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血恨
【第13章 血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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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國侯府。
初九一臉焦急的推開書房門,“不好了,侯爺。夫人喬裝打扮出城了!”
裴聿手裡抓著白色的牡丹肚兜,正陷入巨大的痛苦中。眼睫低垂,昏暗的光線在側臉上投下陰翳,使他的眼神變得犀利而詭譎。
“去了那個方向!”
“雍州、幽都……”初九話還未說完,裴聿雙目陰冷,想到什麼,手上逐漸用力握緊牡丹肚兜,瘋了一般的衝出去。
幽都大營。
萬山載雪,謝嘉言一襲白狐裘披風,立於大雪中,稚嫩的眉眼之間帶著與生俱來的華貴與氣勢。
“卑職張玄,參見郡王殿下!”張玄諂媚的跪在謝嘉言麵前,謝嘉言怔怔地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語氣瘮人。
張玄低著頭狡黠的眼睛微眯,閃過一絲疑惑,“雪天路滑,不知郡王殿下大駕光臨有何吩咐?”
謝嘉言忍著噁心,將他扶起,“是太子哥哥讓我來的。張都督,不必拘禮。”
“太子殿下是有……”
謝嘉言從袖子裡拿出一個錦囊,放在他手心裡,“太子哥哥冇什麼事,是快要到年關了,讓我來看看你和兄弟們,太子哥哥從未忘記你和兄弟們為他做的事。”
張玄打開錦囊一角,兩眼放光,又飛快的繫上,裡麵是一顆比拳頭還大的夜明珠。他神色從容,若無其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外麵風雪大,郡王殿下進帷帳說話。”
謝嘉言冇有動手摸上肚子,輕輕歎息,流露出一絲無奈,“趕了大半天的路,饑腸轆轆,張都督可有興致陪本殿下飲一杯熱酒暖暖身子。”
“殿下哪裡的話,這是卑職的榮幸。”張玄臉上揚著喜色,轉頭吩咐副將,“把好吃好喝的都給我盛上來!”
“是。”副將拱手退下。
暖如陽春的帷帳中,謝嘉言依舊覺得冷,冷得像坐在冰窖裡。
幽都的名菜名酒擺了一桌,張玄親自為他斟酒,“不知郡王殿下可否還記得去年的中秋,卑職去東宮拜見太子殿下,有幸得見郡王殿下,隻可惜卑職粗鄙不堪,難以入郡王殿下的眼。”
謝嘉言略一遲疑,半帶微笑道,“張都督,妄自菲薄了。太子哥哥看上的人,又怎會是粗鄙不堪?太子哥哥曾跟我說過,張都督看著是個粗人,實則粗中有細,用兵如神,是個難得的將帥之才。”
張玄紅光滿麵,印堂卻又隱隱發黑。
“郡王殿下抬舉卑職了,卑職蚍蜉戴盆可稱不上用兵如神,想我大淵,稱得上用兵如神的,怕隻有您的夫君,裴侯爺了。三年前與突厥一戰,裴侯爺領著七百騎兵……”
謝嘉言幾乎是瞬間勃然變色,手蓋住酒杯,“不說他,喝酒。”
張玄手一頓,陡然想起聽來傳聞謝嘉言和裴聿夫妻不和,裴聿為摯愛白月光常年與謝嘉言分居,夫妻兩人早已到了相看兩厭地步。
這般看來傳聞不假,打了一下自己的嘴,放下酒壺,“卑職是個粗人,不會說話,還望郡王殿下見諒。”
“不打緊。”謝嘉言端起熱酒一飲而儘,酒又烈又辣,辣的他嗓子疼,酒穿腸過,不知怎的心也跟著疼。
他煩悶的搶過張玄手中的酒壺,倒了滿滿一大杯,酒溢位來才作罷,端起又一飲而儘。連著喝了四五杯,臉頰微微發燙,心口的不適感也被酒勁麻痹的隻剩舒坦,痛快。
一壺酒喝完他還冇過癮,張玄忍不住出聲提醒,“郡王殿下,這酒……”
謝嘉言放下酒壺,瀟灑的抹掉眼角的淚痕,“我心中有數,天冷,來的路上冷著了,多喝幾杯暖手腳。”
張玄不疑有他,“是。”
謝嘉言夾起一塊鹿肉,嚼了兩口,目光掃到帷帳門口的副將。
他放下筷子,眉目肅然,語氣中隱有嚴厲,“張都督,我此次來想必你也一定是猜出來了,絕不是來跟你討頓酒吃的,太子哥哥……讓我……”他戒備的看向帷帳門口。
張玄一點就通,當即起身道:“明白,我這就讓他們走。”
謝嘉言莞爾一笑,放下筷子,張玄抬腳出去,謝嘉言閉上眼睛,聽著兩人的談話,耳邊時不時的響起火炭燃燒的劈啪聲。
他在想要是把肉放到這火炭上烤會是怎樣的聲音,會比這還好聽,還是會很難聽?
張玄支走副將,大步流星錘的回來,走到謝嘉言對麵坐下,拿起熱好的酒給他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謝嘉言率先端起酒杯,痛痛快快的喝了個乾淨,酒杯倒放,一滴未落。張玄為了表示自己的敬意,緊隨其後,他連喝三杯,極力的想要表現自己的忠心。
謝嘉言看在眼裡,記在心裡,手指輕輕的敲著桌麵,他在等。
酒過三巡,張玄眼神仍舊清明,謝嘉言遲遲不說話,他心裡拿不定主意。
精明的眼珠子上下一轉,大著膽子問,“敢問郡王殿下,太子殿下是不是又有不能做的事要卑職代勞?”
謝嘉言夾起一塊鹿肉放進酒杯中,眼睜睜的看著鹿肉沉入杯底,“確實有一件,不過這一件很難辦。”語氣充斥著濃烈的怨恨。
“什麼……”張玄眼前一片眩暈,一隻手撐著桌子,趔趄的站起來。
眼前的人和事都在顛倒,天旋地轉,天翻地覆。喉嚨裡有一股腥甜,他走了兩步,吐進了火盆裡,火盆燃起滋啦的聲音,一股鐵鏽味在空氣中瘋狂蔓延。
張玄口吐黑血,倒在謝嘉言的腳邊。他瞪大雙眼,難以瞑目,兩隻手在垂死掙紮中彎曲僵硬,直至最後一口氣散開。
謝嘉言從始至終,都靜默的坐在位子上,漫不經心的吃著鮮嫩的鹿肉,懶得去看他的痛苦和絕望,以免倒了自己的胃口。
吃完最後一塊鹿肉,喝光最後一杯酒。身子暖了,心也跟著暖了,身上也有力氣了,開始乾活了。
他擦乾淨嘴,從袖子裡拿出一把鑲著紅寶石的匕首,拔出刀鞘。撈起袖子,蹲下將張玄翻一個身,把他身上的礙事的盔甲脫了下來,扔在一邊。
鋒利的刀刃在他的皮肉上遊弋了一圈,找到脊椎骨,一刀捅進去,皮肉綻開,鮮血四濺,染著血的刀尖順著骨頭的紋理,將人一分為二,動作乾脆利落。
接著,他開始分揀出各個部位:頭骨、胸骨、肋骨……一塊塊鮮紅滴血的肉在謝嘉言不算巧的手下整齊的剃了下來。
整個過程,都冇有什麼聲音,處理骨頭連著肉時,謝嘉言會耐心的找到骨縫,一刀下去,帶著彈性的皮肉便輕鬆剃下。
刀光閃爍間,一塊塊形態詭異、驚悚的肉便處理好了。
謝嘉言張玄把脖子上多餘的肉剃掉,提著人頭放在肉堆上。人頭正對著他,七竅流血,謝嘉言淡定的坐回位子上,擦刀刃上的血。
堆在一起的肉堆滴滴答答的流血,血痕流的到處都是,像一條條密密麻麻的小蛇,很快就在桌下流了一大攤的血。
滴滴答答的聲音很小小到火盆裡劈裡啪啦的聲音蓋過去了都無人察覺。
謝嘉言擦乾淨指縫裡的血,瑩瑩如玉的手指,指著肉堆一塊一塊的數。
“一二三四……八!”
八塊不多不少,剛剛好,他如釋重負的笑了。
重生的那一日起,他就在等著今日,等著把他大卸八塊!
他心中痛快,眼中沁出血淚,胸膛起伏。胸口還有一口怨氣,光是這一個還不夠!
寶寶死的那麼慘,一個張玄還遠遠不夠。裴訣,裴聿,太子……他們一個個的都要給寶寶償命!
“都督!”副將撩開帷帳,正要彙報太子的人又來了。突然,聞到一股沖鼻的血腥味,快步往裡走,看到桌子上堆疊在一起的碎屍,臉色煞白,捂著嘴連連後退。
當看到張玄的人頭,他膝蓋一軟,跪下來。
“都督!”聲音淒慘。
謝嘉言鎮定的站起來,走過他身邊,他眼神發狠的站起來,拔出刀抵在他脖子上,“你殺了都督,你還敢走!”
謝嘉言冷冷一笑,“蠢貨,我殺了他,你不就能當都督了嗎?”
副將眼神一變,暗藏的野心隨之浮出。
“裡麵的人出來!”一聲怒吼,嚇得副將手裡的刀掉在了地上。
謝嘉言幸災樂禍的一腳踩在刀上,“這下晚了,他們來了,你想當都督也當不成了。”
副將呆愣在原地,並未聽懂他的話。
謝嘉言撩開帷帳出去,謝鄴騎在馬上一身冷冽的飛魚服,居高臨下的審視他。
謝嘉言毫不畏懼的直視他的眼神,一個隻會爬床的賤奴,冇資格這種眼神看他。謝鄴眼神銳利逼人,可在他天皇貴胄的氣勢下,差了一截。
他看向身後的隨從,沉聲道:“你們倆進帷帳看看。”
“是。”
不到一息,兩個隨從急步出來,將看到的如實彙報。
謝鄴抓到謝嘉言的把柄,嘴角勾出得逞的笑意,掏出腰間的令牌示眾,冷聲下令,“來人,太子殿下有令,犯人謝嘉言目無王法,毒殺朝廷命官,關進囚車,即刻押回金陵受審!”
“是!”
謝嘉言一腳踢開想碰他的人,“不要碰我,我自己會走。”
哪怕是要成為階下囚,他也要漂漂亮亮風風光光的,絕不會讓這些賤奴臟了他的衣裳。
他鑽進囚車,一屁股坐下去,囚車又冷又硬,差點冇給他屁股摔成兩半。
他抓著囚車惡狠狠的瞪謝鄴,嘴裡吐出的話刻薄能把人氣死,“你個賣**的賤奴,也不知道給本郡王墊一點軟的墊子,你知不知道本郡王的屁股差點爛了。拿著太子哥哥的令牌,發號施令,耀武陽痿。你就不怕陛下降罪?我告訴你,我好不了,你也彆想好,我死了,你們也快了!特彆是你這個賣**的賤奴!”
謝鄴臉色有點掛不住,黑黢黢的臉上浮現出凶煞之色,“小郡王,卑職就不勞你操心了,你還是擔心你自個吧!”
謝嘉言破口大罵,“擔心你娘,擔心你爹!老子不用你擔心,你們姓謝的冇一個好東西。”
“小郡王是不是忘了你自己也姓謝?”
“你個賤奴!不用你提醒,本殿下知道!”
“知道就閉嘴!”
“不閉,我就要說,你一個賣**的賤奴,你有什麼資格管我?我告訴你,你隻不過是太子哥哥養的十幾條狗中的其中一條。我跟你說,你這副皮囊終究會老的,最多一年,太子哥哥就會把你踹掉!”
謝鄴想到臨走前太子殿下,又親又抱的送他,還主動給他摸屁/。眼中的欲色如墨一般翻滾,啞聲道,“那殿下至少喜歡過我,你呢?哦~我忘了,冇有人喜歡你。你還和離了……”
謝嘉言破防的大罵,“你這個賣**的賤奴!賤奴,賤奴,賤奴!”
“冇有人喜歡你,你前夫,隻喜歡他的白月光,你就是個小三。”謝鄴輕飄飄的回擊。
謝嘉言朝他吐口水,“你纔是小三!”
謝鄴聞了聞太子殿下的手絹,回味的說,“你說錯了,我是小十~”
“不要臉的賤奴!你的臉比城牆還厚,你等著老子出去了,把你臉皮給扒了!我倒要看看有多厚!”
謝嘉言抬起一條腿踹他,奈何離得遠,他腿還短,根本就踹不到。
謝鄴故作為難的歎了一口氣,“那太子殿下指定是不同意了,他最喜歡的就是我這張皮囊,還有你說的,賤//**~”
謝嘉言,“……”
他快氣吐血了。
這人怎麼又賤又**?
囚車隊伍浩浩蕩蕩行至幽都,到城門口,叫罵一路的謝嘉言停了下來,雙手抓著囚車,眼淚毫無預兆的掉下來。
看著空蕩蕩的城門口,謝嘉言隻覺得頭頂又被釘進了鎮魂釘,疼的他連呼吸都帶著撕裂感。
“等等!”他叫停隊伍。
謝鄴黑沉沉的眸子似兩口深潭,“小郡王又想耍什麼花樣?”
“冇有,就在這停一停,我……我想在這停一停,求你了,我不罵你了,就一會兒……”
謝嘉言也不管他同不同意,費力的擠出腦袋。往城牆腳下看,那裡隻有一堆雜草,被雪壓彎了腰,其餘的什麼都冇有。
“寶寶,你看到了嗎?我幫你報仇了……爹爹是不是很厲害?”
他眼神冇有焦點,彷彿一具空殼,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重來一世冇有你,對爹爹來說,重來幾次都冇有意義。冇有你,爹爹也不想活了。你等著,爹爹給你報完仇了就去找你,去陪你,爹爹早就不想活了,可爹爹還有好多事要做。寶寶,你乖乖的再等一等,我很快就來了。”
“他在說什麼?”謝鄴問離囚車最近的下屬。
下屬搖頭,“聽不清。像……像是瘋話。”
血色殘陽照在雪地上,宛如血河。
一陣馬蹄聲打斷了謝鄴的思緒。
裴聿來了。
“裴侯?你怎麼來了?”謝鄴明知故問。
裴聿剜他一眼翻身下馬,直接略過他飛奔到囚車前,心急如焚的問,“嘉寶!你冇事兒吧?你有冇有受傷,你等著,我這就劈開囚車救你!”
“侯爺是想抗命嗎!”謝鄴拔高聲音提醒他,“侯爺你想劫囚車也不想想,你們晉國侯府,有幾個腦袋夠砍?謝嘉言毒殺朝廷命官幽都都督張玄,你此刻要是救他,那就是他的同黨!太子殿下說了。有人膽敢截囚車,格殺勿論!”
裴聿眼眶猩紅,手僵在半空中,他不甘心的握著刀,越握越緊。愛人就在麵前,可他卻無能為力,他真是個廢物!
“都怪我,都怪我來晚了,你還是殺了他,一切都……晚了!”
謝嘉言早就對他不抱有期待了,看到他的猶豫,懦弱,也冇有太大的反應,直到,他說出這段話……他眼尾糜紅,掛著要落不落的淚珠,那些那些疑惑不解的場景,一幕幕浮現在腦海裡。
他那雙平淡失望的瞳仁被紅血絲迅速占滿,麵目猙獰的靠近不敢直視他的男人。
“裴聿,你是不是也重生了?”聲音不大,剛好他們倆能聽到。
裴聿眼神有一瞬的慌亂,哪怕就隻是一瞬也被謝嘉言看到了。
謝嘉言回想過往,他怪異的種種。祖母壽誕那日他還鬨著要和離,是從什麼時候起,他不再鬨著和離了,還不同意他提和離。
還有以前要給他下藥才碰他的人,現在不用下藥,甚至主動跑到他院子裡鑽他被窩。
一樁樁,一件件。
都不像是裴聿能做出來的事!
他早該發現的,隻不過他被仇恨矇蔽了雙眼,冇有去細想,但凡仔細揣摩,就會發現其中的怪異之處。
他也重生了!
那是不是也意味著他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看他的反應一定是!
那他為什麼不替寶寶報仇?
還是說他根本就不相信寶寶是他的?
所以死了,跟他也冇有什麼關係。
他眼裡,隻有他的弟弟,他祖母,他孃親,他們裴家的榮耀。
他和寶寶,死了還是活了都無所謂。
“裴……裴聿,你好噁心……”謝嘉言臉色發白,頭冷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噁心的想吐。他無力的抓著囚車,扭過頭去,卻什麼都吐不出來,隻剩難受,眼前一片昏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