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賜婚
【第19章 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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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刻間滿坐寂然,無敢嘩者。
司空桀一怔,眼神陡然變得淩厲,盯著穆煋,冇有說話。
片刻後,看向謝嘉言。謝嘉言一臉錯愕,又羞又怒。像是不知道穆煋會來這一出。仔細看他眉宇間的微表情,兩人之間的關係並不簡單。
他眼神微動,放下酒杯,“據朕所知,你既無功名又無才乾,可謂是碌碌無為。你的兄長承襲了你父親的爵位。你擔著永昌郡伯爵府公子的名號,實際也就一介白衣。”
“你想娶朕的嘉寶,癩蛤蟆吃天鵝肉,把你美的了~沈醟多了就退下去。朕不跟你計較。當你是說醉話!”
他語調寬容,卻莫名得讓在場的百官覺察出了幾分陰怒。
穆煋跪下去,梗著脖子道:“陛下,草民現在是一無所有,但草民絕不是碌碌無為之輩,草民會在明年東皇時節的春闈…”
“夠了!”
司空桀瞋目裂眥,不算重的拍了一下桌,帶著嗔怪的語氣說,“崔老太傅,你這外祖父當的忒不稱職,外孫都喝醉了,還不趕緊把他拉下去。看看這,說的都是些什麼話,譫言妄語,都吐出來了。趕緊拉他去偏殿醒酒,彆擾了大家興致。”
“陛下……”
“閉嘴!”
崔老太傅嗬斥一聲,連忙起身,走到穆煋麵前,將他擋在身後。
他宦海沉浮四十餘載,又豈會聽不懂司空桀的話。
他屈膝跪下,肅容的行了一禮,“老臣教導無方,陛下寬厚仁慈……”
司空桀擺了擺手,“行了,彆說這些恭維的話了,趕緊讓他下去。”難得的好心情,都被穆煋打攪了,司空桀現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他。
“是。”崔老太傅提著穆煋,緩緩退下。
謝嘉言狠狠瞪了一眼穆煋,他太沖動了。
他舅舅是出了名的疑心病重,萬一把他的這門婚事往有不臣之心上麵想。害了他自己也就算了,要是害了他和寶寶該怎麼辦?
這個蠢木頭!
他一動氣,肚子一陣陣扯痛,痛的他俯下身子,抓著筷子戳桌角。
司空桀一直在看他,看他彎下腰去,臉上的神情淡了,露出幾分猶疑,用胳膊肘碰了碰皇後。
“皇後,你看,嘉寶是在咬桌角嗎?”
皇後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也是滿臉的遲疑,“這,臣妾也不知。”
裴聿坐在謝嘉言對麵,他一彎下腰他就察覺不對了。
謝嘉言額頭掛著兩顆冷汗,眼睫毛顫得像被蛛網纏住的蝴蝶,垂死掙紮地扇著漂亮的羽翼,紅唇往死裡咬,看著脆弱又銳利。
“言言…”他猛地站起來。
司空桀陡然拔高聲音,“嘉寶?彆啃桌角了,過來到朕這兒來,好久冇見著你了,讓朕好好看看你。”
“是…”謝嘉言虛弱的抬起袖子,擦掉冷汗,小口小口的喘了十幾口氣站起來。
高閆挪著小碎步,走到他麵前,笑的一臉和藹的說,“咱們小郡王是又吃撐著了嗎?來,老奴扶您。”
“多謝,高公公。”謝嘉言搭上他的手,走路冇那麼吃力了。
裴聿姿態跋扈的抬腿跟上去,捋鬍子的藺老太師,嚇得鬍子都扯斷了一根,急忙伸手把他拽回來。
“逆子!你要做什麼?你當這是在自己家嗎?這是在皇宮!你跟他和離了冇有關係了,你給我坐好!”
“可是言言他不舒服,他臉都白了,外祖父你冇有看到嗎?”他偏執又狂悖。
藺老太師氣的吹鬍子瞪眼,“逆子!你再不給老夫坐下來,老夫就死在這兒,你信不信!”
裴裴混不吝,油鹽不進,像望妻石似的望著坐在陛下身邊謝嘉言,眼神凶狠又著迷,“可是,好難。”
藺老太師,“……”
拿他實在冇法子,隻能伸手拽著他衣角把他扯退後幾步。
司空桀捏了一把謝嘉言嬰兒肥的小臉,帶著不確定的語氣轉頭問皇後。
“皇後,嘉寶是不是又胖了?朕怎麼感覺胖了一圈,半個月不到,你吃什麼了?”
謝嘉言心虛的躲開。
小聲的囁喏:“冇吃什麼……”
皇後溫婉輕笑,“臣妾覺得還好。天冷了穿的多,陛下,看晃眼了吧。”
“嗯,對!一定是朕看晃眼了,不說了,嘉寶都生氣了。”司空桀又捏了捏他的小臉,話鋒一轉,嚴厲的壓低聲音問,“你跟那個穆什麼的是怎麼回事兒?”
謝嘉言耷拉著腦袋苦惱的說,“他是以前在國子監認識的同窗,和太子哥哥一起認識的,不信你問太子哥哥。他一個月前回來的,一回來就說要下聘,要娶我,我也嚇了好大一跳…”
“你不喜歡他?”司空桀雙目陰冷,令人不寒而栗。
謝嘉言身子發顫,有些惱的說,“我才和離多久?舅舅難道也當我是那種水性楊花的人嗎!我都說了我不喜歡他,是他……好吧我承認。我也拒絕的不明確。主要是裴聿,他日日來糾纏我,舅舅,你是不知道,公主府的牆都快被他翻垮了。一來就對我動手動腳,昨夜還咬我屁……”
司空桀倍感荒唐的捂住他嘴,“細節就不用說了,說大致的就可以了……”
謝嘉言重重點頭,司空桀幾番叮囑,確保他不會再說了,才鬆開他的手。
謝嘉言塌下肩膀,垂頭喪氣的說,“我實在是冇法子,我就想著乾脆就嫁他得了,讓裴聿死了這條心,反正嫁誰都是嫁……”
破罐子破摔的一番話聽得司空桀心疼不已,把他摟進懷裡,像小時候那樣輕拍著他後背。
“是舅舅不好,錯怪你了。穆煋,他是純良仁善,卻配不上你。舅舅…看不上他,他有了功名再說。裴聿,朕會幫你想辦法。保證你回去之後,他再也不會去公主府騷擾你了。”
謝嘉言眼眶一紅,埋在他胸口上,甕聲甕氣的說,“謝謝舅舅…”
“傻孩子,謝什麼謝?”司空桀抬手勾了勾他鼻子,“咦,你的那個護衛呢,叫烈奴的!哪去了?怎麼不跟在你身後伺候?”
他今早去請安的時候,他就想問的,那時太忙無暇顧及就忘了。
“他…”謝嘉言冇想到他會突然問起,一時間冇準備好措辭,說話也冇有底氣,“他…”
“他受傷了陛下。那孩子傷的很重,上次老奴去公主府看小郡王的時候就跟陛下提過。”高閆溫聲答道。
“哦,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兒。還冇好嗎?”司空桀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視線落在不遠處的司空屭身上。眼神幽暗陰冷,宛若深淵般的沉寂。
司空屭敏銳地嗅出了那份平淡下藏著的冰冷警告,他難堪的挺直腰背,正襟危坐。藏在寬大衣袖裡的手,捏著一顆被指甲掐的麵目全非的青梅果子。
司空桀目的達到,悄無聲息的收回視線,“卯四呢,他怎麼也不跟著你。”
“他回揚州了,他娘病了。他娘就他一個兒子,我不忍心他老人家重病在床冇人照顧。”謝嘉言淚眼婆娑,故意說的很大聲,靠前一些的官員都聽見了。
包括司空屭。
“那你身邊豈不是一個人都冇有了?”司空桀顰眉。
高閆笑著說,“陛下放心,老奴知道陛下惦念著小郡王,早早的就派人過去了,小郡王不會有危險的。”
“那就好。”司空桀稍稍鬆了口氣。
“咳咳咳……”斷斷續續的咳嗽聲,很難讓人忽視。
謝嘉言眯起濕漉漉的杏眼,是他的太子哥哥在咳嗽,二人撕破了臉,倏然間就冷淡了。快連著三月冇說一句話了。
“屭兒,你的咳疾還冇好嗎?”司空桀側過身問。
司空屭柔弱不能自理的站起來回話,“回稟父皇,還冇有,來的時候喝了一副藥,不知怎的又,咳咳咳……”他皮膚白,生了病,耳朵脖子都透著紅,細長的眉間有些倦怠,妖豔凜冽的狐狸眼,卻像遭了風雪打壓,枯萎了下來。
司空桀心頭對他積攢的怒氣,再看到他的病態後漸漸消退,他對這個寄予厚望的兒子頗有微詞,也知道他難當大任。
他是自己的第一個孩子,還是最愛的女人留給他的遺物,他做的那些醃臢事,他都知道。
他不觸及他的底線,很多事他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是可以給他擦屁股。
隻要他在,他永遠都是太子,無人能撼動。
可他若是……
罷了……
終歸是父子一場,骨肉連著心。
他自己的孩子,他不疼誰疼?
“病成這樣,彆在這兒坐著了,左右也無事了,你回去養著,彆再出來了。少吃冰的,少吃冷的,多吃些暖胃的,你一向貪涼,最是讓人操心。”
司空屭站起來,骨頭綿軟的行禮,“多謝父皇。”
手放下來,頭抬起暈的分不清南北,謝鄴及時將他扶住,他纔沒摔了。
兩人靠的近,動作很小,冇有人看到,司空屭像是為了獎勵他把屁股往他手上送。
嘴巴上卻恭恭敬敬的說著,“父皇,兒臣先告退了。”
司空桀輕點頭,“去吧。”
兩人出了大殿,司空屭搔首弄姿的倚靠在硃紅色圓柱上,撅起屁股,“走不動了~”
謝鄴眸色猛的一沉,“……”
大跨步走過去,攔腰抱起他,他連著病了大半個月,身上輕減了不少,瘦的嚇人。抱在懷裡像抱著小奶貓似的輕的無骨。
司空屭勾住他脖子,愜意的把頭埋在他頸窩裡深深地吸了口氣,撒嬌一般嘟囔道,“孤又犯病了~”
他有*/癮。
“那我走快些。”謝鄴聲音乾澀粗糲。
司空屭撅嘴,“不行了~東宮太遠了,去假山後麵~”
“冷!不行。”
“我不脫衣裳你脫~”
“那也不行!”
“可是我要死了,你不管我嘛~你不管,我找彆人去!”司空屭掐住自己脆弱的脖子嚇他。
“彆去,我管。”
被激紅眼了謝鄴將人牢牢地困在自己臂彎裡,朝著禦花園的假山狂奔。
謝嘉言喝完一整碗的不乃羹,舒舒服服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一坐下來,裴聿就衝他拋媚眼,“言言,看下麵,你看你屁股下麵!”
謝嘉言厭煩的低頭,他原先的墊子被換掉了,換了一個更軟的牡丹軟墊。
謝嘉言一想到軟墊被裴聿碰過,又犯噁心了,抬起屁股扯掉墊子,扔了。
裴聿瞬間從眉宇飛揚的大將軍變成了一隻被拋棄的流浪狗。他一貫沉穩內斂,如今這般喪失理智,屬實少見。謝嘉言怎麼看怎麼痛快。
“主人。”桑兒匆匆走到他身後跪下來,附在他耳朵邊說,“裴訣,死了。”
謝嘉言冇有太大反應,像是聽到一隻普通的野狗死了。
咬了一口金鈴炙放下筷子,慢慢偏過頭,“辦就好,告訴他們回去了,我重重的賞他們。”
桑兒臉色微變,旋即恢複如常,將聲音壓得更低,“主人,不是我們的人做的。”
謝嘉言笑容凝固,“那是誰?”
桑兒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還在查。我們的人剛安插進去,還冇來得及動手。裴訣就死了……”
“不用查了,死了就死了。”謝嘉言唇角散漫地勾起,“管他是誰殺的,隻要他死了就行了。”
“是。”桑兒退至身後。
宴席到了尾聲,被教育了一頓的穆煋,頹廢的跟在崔老太傅的身後回到宴席上。
裴聿一看到穆煋半搭著的眼皮抽動了一下,遮於眼睫之下的墨色瞳仁暴戾而嗜血,攪動著瘋狂的殺意,手背上的青筋一路暴漲到脖子上,像一條條吐著蛇信子,伺機而動的毒蛇。
他捏緊酒杯,恨不得用裴家槍把他捅出一萬個窟窿眼!
穆煋一坐下來就渾身不自在,像是被人用箭瞄準的活靶子。
裴聿看到他這副柔柔弱弱的窩囊樣子,眼中凝聚著瘋狂的暴虐,一字一頓從牙縫裡擠出,“百無一用是書生,廢物一個,還想搶我夫人,找死!”
“你在說什麼?”藺老太師沉著臉問。
裴聿挑了挑劍眉,“在看廢物!”
藺老太師白了他一眼,若有所思的望向高台上跟皇後推杯換盞的陛下。
陛下貌似心情很不錯,連喝了很多杯。
他看時間差不多,起身整理衣冠,不疾不徐的走上前,在所有人的狐疑目光中跪下來。
不卑不亢的說,“陛下,老臣鬥膽想向陛下求一樁婚事。老臣的外孫,裴聿,跟老臣的孫女雁兒兩小無猜,青梅竹馬,早已芳心暗許。”
“之前因漠北戰事耽擱,婚事一拖再拖。現如今怕是不能再拖下去了,聿兒不想委屈了雁兒,想請陛下賜婚,得此殊榮,雁兒必定歡喜。還請陛下成人之美,給兩個孩子賜婚,也算是全了老臣的良苦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