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老房子

晚上九點，郭銘的車停在三裡屯另一條巷子口。

這條巷子比白天那條更深，更窄，更暗。兩邊是更高的牆，把月光和燈光都擋在外麵。腳下的路是土的，積著水，踩上去噗嗤噗嗤響。

徐陽拿著手電筒走在前麵，光束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白色的軌跡。

他們在一扇門前停下。

門是木頭的，舊得發黑，門環是鐵的，銹成了褐色。

郭銘伸手，推門。

門開了。

院子裡比何建家更破，更荒。雜草長得比人還高，幾乎把路都埋住了。隻有一條被人踩出來的小徑，彎彎曲曲通向堂屋。

郭銘走在那條小徑上，腳步很輕。

堂屋的門也是虛掩的。

推開門，一股黴味撲麵而來。

手電筒的光照亮了屋裡——比何建家更簡陋，隻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張床。桌上放著一個相框，裡麵是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女人，笑著。

郭銘慢慢地靠近，目光緊緊地盯著那張泛黃的老照片。他凝視著照片中的女子，彷彿能透過時間的長河看到當年那個年輕而充滿朝氣的身影。

那是年輕時的李蘭啊！與如今相比，簡直判若兩人。歲月無情地在她臉上刻下了深深淺淺的印記，但那雙曾經明亮如星辰般的眼眸卻依然閃爍著光芒。

正當郭銘沉浸在對往事的回憶中時，突然聽到裡屋裡傳來徐陽驚訝的聲音：\"郭銘，快過來看！\" 他心頭一緊，急忙邁步走進裡屋。

一進入房間，他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隻見整麵牆壁都被密密麻麻的畫作所覆蓋，沒有一幅是印刷品，全都是用畫筆精心描繪而成。每一幅畫的主題都是蝴蝶，各式各樣、五彩斑斕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或停歇於枝頭，栩栩如生。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還是那些黑色的蝴蝶。它們數量眾多，宛如一片黑色的海洋，從牆邊一直延伸至牆角。這些蝴蝶形態各異，有的展翅高飛，有的靜靜佇立，有的正在奮力衝破束縛，還有的已經悄然逝去……

在這幅宏大畫卷的一角，赫然簽著兩個字：李蘭。

郭銘靜靜地站立在那堵掛滿畫作的牆前，一動不動，彷彿要將眼前的一切永遠烙印在心底。他仔細端詳著每一隻蝴蝶，雖然這些畫存在不少瑕疵，比如比例失調、透視不準確，甚至有些蝴蝶的翅膀也未能完全對稱，但不知為何，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正從這些作品中源源不斷地湧現出來，使得它們顯得如此獨特和動人。情緒。

每一隻蝴蝶的眼睛裡，都有人類的眼神。

空洞的，滿的，悲傷的，渴望的。

他在那些眼神裡，看到了何建。

看到了李蘭自己。

看到了那些被他們殺死的人。

也看到了——

他自己。

徐陽輕聲說：“這是……”

郭銘沒有回答，隻是伸出手，輕輕撫摸那些畫。

那些蝴蝶的翅膀，在他指尖下微微起伏。

像是活的。

像是想飛起來。

又像是已經飛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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