她什麽都不知道。

不知道身邊這個沉默的人,剛剛經曆了一場劇烈的內心掙紮。

不知道他因為她的擋酒心動,又因為她的距離心冷。

不知道他最後把她所有的好,全都歸類為——

對弟弟的照顧。

車裏歸途安靜,城市燈火緩緩後退。

蔚藍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神情放鬆。

她知道他對自己有點意思,也確信自己今晚沒有讓他受委屈。

她完全不知道。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

江欲燃指尖輕輕抵著手機螢幕,

看著那張隻有自己知道的、星空下的照片。

心裏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

她隻是把我當弟弟。

她隻是照顧我。

她不喜歡我。

深秋的風掠過城市天際線,將一層溫柔的暮色鋪灑下來。蔚家大宅不遠處的頂級宴會廳內,正悄然籌備著一場格外重要的生日宴。這場宴會不為應酬,不為交際,而是蔚藍的生辰宴,更是她爺爺當眾宣佈將蔚氏集團全部事務正式交予她的權力交接儀式。

訊息是前幾天爺爺親自定下的,沒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見,直接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為她鋪好了往後的路。

蔚藍得知訊息時,正和江欲燃站在露台看夜景。她握著手機,指尖輕輕頓了頓,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爺爺要在我生日那天大辦,順便把公司所有事情正式交給我。”

江欲燃偏過頭看她,漆黑的眼眸裏沒有多餘的情緒,隻有安靜而認真的注視。“你值得。”他低聲說。

簡單三個字,沒有華麗的辭藻,卻比任何祝賀都更戳人心。他知道她這些年是怎麽撐過來的,知道她在母親離開後獨自嚥下多少委屈,知道她在父親的冷漠與家族的壓力下,如何一步步站穩腳跟。他從不輕易表達認可,可一旦說出口,便是百分之百的真心。

蔚藍輕輕笑了笑,側過頭看他:“就是那天人會很多,長輩、親友、合作方都會來,可能要麻煩你陪我一會兒。”

她說得自然,語氣裏帶著一貫的體貼。她依舊習慣在公開場合替他考慮,習慣顧及他內向不喜應酬的性格,習慣在不經意間把他護在自己的分寸之內。她知道江欲燃對自己有點意思,也正是因為知道,才更不想讓他在不喜歡的環境裏被打擾、被追問、被起鬨。

可她不知道,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那個沉默內斂的男人,早已為她悄悄準備了兩份沉甸甸的禮物。

從確定生日宴日期的那天起,江欲燃便開始默默籌備。

他不擅長說情話,不擅長表達情緒,更不習慣把心意掛在嘴邊,於是所有的在意與牽掛,全都被他藏進了實實在在的物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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