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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繾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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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放下

恨繾綣 · 土豆燒牛腩

【第37章 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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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中則昃,田間阡陌縱橫,禾苗青青。

謝嘉言一手提著茶壺,一手抱著寶寶,走到自家田坎上。

鬱鬱蔥蔥的水田裡,裴聿正彎著腰拔野草,前些日子水田裡剛施肥,野草長勢凶猛,混在禾苗中,不仔細辨彆還當真看不出來。

裴聿在此之前,從未涉及耕種,昨日剛下地就拔錯了好幾株禾苗,捱了謝嘉言好一頓批,耳朵都快給他揪爛了。

今早吃了早飯,他早早的就來田裡,趁著太陽還不算大,得趕緊把田裡的雜草都拔了,再不拔禾苗的營養都要被雜草給搶光了。

謝嘉言放下茶壺,眼神複雜的看著在田裡寸步難行的男人。

男人褲腳撈到大腿上,大腿到腳踝曬出了一條分割線,兩隻手黑的像兩塊碳,更不要說那俊美的張臉。他本不該是這樣的,他是晉國公府的侯爺,生來金尊玉貴這些都不是他該做的。

他驍勇善戰,心思詭譎多變。

戰場纔是他該去的地方,讓他在田裡拔雜草,實在是太浪費他一身的本領了。

“父親~”燕寶戴著荷葉帽子,奶聲奶氣的喊,“父親,我和爹爹給你提甜茶來了~快上來~”

裴聿正焦頭爛額對著一堆雜草辨彆,快被逼瘋的他甚至想像牛一樣把這些雜草都吃個乾淨。

昨日纔剛拔完,今日又長了一批,短短一夜,比他媳婦兒的肚子長得都還快。要是媳婦兒能像這些雜草一樣,一個接著一個的下崽該多好。

正惱火著,聽到寶寶的聲音,一掃陰霾,看到田埂上的一大一小,揚起嘴角,“等著,父親馬上過來!”

謝嘉言牽著寶寶走到茶樹下,提前倒好甜茶,等著男人上來。

裴聿從田裡上來,捧著田水,將身上的泥洗個乾淨,他脫了上衣,露出結實又精壯的身體,寬闊健碩的胸膛上全是汗,隨著他的清洗動作一顆一顆往下滾。

謝嘉言看的心煩意亂,側過頭,小聲的罵了一句,“不知廉恥的**……”

“爹爹,你說什麼?”燕寶嘴裡塞著荷花酥,說的話含含糊糊的聽不清。

謝嘉言拿起一塊荷花酥塞進他還有空餘的小嘴裡,“冇什麼,吃你的。”

裴聿洗乾淨一路跑過來,還冇坐下,先逮著大的親了一口,親一口,覺得不夠,又猛親了十幾下,親到捱了巴掌纔去親小的。

寶寶捏著半塊荷花酥,被他親的小臉蛋都癟了進去。

“好了,他吃東西了呢!”謝嘉言給了男人的嘴一巴掌,把被親傻的寶寶抱了過來。

裴聿端起甜茶,一口悶了,一股涼意從喉嚨蔓延到肚子裡,遍佈全身,舒服極了。

裴聿一口氣喝了大半壺,嘴都冇擦就往謝嘉言身上拱。

“媳婦兒,熱死了。不過今日我一株都冇拔錯,我還認了好幾種的野草!”

“燕寶,你看那是不是有花花?你去摘來爹爹給你做花環!”謝嘉言抱起寶寶,指著田尾一處小矮坡上的野花說。

“好~”燕寶拍拍小手,荷花酥的碎渣全掉在了裴聿臉上。

裴聿伸出舌尖捲進嘴裡,在謝嘉言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著,“好兒子,小心一點,彆摔了!”

“嗯!”燕寶又長高了,跑的利索,謝嘉言今日給他穿了身綠色的衣裳,跑起來活像一個裹著粽葉的糯米糰子。

裴聿貼著謝嘉言的肚子,深吸一口氣,冇聞到想聞的,想把他衣袍掀開,鑽進去聞,手上做著下流動作,嘴上卻說的一本正經。

“媳婦兒,咱兒子,長得像我,吃的這方麵隨你。你說這纔過去幾個月,又長高了,說話也越來越清楚了,再過不久就能送他去私塾了……”

“你什麼時候回去?”謝嘉言推開他,有寶寶在,他並不是用很激烈的口吻,隻是很平靜的問他,

“初九,等了你快兩個月了。金陵城裡,還有人等著你,你一直耗在這算什麼?我知道你想要什麼,可,那個東西我給不起。我也不恨你,不怨你了。回去吧,這裡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裴聿仰起頭,眸光裡湧動著晦澀的暗光,嗓音輕而啞,“我走了,你是不是又要帶著寶寶跑?跑去一個我找不到的地方,我就這麼招人厭嗎?”

謝嘉言轉頭看小土坡上摘花的寶寶,眼神裡滿是溢位來的溫柔。

“不是你的問題。是我自己,裴聿,你值得更好的人,我……我太累了,我冇有心思去想彆的了。我現在,隻有寶寶了。所以,你回去吧。”

“是因為上一世的事,還是,你可以問,我都告訴你……”裴聿語氣很沉很啞,帶著不易察覺的痛楚和委屈。

“你彆推開我好不好?我,你讓我走跟讓我去死冇區彆。謝嘉言,你總是這樣,什麼都不說,讓我去猜,我以前是混蛋,可你後麵說了,我都跟他們劃清界限了,我隻有你和寶寶。你總是說現在的生活不屬於我,可你有冇有問過我,我到底想要什麼?我想要的是你,還有寶寶!”

謝嘉言紅著眼眶拿起寶寶的荷葉帽子,輕輕地給他扇風。

“前世,都是前世了,也冇什麼好問的了,那都是我自作孽,活該的。做了錯事就該認罰,那樣的下場都是我應得的。我重生後也不該那般對你,可我控製不住我自己。從始至終你對我冇有虧欠,我那般對你也隻是怪你冇有給寶寶收屍,其他的都冇有了……現在,寶寶也回來了。這一點怨氣,也散儘了。”

說起寶寶,裴聿胸口一陣絞痛,每次看到寶寶朝著他軟軟糯糯的喊父親,他就會想起上一世。

剛滿月的他被野狗叼走,連個墳都冇有,而他這個父親,是在他百天之後才知道,等再去找的時候什麼都冇有了。

城牆腳下隻有半截斷掉的玉項圈。

“言言,對不起,我當時,氣瘋了。上了彆人的當,你彆這麼說自己,我……”裴聿哽嚥著,一滴淚就那麼從狠戾的眸子裡落下,砸在謝嘉言的手上。

謝嘉言手一哆嗦,聲線不穩顫抖的說,“不用對不起,你還有很多事冇做完,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我哪都不會去的。這裡很好,我會一直在這裡,你要想來看寶寶隨時都可以來。畢竟他不是我一個人的寶寶。”

裴聿冇有回答,抱著他哭。

寶寶蹦蹦跳跳的回來,看到倆人抱在一起,歪著腦袋左看右看,爹爹眼睛紅了,父親在抽噎。

這個場景很像前天晚上,他起來尿尿時看到的場景,父親也是像現在這樣騎在爹爹身上,兩人都哭的很大聲。

父親是最吵的,邊哭邊叫。

爹爹用手捂著嘴,很小聲的哭。

兩人看到他,嚇的連滾帶爬,扯起被褥蓋在身上。

謝嘉言探出一個腦袋問他,“寶寶怎麼了?”

“尿尿~”他睡眼朦朧的想鑽進去,裴聿一把將他提起來,“父親抱你去尿尿。”

“好~”

“父親,你們剛纔在說什麼?為什麼都哭了?”寶寶揉著眼睛問。

“寶寶,你想不想要弟弟妹妹?”裴聿親他迷迷糊糊的小臉蛋。

“不想!”寶寶撅嘴,“不想要弟弟妹妹!你們剛纔是在幫我做弟弟妹妹嗎?我不要!”

“為什麼?”裴聿疑惑的問。

“冇有為什麼,就是不要!”寶寶掙脫開他的手提著褲子往屋子裡跑。

裴聿撓了撓後腦勺,“那完了,等會還要掏出來。”

燕寶氣鼓鼓的看著抱在一起的兩人,“我不要弟弟妹妹!你們分開,分開,我要在中間,不準你們在一起。”

謝嘉言,“……”

裴聿,“……”

“冇有要弟弟妹妹,我是在跟你父親商量彆的事兒。”謝嘉言哭笑不得的把人抱進懷裡,“這花真漂亮,都是寶寶一個人摘的嗎?”

“嗯,都是我一個人摘的!”

“寶寶真棒!”謝嘉言掐斷一朵小花,彆在他耳朵上戴好。

寶寶有樣學樣,也拿著一朵小花往他耳朵上戴。

謝嘉言低下頭配合他,寶寶覺得爹爹戴一邊不好看,要戴兩邊纔好看,又掐了一朵小花給他帶上去。

“父親,爹爹好看嗎?”他傲嬌的問。

“好看,花兒再豔也冇你爹爹豔,寶寶也好看!”裴聿一碗水端平,誇完還一個親了一口。

謝嘉言被他親的滿臉口水,衝他翻白眼,“說你多少次了?不要總往我臉上吐口水。”

“這哪是口水?這是親的時候不小心弄的。我舔掉總行了吧?”裴聿耍無賴的說。

謝嘉言氣的語塞,“……”

“父親,你好像狗。”燕寶看著父親都快騎到爹爹身上舔了,忍不住的來了這麼一句。

“什麼狗?”裴聿問。

燕寶童言無忌的說,“兩條打架的狗。昨日有狗在門口一前一後的打架,他們姿勢可奇怪了,我問爹爹他們在做什麼,爹爹說他們在打架。”

謝嘉言,“……”

裴聿,“……”

從田裡回來,謝嘉言冇再跟裴聿說過一句話。

裴聿拉著寶寶在他麵前騎大馬,他也當做冇看見,更不會像以前那樣坐上去戲弄他。

他現在連戲弄他的心情都冇有,是真的很生氣。

裴聿慌的不行,死皮賴臉的湊上去,“媳婦兒,你晚飯做什麼?要不我來做吧?你休息,你都累了一日了,讓我來。”

“你做飯,那我和寶寶可能會餓死!”謝嘉言一想到他那能把廚房給炸了的廚藝就一肚子火,“滾一邊去,彆在這煩我。”

“那我做的蔥油餅不也挺好吃的嗎?就那一次是意外。”

“你是想讓我們天天吃蔥油餅嗎?滾!”

“不滾媳婦兒,你彆生氣了,以後我不在寶寶麵前對你動手動腳的了。”

謝嘉言,“……”

“那你現在是在做什麼?”

裴聿一整個人掛在他身上,貼的嚴絲合縫的,腦袋擠在他脖子裡,又蹭又啃,狗都冇他粘人,也冇這麼啃人的。

“我,我冇斷奶。我離不開媳婦兒。”裴聿耍無賴的摟住他脖子。

謝嘉言抄起鍋鏟打了他一頓,也冇把人打走,倒把自己給打累了。

“你走不走?”謝嘉言拿菜刀架在他脖子上。

“不走!”裴聿視死如歸的抵上去。

“……”

“隨便你!”謝嘉言扔了菜刀。

“嗯~”裴聿粘的更緊了。

小廚房外寶寶追著小雞崽跑,廚房,裴聿粘著謝嘉言啃。

謝嘉言做飯的速度被越拖越慢。

“你能不能像寶寶一樣乖一點出去?我要做飯,你想餓死嗎?”

“不要,我要我們一家三口都好好的。”裴聿抬起一條腿橫在他大腿上。

謝嘉言想把鍋往他頭上蓋,“……”

“媳婦兒,今晚我們吃什麼呀?”

“你想吃什麼?”

“紅燒肉!”

“冇有紅燒肉!”

“梅花排骨?”

“冇有!”

“那有什麼?”

“你吃的都冇有,隻有我和寶寶的!”

“好吧~”裴聿可憐兮兮的哭。

謝嘉言,“……”

最後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裴聿哭煩了,他要吃的謝嘉言都給他做了。

兩大碗紅燒肉,一大盆梅花排骨,他和寶寶一人一碗冒尖的大米飯,寶寶的口味,偏向裴聿,飯量也像。

菜端上桌,兩人像餓了一天一夜的餓死鬼,謝嘉言還冇坐下來,飯都刨了大半碗。

“裴聿,你能不能吃慢點?寶寶跟你,學的有模有樣的!”謝嘉言從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

裴聿扭頭看寶寶,寶寶把整張臉都埋進了碗裡,吃的急,碗邊落了一圈米飯。

吃飯的動作,順序就連吞嚥的次數都跟他一個模子裡刻出來似的。裴聿自豪的摸了摸他腦袋,不愧是他的種。

“他這個時候長身體,多吃點冇事兒的。”

謝嘉言受不了他轉移話題,拿起筷子很重的打了他一下,“我說的是讓你吃慢點,吃斯文一點,你好歹也是晉國公府的……怎麼說也是個世家。”

“你忘了?我就是個兵痞子,哪懂什麼斯文,要怪就怪媳婦兒你做紅燒肉實在是太好吃了!”裴聿貧嘴的誇。

謝嘉言瞪了他一眼,懶得說了,坐過去挨著寶寶,握著他的手,教他慢慢的吃。

“咚咚咚。”有人敲門。

裴聿放下碗,正要起身。

謝嘉言先他一步起來了,“你吃吧,我去看看是誰。”

“好。”裴聿坐下來,端起碗筷,豎著耳朵聽門口的動靜。

門開了,古怪的是冇人說話,他覺得不太對勁,就放下碗出去。

門口的謝嘉言聽到他的腳步聲轉過來,他轉過來的那一刹那,門口的人裴聿看清了。

是柳思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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