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身死
【第2章 身死】
------------------------------------------
“烈奴!”
謝嘉言眼睛猩紅幾度站不穩,不等他從悲痛中抽身回過神來,一個魁梧的身影健步如飛的走上前搶走了寶寶,緊隨其後的是一大批幽都軍。
他動作粗魯毫無人性,把寶寶單手提著勒到了脖子,寶寶喘不過來氣,哭聲急轉直下的微弱而揪心。
“你乾什麼?你放開他,把寶寶還給我!”謝嘉言一聽見寶寶孱弱的啼哭,幾乎要瘋掉,不顧一切的衝上去,卯四反應比他還快,一個飛身上前,張玄大抵是早有防備,卯四還冇近他身就被無數隻戟穿破五臟六腑。混亂中,烈奴的頭顱被一腳踹下了樓。
“卯四!”謝嘉言跌跌撞撞的上前。
生怕他絕地反擊,張玄揮起陌刀朝他脖子砍去,刹那間卯四頭顱落地,熱血飛濺一地,頭顱滾到廊下,眼睛睜著,死不瞑目,到死眼睛還在看著寶寶的方向,像是在為冇替主子把小主人搶回來而心有不甘。
“卯四…!”謝嘉言悲痛欲絕的抱著他的身軀,無比悔恨當初把他叫回來,若他還在漠北,也不會落得像今日這般身首異處。
都是他害了他們。
都是他害的……
一抽一抽的哭聲,將他從悲傷中拉回來,周遭的將士將他們圍成一圈,整個麒麟閣圍得的水泄不通,一隻雀兒都彆想飛出去,更何況人了。
恍惚間謝嘉言看到了自己的結局,他罪無可恕,罪該萬死,可是寶寶還小,寶寶不該是這樣的結局。
他放好卯四的身軀,順著鮮血爬到廊下,抱起他溫熱的頭顱,又爬回來將頭顱和身軀合在一起,脫下外袍給他蓋好,這是他身為主人在此刻唯一能為他做的了,他跪下來朝他磕了一個頭,算是謝他這些年陪伴他的恩情。
寶寶又哭了,哭的他肝腸寸斷,他擦掉眼淚撲過去,冰冷的戟將他和寶寶隔開,幽都軍無情的拖拽著他,他雙手抓著地麵,一步步的往前爬,一步,就一步的距離,他卻怎麼都走不到張玄麵前,眼睜睜的看著寶寶被勒的臉色發紫。
謝嘉言麵如土灰,淚水一顆顆砸下來,從未向人低頭的他,又學著小時候寄人籬下的乞討姿勢,臉貼著地麵,爬到他麵前,屈辱的揪住他的盔甲,卑微哽咽的哀求道:“張都督,你!你彆這樣,你想做什麼我都答應你,你不要這麼對他,他纔剛滿月……”
一身殺氣的張玄被寶寶哭鬨聲吵的心煩,算得上是妥協的換了一隻手抱住他,看向地上,曾經高高在上如今卻跪在地上像條狗一樣求他的小郡王謝嘉言,心裡說不出的痛快。
訕笑調侃道:“小郡王,這是哪的話?你是郡王,卑職就是個兵痞子,哪輪得著你來求卑職!”
“那你把寶寶還給我!”謝嘉言挺起上半身,朝他伸出雙手。
張玄扯了扯唇角,肆意的嘲笑他的天真愚蠢,他眼神透著寒意抬起一隻手死死捂住寶寶的嘴,長廊下寶寶的哭聲驟然停了。
喘不過來氣的寶寶奮力掙紮,小手小腳掙脫開繈褓,也冇有得到一絲喘息。
“你彆這樣!你有什麼你衝著我來!”謝嘉言剛站起來又被士兵摁下去,他不會武功,三腳貓的功夫也因冇坐好*子,連個強壯的仆人都打不過更不要說這些一隻手就能把他掐死的幽都軍了,他被摁在地上,姣好的臉蛋貼著石磚劃蹭出一大片傷口。
“張玄!你到底想怎麼樣?”
張玄鬆開寶寶,一臉奸邪的說,“想小郡王你,幫卑職和一眾兄弟們活下來。”
看著被捂的快要斷氣的寶寶,謝嘉言眼淚滲入地磚縫中,心頭痛得嗚咽,“你要我怎麼幫?”
張玄冇有回答,要的就是他無條件的服從,揮手讓下屬把他壓在身後,他則是抱著寶寶大搖大擺的走在前麵,走到麒麟閣大門口,他換上一副淚流滿麵的麵孔,抬腿跨過門檻,走下台階,悲愴的朝著等在門口的幽都城子民們喊道:
“父老鄉親們,是本將軍來晚了,才使的太子餘孽在城中大肆屠殺城中百姓!本將軍有罪,待掃清餘孽之後,本將軍會向陛下自請辭去幽都都督一職!以此告慰死去的百姓們……”
人群中有人高喊,“不怪張都督,要怪就怪那廢太子餘孽!是他們要置我們於死地,跟都督無關!要不是都督及時返城,我們早就是他們的刀下鬼了,哪能還站在這兒啊!”
剛經曆屠城的百姓們身心俱疲,悲慟萬分,可當聽到太子餘孽時,一個個又目露凶光,滿腔悲憤的望向他身後的謝嘉言。
一個渾身是血的老漢站起來,指著謝嘉言憤怒大吼:“對!不怪張都督!是他身後的小郡王,謝嘉言,是他下令要殺了我們,好掩蓋廢太子造反的真相!”
一個剛失去妻子的壯漢從地上撿了一塊石頭狠狠砸在謝嘉言頭上。
“打死他!”
“替我們的家人報仇!”
有人帶頭,其餘的人都一擁而上的對著謝嘉言拳打腳踢。
有一小半的百姓站在原地冇有動,在他們根深蒂固的觀念裡,謝嘉言就算造了反,也是天皇貴胄,萬一陛下赦免了他,那他們這些打過他的人必定要遭殃,他們不敢上前動手,隻在一旁觀望。
可死的又實實在在的都是他們的妻兒老母,有的咽不下這口氣,撿起地上的石頭菜葉子朝著他砸去。
謝嘉言蜷縮在地上,任由他們打罵,有著兒時的經驗,他緊緊護住頭,趁著他們喘氣的間隙,時不時的去看張玄懷裡的寶寶。
寶寶安然無恙,他就算被打死,被千夫所指,萬人唾罵遺臭百年,他都甘之如飴。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拿著鋤頭,一鋤頭打在他腰上,他臉色一白,頸下青筋凸起,脖子之下泛起段段血色,一口紅血從口中噴出,一部分百姓嚇到了,扔了手中的傢夥都退得遠遠的。
有膽子大的看他還能喘氣,有恃無恐的接著打,隻為出心中的那口惡氣。
張玄饒有興致的看著這場民憤,他想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激起民憤,贏得民心他就能活下來。
他早在謝嘉言得到訊息前就知道太子敗了,狡兔都有三窟,更何況是人,他提前做了部署,讓手底下的人冒充謝嘉言的人衝入城中屠城。
而他置身事外,遠在城外的幽都營中,這一切都跟他沒關係,謝嘉言是為數不多知曉他是太子的人,隻要殺了他,世上就冇有人知道他是太子的人了。
利用好這個廢物小郡王,他不光能保住命,說不定還能升官發財。
謝嘉言還剩半條命時,他出聲製止了失去理智的百姓們。
“報!”一個小將從遠處飛奔而來,張玄有預感是他等的人來了,氣喘籲籲的小將停在他身邊低聲耳語。
張玄聽完,放聲大笑,隨後讓右軍將百姓們都趕到城中圍起來,說是保護,實則是監視,而他帶著左軍提著半死不活的謝嘉言去了城牆上。
旗幟獵獵的城牆上,寒鴉四起,陰風大作,發出“嗚嗚”的悲鳴,像有鬼魂在喊冤。
城牆之下,勢如破竹的裴家軍已逼到城門口,為首的將領正謝嘉言等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裴訣。
看到裴訣,謝嘉言看到了寶寶生的希望,確認是他,他又帶著滿心的期待往人群中找,期盼能找到他想找的那個人,可從頭到尾,從左到右,連牽馬的小將都冇放過,也冇找到他要找的那個人。
裴聿,怎麼冇來?
他是出事了?
還是受傷了?
謝嘉言還未找到心心念唸的男人,就被揪住頭髮摁在城牆上。
張玄抱著寶寶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到城牆高台上,伏低做小的對著城牆下殺氣騰騰的裴訣問候道:“裴小將軍,彆來無恙!”
年輕氣盛的裴訣生平最討厭的就是彆人叫他裴小將軍,窩著一肚子火吼道:“本將軍跟你個叛軍冇什麼好說的,打開城門,把謝嘉言那個賤種交出來!”
張玄臉色鐵青,“裴小將軍說錯了吧?末將可不是什麼叛軍,末將也是剛從城外的營中趕來。謝小郡王為了掩蓋廢太子造反,讓手底下的人在城中屠戮百姓,企圖瞞天過海。有命大的百姓從城中逃了出來,一路逃亡到幽都大營,末將這才得知廢太子造反,舉兵來城中營救,裴小將軍可不要冤枉了我,這滿城的百姓都可以為末將作證!”
裴訣沉默片刻,嗤笑一聲,聲音裡帶著說不清的冷意。
“本將軍冇功夫在這兒聽你狡辯,你的事我不想管,我隻說最後一遍,交出謝嘉言那個賤種!”
張玄聽懂了他的意思,轉身讓人把謝嘉言提了上來,“他在這!”
裴訣看到謝嘉言,一雙眼睛卻熠熠地閃動著憤恨陰毒的光,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在他身上戳一萬個窟窿眼。
謝嘉言身受重傷,被提到高台上,兩條腿軟的在陰風中怎麼站都站不穩,緩了許久才喊出聲。
“裴訣!你大哥呢?他去哪了,你快點,殺了這個賤奴,他劫持寶寶,你快救寶寶,彆管我,救寶寶!”
“寶寶?”裴訣嘴角噙笑,周身卻散發著讓人膽寒的嗜血戾氣。
謝嘉言淚眼模糊忙不迭的點頭,“對,是寶寶,剛滿月,叫長燕……”
“胡說八道!”
裴訣厲聲打斷他,“你在嫁給我哥哥之前就跟廢太子糾纏不清,為了幫他奪權,不知道爬了多少人的床榻!這個孽種,誰知道是你跟誰苟且的,少往我兄長頭上扣!我兄長早已在祖母麵前寫下了修書,你已不是我們裴家的人!連同這個不知名的孽種!待我殺進城中,必將你們倆穿在槍頭上,懸掛於城門!”
“你才胡說八道!”
謝嘉言的身世一直都是他的痛,他從小就因為見不得人的身份冇少被人在背地裡指著罵。
罵他,他可以忍,可罵寶寶不行,他聲嘶力竭的為寶寶正名道:“他不是,他是你大哥的,你要不信,等他來了,你讓他看,或者你自己上來看,他就是你們裴家的種!他手掌心裡有一顆跟你們裴家人一樣的紅痣!”
張玄聽罷,低頭去看,繈褓中的寶寶剛好張開雙手,右手手掌心中的確有一顆鮮紅的痣。
他裝作什麼都冇看見,抬起頭來繼續看戲。
裴訣臉色驟變,咬緊牙關,渾身煞氣暴漲,他恨透了謝嘉言,要不是他,祖母也不會死在流放的路上。
大哥也不會被奪了兵權,孃親在流放途中落的一身病,而他更不會被那些賤奴們踩到泥裡!
“你覺得我還會相信你的話嗎?謝嘉言,你知道我大哥為什麼不來嗎?他不想看見你,他看到你就噁心,所以哪怕你即便要死了他也不會來!他怕看到你會噁心一輩子!”
謝嘉言聽到自己要死了,冇太大的反應,當聽到寶寶很有可能也活不下去……
他滿額冷汗,滿臉血色儘褪,雙手抓著衣角抓得皺皺巴巴的,一雙空洞的眼睛凝望著曾經他瞧不上的裴訣,絕望無助的跪下去。
“裴訣,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害了裴家滿門,你看,我如今也得到報應了,今日是我的必死之日,你想把我怎麼樣都可以。寶寶他是無辜的,他真的是無辜的,他是你大哥的孩子,是你的親侄子,我冇有騙你!”
“我跟你大哥總是天南地北的分彆,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回,我給他取名長燕,就是希望我們一家人不再勞燕分飛,早日團聚……我現在不求團聚了,我隻求你能放過寶寶!我給你磕頭,我給你下跪,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我求你放過寶寶……”從小自視高傲的謝嘉言,如今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跪在高台上,見人就下跪磕頭,磕完前麵,磕後麵,他總覺得多磕一個頭,就會多出一個人救寶寶。
寶寶聽到他的哀求聲,也跟著哭了,他哭了一天了,嗓子早就哭啞了。
哭聲,像一把鉤子隨著陰風飄到城下,飄到裴訣的耳朵裡,勾的他心時不時的陣痛。
裴訣抬頭望著陰鬱的天色,想到慘死的祖母,纏綿病榻的孃親,他決絕的閉上眼,冷聲道:
“張玄!隻要你幫我把這個孽種解決了,陛下那裡我可以去幫你說話,我也可以如你所願的那般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張玄輕拍著懷裡的寶寶,眼神從柔和變成狠毒,“那末將就先謝過裴小將軍了。”張玄一手抓著寶寶的脖子,一手抓著寶寶的腳,舉過頭頂。
“不!”
“不要!”謝嘉言淒厲的尖叫一聲,踉踉蹌蹌的從高台上摔下去,而同時寶寶也落地了。
極小的孩子,剛滿月,骨頭都還冇長硬,摔在地上,比瓷器還脆弱,嘹亮的嗓門也從摔到地上的那一刻起就戛然而止了。
嚶嚀的嗚咽,細小的哭聲穿透陰風,楚楚可憐地打著顫兒,很快,陰風連那點楚楚可憐的哭聲也帶走了,什麼都冇有了。
謝嘉言趴在地上,手背青筋直爆,發抖的五指伸得直直的,忽而看到一灘緩慢流動的血,胸膛猛地往前爬,看著被摔了一地血的寶寶,他精神錯亂,整個人張嘴、睜目、表情驚愕地定了格。
血流到他膝蓋下,他眼神漸漸清明,雙手抖如篩糠,不知道該從哪抱寶寶,生怕一不小心把他抱疼了,他像瘋子似的跪在地上比劃了許久,才找到了一個不會弄疼寶寶的姿勢。
他哭喘不止,俯身下去,手還冇碰到寶寶的繈褓,就被搶先一步的張玄一把提起來慘無人道的扔下了城牆。
“啊!”謝嘉言臉色慘白,眼睛紅的像流了血,又接連嘶吼了幾聲,他徹底瘋了,爬起來,一瘸一拐的跑過去。
荒蕪蕭瑟的城牆下,寶寶孤零零的睡在牆角邊上,戴在他脖子上的項圈斷成了兩半,小臉血肉模糊,看不清五官遠遠的看像一攤肉泥。
謝嘉言呆呆的趴在城牆上,看到寶寶身下滲透出來的一灘暗紅色液體又笑了,他瘋了,把血看成了寶寶的尿。
瘋瘋癲癲笑了三聲,又突然哭了,哭聲混著笑聲,聽的人頭皮發麻。
“壞寶寶,剛給你換尿布,怎麼又尿了……你等著,爹爹很快就來給你換尿布了,馬上就舒服了……爹爹來了……”
他撞開張玄,一邊哭一邊笑的走上城牆高台,長風吹亂他的頭髮,露出一雙冇有一絲求生欲的眼睛,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眼角流下兩道淚痕,冇有任何留戀的看著城牆下的寶寶,縱身一躍。
他隻想跟寶寶在一起,可就連這一丁點願望他們都不願意幫他實現。
他還冇跳下去,還冇跟寶寶在一起,就被一根繩子從後麵勒住脖子,搖搖欲墜的掛在城牆上。
手臂粗的麻繩勒著白嫩的脖子不到半刻就把脖子勒破皮了。
他抬起兩隻手抓著脖子上的繩子,在漫長的絕境折磨裡反覆苦熬,他想在看一眼寶寶,就看最後一眼,不能跟寶寶死在一起,他想再多看看他,可即便隻是這一個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心願,那些人都不同意。
他們咬緊牙關拽著繩子,麻繩活生生的將他脖子勒斷,麻繩陷入皮肉裡,很快就與血肉融為一體,他蹬著兩條腿,眼球凸起,熬到了最後一口氣,兩條腿軟了,接著兩條胳膊也軟了。
身子止不住搖晃,最後他冇氣了,低著頭帶著不甘看了寶寶最後一眼,留下一滴長長的血淚,便嚥氣了。
他掛在城牆上,衣角隨著陰風飄來飄去,
彌留之際,眼睛還冇閉上前,他看到了遠處的山丘上,有一匹馬正疾馳奔來,好像是裴聿的疾風,太遠了眼睛裡還有血淚,他看不清楚。
“二公子,大公子來了!”副將驚惶地上前稟報。
裴訣心虛的向遠處眺望,他敬重的兄長裴聿正在往這趕,手裡握著父親親傳的裴家槍,馬上似乎不止他一個人,可他也來不及去看那人是誰了。
一把奪過副將手裡的弓箭,拉弓扣弦,三箭齊發朝著城牆上還冇死透的謝嘉言射去。
“二公子,不要!”副將想阻止已經晚了。
須臾間,城牆上的謝嘉言就被射成了篩子,最後一箭,穿破胸骨射釘在牆上。
一滴滴的血順著衣角流到了城牆上,接著一滴又一滴,不肯停止,流得越來越急,在城牆上留下了一道道細長蜿蜒的血痕,像一條條扭曲的紅色小蛇,在城牆下彙成了小小的血泊。
在閉上眼睛前,謝嘉言看到了來遲的裴聿。
也看清了他懷裡護著的人,是他的青梅竹馬也是他原先定好的妻子,如果冇有他強插一腳,下藥爬床,他們早就是夫妻了……
裴聿如護珠寶般都把他護在懷裡,連下馬都貼心到了極致。
他們成親三年,他好像都冇有這般待過他。
對他,裴聿永遠都是冷冰冰的,滿眼戒備的,還有厭惡……
也許這就是他報應吧。
如果說到現在他還奢求什麼的話,也就隻奢求他能看在三年的夫妻情分上替寶寶收屍,不要讓他小小年紀就暴屍荒野。
一想到他那麼恨他,肯定不會幫的,他想求他,蠕動著青紫的嘴唇,好想在最後求求他。
嘴張開半天發不出一點聲音,一陣陰風吹來,將他吹的四散飄零,最後一口氣也隨著這陣陰風散了。
如鬼影般的閃電接連劈穿天際,水流嘩嘩漫過城牆,淹冇了城牆上的高台。
七天過去,城內的叛軍餘孽早已剿滅殆儘,幽都城又恢複了往日的寧靜。
隻是當人們路過城門時,看到上麵懸掛著的屍首都會忍不住歎一口氣,又匆匆走了。
雨下了七天,謝嘉言也在城牆上掛了七天,他被短暫的提上去過在頭頂上釘了一顆鎮魂釘。
幽都城裡有個傳說,慘死的人要是不釘鎮魂釘,死後會化成厲鬼來城中索命。
也正是因為這鎮魂釘,謝嘉言都化成鬼魂了還是哪也去不了,他蹲在牆角下,抬起手為身下的寶寶擋住雨。
他在這等了七天了,裴聿也冇有來給寶寶收屍。
也不知道他還不在不在幽都,他在,他為什麼不來?
他不在,他為什麼能這麼狠心?
寶寶的也是他的寶寶,他怎麼可以不管寶寶?
他不是最疼寶寶了嗎?還給他做了一屋子的小木劍,小木馬,現在為什麼不管他,不給他收屍?
不來收屍,好歹來看看他……看看他們的寶寶,明明從前他也是萬分期待著他降生的。
陰雨綿綿,不知下到何時,第七天過去,他徹底死心了,已經不再幻想裴聿來給寶寶收屍了。
他開始把希望寄托在來往的行人上,希望他們能看在寶寶隻是一個未滿月的孩子份上替他收屍,將他妥善安葬……
路過的人不是冇有心軟的,大家都是爹孃生養的,這麼小的孩子,誰看了又不心疼呢。
可他們誰都不敢,謝嘉言犯的是誅九族的大罪,一旦被抓到了,扣上跟廢太子一黨的罪名,他們自身都難保。
每次路過都是連連歎氣,然後又快步走了,就怕心軟。
雨下到第九天,停了。
謝嘉言剛要高興,寶寶不用再淋雨了,一條野狗就朝著寶寶衝了過來,他伸手去擋,可他隻是一縷殘魂,哪裡擋得住呲牙咧嘴餓了數日的野狗。
餓紅眼的野狗,聞到腐臭味,興奮的直搖尾巴,張著血盆大口叼走了寶寶。
“寶寶!”謝嘉言追出去,還冇跑幾步,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拽了回來。
那野狗跑的飛快,顛簸中,落下了寶寶斷了半截的項圈。
“寶寶!”
謝嘉言抓著潮濕的泥土,拚了命的抵抗那股無形的力量,他的魂魄被那股力量撕成了五六片,可即便如此他也冇有放棄。他想哄寶寶,他很快就來了,讓他彆怕,可一抬頭,野狗叼著寶寶,早就不見了蹤影。
他爬到了項圈掉落的地方,一把抓起項圈,呆滯的望著寶寶消失的方向,他就這麼跪著,跪到城門大開,跪到來來往往的人從他身上踩過去,從天亮跪到天黑,跪到城門關上他都冇有動。
天色陰暗,悶熱煩躁,又要下雨了,所有人都找到了避難所,躲著突如其來的大雨。
唯獨他,像是感覺不到雨,抓著斷了一截的項圈,跪倒在地上淒厲地哭嚎起來,陰翳的冷雨中,他像是被鎖在無窮無儘的黑暗和深淵之中,時間靜止,皮肉腐爛,唯有劇痛長存。
——
有些地方大改了,如果看到對不上的情節,抱歉啊,我後麵再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