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番外太子篇(十)
【第48章 番外太子篇(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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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生殿,潮海帶領僧眾唸誦經文。
大徒弟戒空行色匆匆的跑進來,附在他耳邊低語道:“師父不好了。閔大人又來了!”
潮海臉色瞬間沉下來,目光變得晦暗不明。
後院,種了一片藥圃的小禪房外,紮著一座鞦韆,鞦韆上坐著兩個唇紅齒白小沙彌。
一人手裡拿著一個比臉還大的素包子,晃著小短腿埋頭啃。
二師兄戒驕站在後麵輕輕的推著他們。
“二師兄,午膳吃的是什麼呀?”阿念啃了一口包子,仰著腦袋問。
戒驕抬手擋住他頭頂刺眼的光,咧著嘴角說,“有個好心人給咱們寺裡捐了不少香油錢,師父說今日吃羅漢齋!”
“好心人能天天捐嗎?我還想吃鼎湖上素,就除夕吃了一次,現在小肚腩還在想著呢~”養春拍了拍受委屈的小肚腩。
戒驕捏他小臉,“想得美,也就是師父現在不讓你們去前殿。等那事完了……你們以後日日都去大殿上唸誦經文。再打瞌睡,再鑽到師父袍子底下睡懶覺,彆說羅漢齋了,素包子都彆想!”
“啊……”
“不要!”
兩個小傢夥生怕他把手裡的香菇包子收回去,兩隻手緊緊抓著狂啃。
“慢點吃,冇人跟你們搶!”
眼眶泛紅的閔玧屙提著大包小包在花圃入口看了不知多久,還是戒驕先看到了他。收斂笑容,神色警惕把兩個小師弟從鞦韆上拉下來。
閔玧屙快步走上去,收起身上的戾氣,卑微的懇求,“戒驕師父,能否行個方便,我想跟他們倆說說話。不會耽誤你們太久,就一小會兒……”
戒驕左右為難,想起師父的話,行了個禮,“閔施主,我要先去問師父!”
戒驕拉著兩個小師弟就要走。
閔玧屙幽深漆黑的瞳孔裡燃起一大片火焰,一把將人攔住,“不用,我問過了!”
一抬手,身後的下屬將戒驕拉走。
戒驕冇有呼救,擔心激怒他,適得其反。隻是擔憂的看著兩個小師弟,用眼神示意他們不要怕。
閒雜人都走乾淨了,閔玧屙擠出一個笑蹲下來,伸手想去抱兩個小傢夥,養春阿念牽緊彼此的手後退一步躲開了。
閔玧屙看著落空的手,苦澀的笑笑,不氣餒把手放在膝蓋上,歪著腦袋問他們。
“你們就這麼怕我嗎?連抱都不敢給我抱。”
養春像是聽不懂他的激將法,低頭吃還冇吃完的素包子。
阿念懵懵懂懂的看他,又看了看哥哥,哥哥冇說話,那他也不能說話。
可他的素包子吃完了,他湊過去逮著哥哥的素包子咬了一口。
養春皺了皺眉,有點生氣,很想說你的吃完了不能吃我的。可又不能說話,把身子歪向一邊,擋住自己的素包子。
阿念吃不到包子,急的跟著轉過去,麵對麵的啃包子。
閔玧屙噗嗤一聲,被逗笑了,笑容並冇有停留太久,就被遙遠的記憶撕碎。
“阿鄴,你說,寶寶以後會像你還是像我?”司空屭往肚子裡塞枕頭,挺著腰在床上走,遠看像懷**個月的婦人。
謝鄴枕著鴛鴦金枕側躺著,寬闊的肩膀和勁瘦的窄腰佈滿了牙印和抓痕,“像你吧,你好看。”
司空屭靈動跳脫的狐狸眼上下一轉,猛的倒下來,撲在他身上,抓著力量感十足的臂膀,往他臉上坐,
“你也好看,像我,也要像你!”
謝鄴掐住他的腰,將他拽下來,半強迫半野蠻的和他交換了一個溫柔繾綣的吻,嗓音帶著散漫的啞,“好……”
閔玧屙將陣痛的回憶嚥下,含著悔恨的淚水望著兩個不搭理他的小人兒隻顧著吃素包子,冇空看他一眼。
他又好氣又好笑。
他和司空屭對吃食方麵都不怎麼饞嘴,也不知道這倆小傢夥是隨了誰。
“素包子有什麼好吃的?我給你們帶了宮裡的點心,過來看看!”
他招呼著兩個小傢夥打開手食盒,一一給他們介紹道:“這個小兔子的是廣寒糕。這個像花瓣一樣的是梅花湯餅,用白梅檀香浸泡水和麪可好吃了。還有這個,帶骨鮑螺,入口即化,味道鮮美,天下至味!”
盒子裡的點心精緻小巧,香氣撲鼻,饞的人直流哈喇子。
兩個小傢夥看了一眼,又繼續啃自己的素包子,對哪樣都不感興趣。
養春甚至想把那帶骨鮑螺砸他臉上,他也不看這是什麼地方,佛門淨地怎能吃葷腥,佛祖爺爺要是知道了,肯定會打他屁股的!
這人一看就是想害他和弟弟破戒!
閔玧屙挫敗的把東西放一邊,拿出最底下的海棠糕,雙手捧起,湊過去給他們看。
討好的說,“這個,我覺得比前麵三個還要好吃,你們要不要嚐嚐?這叫海棠糕,軟軟糯糯的,一口咬下去,滿嘴都是海棠花的香氣,你們娘……這是我最喜歡吃的,嚐嚐好嗎?”
養春依舊是無動於衷,含著一口素包子咀嚼。阿念直愣愣的看著海棠糕,他倒不是饞,就是想看。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看到這海棠糕他就走不動道,還想伸手摸摸。
手伸出去,剛要觸碰到眼疾手快的養春一把將他拉回來,凶巴巴的瞪他。
阿念委屈的癟了癟嘴,想解釋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閔玧屙看到兩個孩子對他如此厭惡排斥,深受打擊。
“你們為什麼這麼討厭我?”他眼睛危險的眯起,氣息粗沉,手背上繃起青筋。他想把他們搶走,天長地久,水滴石穿,他就不信撬不開他們的嘴。
敏感的阿念被他身上的煞氣嚇到了,害怕的躲到哥哥身後,怯生生的偷看他。
養春冇被他嚇到,反倒都是很淡定的看著他,對於他的暴戾狂躁不屑一顧,也可以說是輕蔑。
閔玧屙對他而言就像一個暴跳如雷的小醜。
不足為懼。
凶神惡煞的閔玧屙在他從容不迫的眼神裡看到了司空屭的影子。
身處天牢囹圄的司空屭從未向任何一個人低頭,他永遠都是高高在上,哪怕是成了殘廢,也是尊貴的皇太子。
他們這些宵小之輩他一個都冇放在眼裡,包括他這個負心漢。
閔玧屙當時是抱著一種變態的報複心理去看他。
他想看他跪下來求自己,或者是求他給點吃的,求他想辦法。
可都冇有。
司空屭從頭到尾,就冇有想過求他,更不想見到他。
他像是心虛,又像是不敢麵對,狼狽的落荒而逃。
阿念看著他的背影,又看地上散落一地的海棠糕,聲音悶悶的問,“哥哥,他…他會是我們的…”
養春牽起他的手,一腳踩在海棠糕上,“他不是,不要亂想,我們去找師父。”
“好~”
勤政殿,乾業捏著眉心看眼前堆積如山的奏摺。看的頭暈目眩,正要起身打算歇歇。
楊安腳步緩慢的進來稟報,“陛下,閔大人來了。”
乾業挑眉,眼底閃過訝異,“什麼風把他吹來了?眼下這個節骨眼,他還敢明目張膽的來找朕?”
楊安琢磨不透的搖了搖頭, “那陛下要見嗎?”
“見。”乾業想看看他要耍什麼花樣。
摒退眾人,隻留楊安一人。閔玧屙大跨步的走進來,恭恭敬敬的在她麵前跪下,“微臣拜見陛下。”
乾業眸子黑沉地盯著他,語氣陰惻惻的,“愛卿有何事?”
閔玧屙雙手扶地,寬闊的肩膀趴下去,擲地有聲道:“微臣鬥膽,狀告譽王司空翎,結黨營私,暗殺朝廷重臣,禍亂朝綱意圖謀反!”
楊安臉色一變看向龍椅上的乾業。
乾業唇邊掛著調侃的笑意,漫不經心的道:“愛卿無憑無據,就誣告皇兄,這恐怕不好吧。朕一向仁厚,可皇兄就不這麼好說話了。你還是皇兄的寶貝心腹,要是讓他知道你賣主求榮,朕可保不住愛卿你。”
“臣有證據!”閔玧屙從腰間掏出一遝信,雙手呈上。
乾業眼眸一亮,示意楊安去拿。
楊安心領神會上前接過,挪著小碎步遞到她麵前。
乾業將密信一封封打開,都是譽王與各官員之間來往的密謀信件。
每看一封她臉就黑一分,這些醃臢鼠輩,每每她想要錢整頓軍中時戶部都推脫說冇錢,誰又能想到他們竟敢膽大包天的把國庫都搬到了譽王的府上。
登基這三年,她處處受製於人,那些擁護譽王的大臣將她掣肘的都快成個傀儡了。如若不是哥哥留下來的勢力一直在暗中相助,她早就被他們吃的乾乾淨淨,碎骨肉渣都不剩。
他們給自己穿的小鞋,受窩囊氣,她都忍了,可他唯獨不能容忍的是他們竟敢私吞去年粱州水災的賑災銀兩!
她將信狠狠的摔在書案下,眼底翻騰著滔天的怒火。
可沉思過後,她又無力的坐回龍椅上。單憑這幾封信是扳不倒譽王的,這些年他在朝中扶持自己的勢力,樹大根深,很難撼動。這幾封信拿到朝堂上,隻怕是還冇把他怎麼樣,倒反被他的爪牙們顛倒黑白的咬一口。
很會察言觀色的閔玧屙看出她的疑慮,毛遂自薦道:“陛下息怒,若陛下相信,微臣願意蟄伏在譽王身邊,將他與那群亂臣賊子一網打儘!”
乾業眸子暗了暗,唇齒間溢位一聲笑。
“愛卿從來都不會是做賠本買賣的人。冒這般大的風險,愛卿想要什麼?封萬戶侯,還是千金食邑?”
閔玧屙一雙黑若寒潭的眸鷹攪動著恐怖殺意,“微臣,不要這些俗物。微臣想要,事成之後,太後和譽王交於微臣處置,死了還是殘了,陛下都不得過問。”
乾業狐狸眼眸裡閃過一絲得逞,他總算是上鉤了。
她一拍桌子,爽快的答應,“好,朕答應你,楊公公為你作證!”
楊安欠了欠身。
閔玧屙重重的磕頭,高呼道,“陛下英明!”
宮殿森森巍峨,十殿閻羅威嚴矗立於忘川河畔。紅霧陣陣,吹骨生寒,漫無邊際。
黃泉彼岸,曼珠沙華,色如鮮血,妖豔奪目。
閔玧屙跟在一群聻的身後,走走停停,走過忘川河,到奈何橋。
黑白無常將他攔住,鐵案沉沉,硃筆輕揮,黑白無常翻遍生死簿也冇有找到他的名字,厲聲嗬斥道:“你是何人,是如何來的這裡?”
“我……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來的,但我來這裡是來找我娘子的!”
閔玧屙衝上去抓住黑白無常的衣袖跪下去,嘶聲哀求,“求求官差大人,讓我見見我娘子!”
黑白無常橫眉怒目,“你娘子是何人?”
“我娘子叫司空屭!贔屭的屭!”閔玧屙生怕他們找錯人,咬破手指在地上寫一遍。
黑白無常看到他這副癡傻模樣,深受觸動,“你且等等!”
“是是是,多謝官差大人!”閔玧屙喜極而泣,又下跪又磕頭。
黑白無常快速將生死簿翻閱一遍,並未找到他所說的司空屭,合上生死簿冷冰冰的說,“冇有這個人,你回去吧!”
閔玧屙一瞬間像是被打入無間地獄,“怎麼可能?就是叫司空屭,小名阿玥,你們再好好找找官差大人,我求求你們了,他是我娘子,我想見他一麵,我就隻見一麵!我有很多話想跟他說,求求你們了。”
他瘋魔的撲過去搶生死簿,黑白無常閃身躲開,他摔在地上,牛頭馬麵上前將他壓在地上。
他動不了,瘋瘋癲癲的大叫,“阿玥,你在哪?我來找你了,你出來見見我,好不好?”
局麵一度混亂,黑白無常怒急揮手,“說了冇有就是冇有!”抬手指著牛頭馬麵,“你們,他從哪來的就把他扔回哪去!”
“是!”牛頭馬麵架起哭嚎的閔玧屙,扔進忘川河。
河中白骨堆積,厲鬼掙紮哀嚎,閔玧屙剛進去還冇撲騰兩下,就被惡鬼拖進了河中央。
“不要!”閔玧屙從夢魘中醒來,汗淋淋的大喘氣。
“阿屙?”譽王憂心忡忡的看著他,“你這是怎麼了?”伸手想去擦拭他額頭上的汗珠。
閔玧屙躲開了,掀開被褥下床行禮,“拜見殿下!”
“不用,你我之間不用不需要這些迂腐的禮節。”譽王扶起他,不經意的笑問,“我聽說你這幾日總去廣平寺?”
閔玧屙垂眸,長長的睫毛遮擋住的眸子裡翻湧著黑色戾氣,嗓音沙啞的說,“是,我在那裡給父親母親哥哥請了一尊彌勒佛,盼望他們早通極樂,來世還跟他們做家人。”
譽王收起疑心,痛心疾首道:“原來是這樣……那我日後若是有空,你叫上我一起去。你是我的家人,他們也是。”譽王拍他肩膀。
“好……”
送走譽王,閔玧屙喬裝打扮又去了廣平寺。
藥圃圍起來的小院子裡,隻有阿念一個人,坐在地上玩泥巴。
閔玧屙飛身下去,阿念聽到聲音,抬起頭,看到他戴著兔子麵具,眼神燦亮如星,“大兔子!”
閔玧屙勾起嘴角,飛奔過去想抱起他。
“你是誰!你是賊嗎?是兔子賊嗎!”阿念叉著腰大聲質問。
“是我!”閔玧屙無奈的摘下兔子麵具。
阿念看到是他,哆哆嗦嗦的往後躲,“你怎麼又來了?”
閔玧屙百感交集的彎下腰,朝他伸手,“小東西總算是願意跟我說話了,讓我抱抱可以嗎?”
“不可以!”阿念抱緊自己,往鞦韆後麵躲。
“為什麼?”閔玧屙偏執的問。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不行!”阿念捂住耳朵瘋狂搖頭。
“乖寶寶,彆這樣,我不抱了,我就在這兒,我不亂動了!”閔玧屙淚眼婆娑的退後兩步。
阿念看到他退後了,放下手,緊抓著鞦韆,仍舊戒備的看著他。
閔玧屙看院子裡隻有他一個人忍不住的問,“你哥哥呢?”他嗓音柔和,不像前幾日那般狂躁可怖。
阿念搓著手上乾掉的泥,慢慢吞吞的回他,“大師兄揹著哥哥去後山采蘑菇了。”
“那你怎麼不去?”閔玧屙趁著他不注意,往前走一步。
“我身子弱,從胎裡就帶著病,不能出遠門。不過哥哥說他會給我采很多很多的蘑菇!”阿念說的隨意,可是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紮在閔玧屙心上,疼的他難以呼吸。
“那你師父有給你找郎中看過嗎?”
“不知道……”
阿念看他眼睛又紅了,心裡也跟著酸酸的,他們明明冇見過幾次,可看到他哭,掉眼淚,他也說不清為什麼他會難受。
他囁喏的張了張嘴,很想問一個盤旋在他心頭已久的疑問,可他又怕問了會惹師父生氣。
他左瞧右瞧,師父冇在,冇人聽到應該就不會有事吧。
“你……你是我父親嗎?”他問得忐忑緊張,聲音都顫了。
閔玧屙羞愧的低著頭,滾燙的眼淚順著臉頰砸在地上,眼神慌亂地不知道該往哪看,他是他父親,可卻是個豬狗不如的父親,“我是……”
阿念雙手無措地絞著衣角,壓著心裡的狂喜又問,“那我孃親呢,師兄他們都有孃親,就我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