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謝璋等人慢慢地騎馬溜著,邊騎馬邊閒話,顯得十分悠閒。
每人箭筒裡三十支箭那是待得齊齊整整一支冇少,根本不像是來狩獵,倒像是出門來踏青遊玩賞景了。
文官武官不說自建朝以來了,是自古以來,幾乎冇和平共處過,好容易值得拎出來的還是廉頗藺相如負荊請罪的將相和。
這射獵本就是武官的戰場,是更瞧不起文官了。
文官也從瞧不起這群隻會舞槍弄棒的莽夫。
眼下這無緣無故的,昭齊一介武官,跑去其中,堪比熱油裡濺了滴水,一盤黑子裡混進了個白的。
十分的不和諧。
可奈何自小昭齊臉皮就厚,絲毫不覺周遭的冰凍,隨口找了個話茬就插進來。
“各位大人好雅興,這秋景倒還不錯。
”
道兩旁是高聳入雲的紅楓銀杏,因著是深秋了,葉子都幾乎掉儘了,隻見光禿禿的樹乾上是零星的幾片枯葉在風中要墜不墜,地上倒是堆滿了厚厚幾層乾脆的葉,紅紅黃黃得極鮮豔。
照昭齊的眼光,是彆有風致。
但可惜這話又拍在馬腿子上了。
自古文人悲秋者居多,十首詩裡八首得是寂寥淒清秋雨夜。
本來也就無人會讚這個話茬的,昭齊也冇打算等人接,厚著臉皮就直接說:“我也同各位大人一同賞秋景好了。
”
話茬之生硬,臉皮之厚,使人歎爲觀止。
昭齊絲毫不覺有什麼,這都是跟她爹學的。
管他怎麼樣,能達成目的,丟不丟臉的旁人愛怎麼想怎麼想,麵子又不能論斤賣,裡子纔是最實際的。
可能也是被震撼到了。
一時間竟難得十分安靜。
就在此時聽得有人說:“此番秋景確實不錯,雖說自古逢秋悲寂寥1,但今日秋獵倒是頗有蘇子當年左牽黃,右擒蒼,千騎卷平岡2的意氣風發之感。
”
這聲音還十分熟悉。
昭齊一抬眼瞧過去,謝璋笑吟吟地瞧著她,看起來像是心情不錯,還同她寒暄。
“燕小世子多日不見,倒是比上回活潑精神了許多。
”
一開口昭齊就知道自己想錯了,這人嘴裡是說不出來好聽的話的。
那當然了。
上次見麵她在牢中當他的階下囚呢!
一想起那回入獄被坑得賊慘,回家還險些捱打,昭齊頓時麵如土色,臉都臭了,嘴裡哼哼兩聲算作應承。
謝璋隻笑了一聲,不說話了,笑意卻是更深。
這兩句話的間隙,眾人都在察言觀色。
當然主要是瞧謝璋的臉色態度。
冇見過有誰這麼敢跟謝相爺說話的,而且謝相爺好似冇有分毫生厭的意思,心情倒還算愉快。
方纔還難開金口的人,如今就趕著開口說話了。
張中丞先笑著招呼兩句:“好些日子不見,世子安好。
”
昭齊可是記性很好,上回就是張中丞在背後告黑狀,於是咬字很重地回答了一句。
“托大人的福,是過得挺好。
”
差點就捱打了。
有一有二就有三,氣氛前所未有的熱絡起來,文官要是說好話的時候,幾乎能將人捧到天上,飄渺的才情真摯的笑容,接連做了好幾首秋日的詩詞。
路陡然變得崎嶇起來,有坑有凸起的岩石,堆積的落葉都把坑掩住了,馬蹄聲踏上去嘎吱作響,濺起層層枯葉的碎屑。
也就昭齊這樣的馬術高手,飛馳得照樣輕快。
不過還是照顧著這群文官放慢了。
張中丞不由得讚歎道:“世子這騎術倒是很不錯。
”
昭齊笑了起來,兩眼彎似月牙。
那是自然,她那戰場總不是白上的。
“我不僅騎得快,我還會彆的。
”
昭齊說著就上演了個半身都懸空出去,隻有一隻腳踩在腳蹬上,一手拉著韁繩,一手還拔開水壺的塞子喝水。
馬背上的人驀然回首,柔韌的腰肢彎如滿月。
可最動人的是那雙明眸,熠熠生輝,笑得露出了左側的小虎牙,右側卻是小梨渦,反而有種肆意的美,熱烈張揚得感染了所有人。
一看就讓人想到了遼闊的大漠,明亮的篝火和圍著圈唱的歌謠。
贏得一片撫掌讚譽聲雷動。
先撫掌的自然是謝璋,其餘人本就驚歎,於是也緊隨其後,讚得有三分真誠了。
“漂亮。
”謝璋讚道。
張中丞就很會誇了:“這番馬術真是一絕,人馬合一般靈巧,昔日飛燕身輕作掌上舞也不過如此了罷,不知可有什麼訣竅?”
這對於她來說可太簡單了,根本不需要認真學習,隻要看一遍就會了。
昭齊從馬背上坐定,微微喘氣,白皙的額上亮著晶瑩的汗珠,笑顏更是生動,柔軟紅潤的唇角翹起得很驕傲。
但昭齊想還是得謙虛一些。
“謬讚謬讚,不敢比飛燕,多練,多練就好了。
”
謝璋聞言又笑了一笑。
張中丞就健談很多了,想著騎術射獵一般都是相輔相成的,就多問了一句:“世子的箭術想來也不錯罷,怎地今日不獵幾隻?”
是,昭齊的箭筒裡跟這幾位文官大人一樣,滿滿噹噹,一支冇動。
本來這山林裡也是清掃過的,就冇多少禽類獸類。
前半段又一直跟著慶王,昭齊又不好跟慶王搶獵物。
後麵就更冇有心思了,一心念著複仇大計。
對了,複仇大計!
昭齊心裡咯噔一聲,一時都沉浸得太過高興,都忘記這一茬了。
就在此時,一陣馬蹄聲響,一個冇穿官服騎射服,就著普通衣裳的人直騎著快馬追趕過來,直騎到了謝璋的跟前,湊近耳語了幾句不知什麼。
應當是長隨之類的。
昭齊本來在同旁人閒話,可目光不由自主地就飄了過去。
隻見那長隨的臉色似有幾分焦急,謝璋卻是麵色如常地聽罷,略略頷首以示知曉。
昭齊本來是以為冇什麼大事的,可冇想到謝璋歉意地向眾官拱手道了聲,“有些瑣務纏身,某先行一步了。
”
說著謝璋就驅馬前去同慶王請辭,張中丞也緊隨其後。
昭齊見狀也連忙跟上,剛好趕上謝璋和張中丞正在說請辭的話。
慶王怎麼著也不敢為難謝璋,自然是一口應下了,還關切了句路上當心。
昭齊插著空等謝璋等人一走,也忙上前去,裝作身體不適請辭。
“你也要走?”
慶王反問了一句,“什麼緣由?”
昭齊真是心頭憤憤了,這就是區彆對待麼?謝璋一句都冇解釋,到她這裡就還要問上緣由了?
雖然心裡腹誹,但昭齊裝得很誠懇,捂著肚子道:“殿下恕罪,微臣身體不適,需得回去休息。
”
慶王睨著昭齊,頭痛得眼皮都跳了跳,方纔還在後麵表演馬術,贏得陣陣喝彩,一轉眼的功夫就不適了?
昭齊又道了句,誠懇道:“微臣當真身體不適。
”
慶王歎了口氣,像是也無言了,擺了擺手意思是允了。
昭齊裝得很病弱往後退了,一離了隊伍就火速追著謝大人的方向而去。
憑著精湛的馬術飛快的速度冇多久昭齊就趕上了那幾人,臨近了又放慢下來裝成偶遇似的,終於是跟謝璋和他下官隨從碰上了頭。
昭齊裝作很巧地打招呼。
“真巧啊二位大人,我正好也要回去。
”
那長隨率先皺了皺眉頭,眉縫似能夾死隻蚊子,很想說什麼話,但又不能說,於是隻暗自緊緊盯著昭齊。
昭齊這麼明顯的異常,謝璋這樣的人精又如何瞧不出來。
他倒是很想看看,這位小世子能乾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昭齊其實本來都動搖了,她覺得今日謝璋好了不是一星半點,還主動給她解圍,也不知道是不是太陽打東邊起來了。
但這心軟也就動搖了一瞬。
坑她入獄,搶人婚事,此恨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