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番外太子篇(十一)
【第49章 番外太子篇(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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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玧屙臉色瞬間蒼白,嘴唇抿緊 ,“他,他去了很遠的地方,他也很想乖寶寶你。他來不了這裡,就托我來,讓我來看你和哥哥。”
“很遠的地方是多遠……”阿念懵懂的抓著鞦韆,歪著腦袋問,“金陵之外嗎?還是蓬萊之外?他什麼時候回來?我很想他,我和哥哥都好想他。”
“每年除夕,師兄的孃親都會給他做新衣裳,帶好吃的來看他,會親他,抱他。我就在旁邊看著,我也想……我也想要孃親,親我,抱我。他什麼時候回來?他在哪?如果他來不了,你告訴我,等我長大了我自己去找他。”
閔玧屙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聲音,彷彿喉嚨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
“他,他暫時回不來,不過他會回來的……真的,你看這些東西都是他托人寄回來的,讓我帶給你們。他說,等你身體好了,他就回來了……”
他漏洞百出的話,毫無可信度,阿念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隻剩下一片慘白,“暫時回不來,為什麼回不來?他是不是…去天上了…就像師兄他們說的那樣,他死了,對嗎?我再也看不到他了對不對?他為什麼會死,是生病嗎?”
他想到師父說他的病是從孃胎裡帶出來的,那孃親肯定也生病了。
所以是他害的孃親生病的嗎?
孃親也像六師兄的孃親一樣,難產了嗎?
那孃親生他的時候是不是很疼?
一想到是他害的孃親,他嘴一癟,圓滾滾的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每一顆眼淚都像一把刀,一刀刀的淩遲著閔玧屙,他慌亂的上前將他抱進懷裡,哽嚥著解釋,
“不是,他冇有死。他隻是暫時不能回來,他冇有死寶寶。你相信我,我會把他帶回來的!你相信我寶寶!你相信父親好嗎?彆哭了,彆哭了…我,會帶你回家,帶你和哥哥回家,然後我們一起去找你孃親……”
“你騙我!你是我父親,你為什麼現在纔來看我和哥哥?你不是我父親!師兄他們的父親每個月都來看他們。我和哥哥長這麼大,你纔來了五次,你根本就不是我們的父親!我要孃親,我不要你,我要孃親!”
“你不要抱我,我怕你,你放開我……”
他一靠近,阿唸的肚子就開始疼,疼的像是有人拿鞭子抽他肚子。
他驚恐無助的掙紮著,小臉愈發的白,“你走開,你走開,我求你了,走開,我肚子疼……師父,大師兄,哥哥,我肚子疼……”他抱著肚子,大口喘氣,無力的倒下去。
“阿念!阿念!”
閔玧屙雙眼圓睜,瞳孔中倒映著那不可名狀的恐慌,手忙腳亂的想去抱他,一個高大的身影搶在他麵前抱起了阿念。
“念念!念念!”戒空沉著冷靜的將他領口的衣服解開,他有哮喘,自孃胎裡就帶出來的。
這幾年他和師父精細的養著,他很少發作。哪怕是有著經驗,他的手也還是抖個不停的按住他的天突穴,以降逆平喘。
眼見他有好轉,又趕忙幫他順氣,為轉移他的注意力,輕拍著他的後背說,“念念,大師兄在這兒,念念,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是大師兄啊。我們采了好多蘑菇,給你包你最喜歡的香菇包子,好不好呀?”
“大師兄……”
阿念聞到熟悉的焚香氣息,緩慢的睜開眼睛,模模糊糊的看清大師兄,他嘴一撅,委屈的摟著他脖子抽噎的哭,
“大師兄,我冇有孃親了,我孃親去天上了,我再也見不到他了!可是我好想他,我好想見他,抱他。”
他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我…我昨天晚上在夢裡都看到他了,他都快要抱了我了,可是他就走了,他被好多人帶走了……我哭著追上去,被他們一腳踹開。孃親看到我被踹倒,他也哭了…我好想他,我要孃親,我要孃親……”
戒空聽著小師弟撕心裂肺的哭聲,心裡也不好受。當年他跟著師父把他們從亂葬崗抱回來,他自然也是知道真相的。
這些年他和師父都瞞得極好,寺中上下,冇有一個人知曉他們的身世。
兩個小師弟也在師父的庇護下無憂無慮的長大。
直到那個人的到來,將這所有的一切都打破了。
師父因那個人的闖入,整日憂心的睡不著,拖著積勞成疾的病體,每日都要抱著兩個小師弟,看著他們睡著了才能安心。
對方若隻是個平民百姓也就罷了,可他又偏偏是他們得罪不起的王公貴族。
他嚥下屈辱,強忍著眼淚抱起小師弟去屋裡,邊走邊哄,“念念乖,不哭了,那都是夢,都是假的。好了,不哭了,都哭成小花貓了。過幾日靈山下有廟會,大師兄隻帶你一個人去,行不?不哭了~”
“還要,哥哥,帶著哥哥一起去……”
“好,你們兩個都去,到時候,大師兄背一個大大的竹簍子,你和哥哥就坐在竹簍子裡,怎麼樣?”
“嗯!我還想要小兔子!”
“給你買,給你買一窩!你抱著睡覺!”
“嗯~”
屋裡揪心的啜泣聲漸漸停了。
閔玧屙鬆了口氣,他想進去看看阿念,隻看一眼他就走。
前腿剛邁出去,一顆小石子砸在他後背上。
他猛地僵在原地,陰翳麵龐在光線昏暗的屋簷下模糊不清,他咬著後槽牙,半明半暗間,顯出陰冷可怖的輪廓。
“誰!想找死嗎?”他轉過來,正要發難,隻見還冇他大腿高的養春,手裡捏著比他拳頭還大的石頭。
“你……”
閔玧屙心虛的收起狂躁,“你回來了,你叫養春是吧?”
養春唇角抿成一條直線,死死盯著閔玧屙,半晌道:“滾!”
這是三個月以來,他跟他說的第一句話。
閔玧屙攥緊拳頭,手臂上的肌肉線條根根繃起,嗓音低啞,“我是你父親,你怎麼能這麼跟我說話?”
話音未落,比拳頭大的石頭準確無誤的砸在他眉骨上,“滾!”
尖銳的石頭劃破眉鋒,細小的血絲,宛如一條條小蛇爬進猩紅眼尾,閔玧屙抬手一抹,看到手上的血,怒不可遏的瞪著他。
“你敢弑父?”
“滾!”養春毫無畏懼的看著他,將手裡的最後一顆石頭砸過去。
閔玧屙冇有躲開,石頭砸在喉嚨上,當場就見了血,痛的他嘶嘶叫著,捂住喉嚨的手微不可察地痙攣著。
晃眼間,他從養春水光粼粼的眼睛裡看到了那個人的影子,可是司空屭隻占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是他的影子。
對!
他現在這般見人咬人,見狗咬狗的瘋樣,像極了他小時候。
可他們不該是這樣的,他們應該是情深似海的父子,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厭惡他,仇恨他,甚至是走到對立麵。
還要殺了他……
怎麼就成了這樣,為什麼?
他痛切心骨的又問了一遍,“你當真要弑父嗎?”
養春眸色沉鬱,不像是一個四歲的孩子該有的神情。他冇有回答他的問題,撿起地上的石頭,正要砸過去,一隻骨瘦如柴的手將他擒住。
“養春!”
潮海抓住他的手,一根根掰開他攥得發白的手指頭,將裡麵的石頭拿出來扔遠。
“師父……”養春看到他立馬收起身上的戾氣,委屈巴巴的紅著眼睛,“師父……”
他們倆說是潮海的命也不為過。他現在多活一天,都是在為他們而活,又怎麼會捨得凶他,一把將他摟進懷裡緊緊抱住。
“不哭,好孩子,不哭師父冇說你。師父隻是……”
潮海看向閔玧屙,有忌憚,有畏懼,可卻冇有退縮。
他捂住養春的耳朵,悲痛的說,“閔施主!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悲哉人道異,一謝永銷亡’你又何必來折磨尚在人世的念想,若是他知曉了,天上人間,你隻怕是再難與他相見了……”
閔玧屙眸色發紅,猙獰的臉上有狠意,有不甘,最後都化作細長的淚水,“天上人間,再難相見,難相見……”
他掩麵痛哭,無顏再留下來,跌跌撞撞的走了。
閔玧屙一走,神經緊繃的養春放聲大哭,“師父,師父!我討厭他,我恨他,我早晚有一天會殺了他的!我要替孃親報仇,替弟弟報仇!”
純真無邪的眸子徹底被恨意吞噬。
潮海心痛至極的蹲下來,撫摸著他的臉,將他的眼淚擦掉。
“不,不可以說這樣的話。師父不準,好孩子,忘記吧,忘記吧。你誰也不是,你隻是師父的乖徒兒,不要著了心魔的道。你已踏入佛門,凡塵紅塵全部斷儘,往事種種,子歸窮泉,重壤永幽隔!”
養春咬著唇,眼淚成串的往下掉,“可是他冇有打算放過我和弟弟……一次又一次的來糾纏。還威脅師父你!我剛纔砸偏了,我就應該往他腦袋上砸!還有眼睛,最好把他給砸瞎了。”
潮海握住他的肩膀,“他冇有,孩子他冇有威脅師父,這些都不是你該想的。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誦經,不可以再貪睡,貪吃,貪玩。”
潮海笑著點了點他的鼻尖,“老大多憂悲,師父隻願你和念念,童騃饒戲樂,歲歲常無憂!”
養春耷拉著腦袋,低垂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緒,“是……”
“好孩子……”潮海欣慰的將他摟進懷裡,完完整整的抱住。
養春摟著他的肩膀,將臉埋進他脖子裡,甕聲甕氣的說,“師父,我也想孃親了……”
稚嫩的聲音像一根箭穿透潮海的心臟,拍背的手猛地頓住,片刻之後又裝作無事發生,繼續拍著,“等過些日子我再帶你去看他。”
“好……”悶悶的聲音裡夾雜著哭腔。
青冥子夜。
譽王聽著彭放的彙報,微微眯起桃花眼,“他又去廣平寺?這個月,算上這一次,是第三次了吧。比跑本王這還勤快,一定有貓膩。”
“屬下跟著去查驗過,他的確是在寺中請了一尊彌勒佛。每次去都隻是去供奉佛像的禪房裡祭拜,兩個時辰後出來,除此之外再冇去其他地方。”彭放說。
司空翎輕輕搖頭,想到什麼,麵色一沉,陰惻惻道:“你不瞭解他,他這個人,冇那麼孝順的。一定是有什麼地方被我們忽略掉了。寺廟裡除了鄉客,死人,佛像,那就隻剩下僧人了…僧人?你仔細查查裡麵的僧人有冇有跟他有過交集的,我曾記得他們閔家有個旁支出家了……”
司空翎看著閔玧屙昨日送來的茉莉茶,桃花眸中濃濃的掌控意味不言而喻。近些日子,閔玧屙還是跟之前一樣舔著他。
可他卻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閔玧屙對他冇有那麼真了,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他竟分不清了。
被一條從彆人那裡搶來的瘋狗,弄得心神不寧,他很是煩躁。
要不是還冇利用完,他早一刀了結了他。
宮闕巍峨,寒氣侵肌。
閔玧屙從勤政殿出來,渾渾噩噩的走在禦道上,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東宮。
曾經雕梁畫棟,似錦繡堆疊的東宮。朱門深鎖,銅環鏽蝕,蛛網密佈。
他走上前,趴在門縫上朝裡看。
內苑深處,野花雜草,瘋長至牆院高。
司空屭最愛的那棵青梅樹,嘉木蔥蘢,碩果累累,垂條欲折。
往年的這個時候,司空屭總愛騎在他脖子上,指使他走到青梅樹下摘青梅果子。
楊安提著籃子,在一旁接。司空屭是個饞鬼,摘下來還冇洗,隨意的擦兩下就往嘴裡塞。
楊安怕他鬨肚子。勸他洗了再吃。他不聽,扯著謝鄴的耳朵讓他跑。
為獎勵聽話的謝鄴,司空屭把手裡的一顆青梅果子往他嘴裡塞。
枝葉扶疏的青梅樹下,謝鄴馱著他在前麵跑,楊安提著空籃子在後麵追。
青梅樹下放著一把貴妃躺椅,天熱了,司空屭就躺在上麵睡懶覺,謝鄴也經常會跟他擠著一起睡。
睡著睡著,兩人就在上麵坐了。
通常是司空屭先主動,偷親他咬他,要不就把裝睡的他扒個精光,他受不了了,一個翻身將發騷的司空屭壓在身下,拚命吻了回去。
亭亭如蓋的枝葉下,二人的唇相互追逐,難分伯仲,青筋暴起的大手一把抓住還想作亂的玉手,與他十指相扣,死死地交纏在一起。
閔玧屙頭抵著生鏽的大門,跪在東宮大門口睡了一夜。
這一夜,是司空屭死後,他睡得最好的一夜。
第二日天還冇亮,就被找來的彭放搖醒了,“將軍出事了,譽王殿下帶兵圍住了廣平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