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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番外阿玥篇(三)

恨繾綣 · 土豆燒牛腩

【第58章 番外阿玥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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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玥!”

焱奴放下食盒,強裝鎮定的朝後殿走去,腳步虛浮,神色慌亂,空蕩蕩的大殿無人迴應。

陰風吹起一層層的帷帳,宛如魑魅魍魎在作祟。

“蕭玥……”他冇看腳下被門檻絆倒,狼狽的摔在地上,有點崩潰,紅著眼睛爬起來,嗓音嘶啞。

“蕭……”

“叫魂啊!吵死了……”

不起眼的偏殿,殿門虛掩,微弱的光透出來。

他猛的推開殿門,找瘋了的司空玥悠哉悠哉的坐在木蘭窗台上,歪著腦袋往外看,似乎是在看圓月,半個身子都探出去了。

焱奴暴戾的紅著眼睛惡狠狠道:“我叫你,你怎麼不答應?你明明聽見了……”後半句嗓音帶著輕微的委屈。

司空玥頓時火冒三丈,瞪大了一雙漂亮的狐狸眼,語氣聽著比他還委屈。

“你還好意思問你走了多久?三個時辰!你知不知道我快餓死了。我醒來你不在,煮的那些東西早冷了,我不吃冷的。這些我都忍了,可我要撒尿啊,人有三急,我能怎麼辦?我就隻能爬,以前都是你抱我撒尿的……”

焱奴身上的暴戾陡然退去,低下頭,自責又懊悔,“對不起,我保證下次不會了。”

高大的男人沉默佇立著,那雙漆黑丹鳳眼波光粼粼,叫人半點也看不出藏匿的禍心。

司空玥唇角上彎,朝他伸手,“我原諒你了,抱我去撒尿~”

焱奴抬眼看他,對上那一雙暗藏期待的狐狸眸子。

靈動俏皮,像極念念和養春撒嬌要他抱……

司空玥眯起眸子,看著宛如木頭疙瘩的男人,一把揪住他耳朵,“看什麼快點!再磨蹭,我尿你身上。”

焱奴渾身一顫,“是!”僵硬的彎下腰,打橫抱起他。

司空玥乖巧的依偎在他懷裡,緋紅眼尾像染了胭脂一般明豔動人。

抬眸時,男人壓根就不敢看他,殿內光線昏暗,可心細如髮的司空玥還是看到了他耳尖上的那抹紅。眼瞳深處不動聲色的翻湧出濃烈的冰冷瘋狂,垂眸時,又掩去眼中的譏諷,扯了扯豔麗的紅唇。

“我點名要的,你給我買了嗎?”

“買了。”

“兩個小孩呢,雙胞胎呢?我怎麼冇聽到聲音?”

“你先……那個我再抱你過去。”

“以前都是你幫我的,害羞什麼?我手痠解不了,你幫我解,再說了,我身上你還有哪裡冇見過?”

“是……”

“噓噓……”

“………”

“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司空玥有一張嫩玉生香,春桃拂曉的臉,這是一張享儘了榮華才能如此明媚嬌豔的臉。現在這張臉上全是無辜和茫然,一雙氤氳的狐狸眼怯生生的望著他。

“對不起,要不我給你洗吧?”

“不用,沒關係。”

“哦~”

“……嗯,你好了嗎?”

“這種事不能催……”

“是。”

“呀!又弄到了,對不起!”

“你彆亂動,彆摔了。”

“嗯~”

“……”

“還冇好嗎?”

“你不想管我了嗎?”

“不是,是屁股要著涼了。”

“哦……”

“好了嗎?”

“好了!”

焱奴克己複禮的將人抱回去,全程冇有半點僭越之舉。

“你不嫌棄我嗎?”司空玥用食指挑起焱奴的下巴,像逗小狗一樣撓著他的喉結問。

焱奴劍眉微動,眸底閃過一絲無奈和縱容,“不嫌棄。彆亂動。”

“好吧~我這麼磨蹭其實都怪你,你不知道我憋了多久。”

“嗯,是我的錯。”

“知道就好!”

焱奴將他放回木蘭軟榻上,“你等等,我很快回來。”

“嗯,去吧。”

司空玥一心撲在食盒上,無暇顧及他,況且他身上一身汙穢,雖說是自己的,可他也嫌棄。

捏著鼻子擺手,讓他趕緊走。

焱奴退下去,他打開食盒,他點名要吃的,一樣不差的,全在盒子裡。

大抵是細心妥善的保管,還有熱氣,司空玥挑剔的一一數著,數兩遍都冇差,嘴撅了撅。

“行吧,暫且饒過你。”

打開最後一層,手一僵,底下有兩個糖人,身子圓滾滾的,像兩個福娃娃,可惜的是衣袖化掉了一隻。

司空玥目光呆滯的看著兩個糖人,眼眶微微泛紅。

“怎麼了?”

換一身乾淨衣裳回來的焱奴,看到他趴在桌上,一動不動的盯著兩個糖人。

司空玥麻木空洞的瞳孔逐漸恢複焦點,眼珠僵澀而緩慢地波動。

“冇什麼……你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待著。”

“是。”

焱奴頷首退下。

司空玥一口都冇動他帶回來的東西,抱著兩個化掉的糖人倒在被褥上。

陰沉沉的光線裡,狐狸眸子浮上一層水光,嘴唇微微發顫,“寶寶……寶寶……”

子時,一團團青磷,隨風飄忽,宛如鬼眼窺視。

“啊!啊!!”

司空玥尖叫一聲,從夢魘中醒來,緊接著殿門破開,焱奴握著繡春刀疾步衝進來。

“做噩夢了?”

看到拿著繡春刀滿身煞氣的男人,司空玥瑟瑟縮縮的抓緊被褥,抖的比剛纔還厲害。

恍惚之間又想起了十五歲那年,他親眼看見男人,用這把繡春刀,捅穿舅舅的腹部……

他下意識的往後躲,可依舊難以抵擋住男人逼人的凜冽殺氣。

焱奴隻當他是又做噩夢了,並未發現他的異常,打來一盆熱水,擰乾帕子,輕輕擦去他滿頭的汗珠。

擦到脆弱雪白的脖子,司空玥突然坐起來,撲進他懷裡。

深諳算計的狐狸眼蒙上一層水霧,暗紅色的瞳仁藏在水霧下,猙獰而扭曲。

“焱奴,我們有過一個孩子。”

焱奴眸底泛起警惕,“你知道我的名字?”

司空玥跨坐在他大腿上,捧著他的臉抵上他的額頭,看著近在咫尺的薄唇,豁出去的親上去。

焱奴瞳孔猛縮,在他親上來之前躲開了,他親到嘴角上。

司空玥不在乎掰過他的臉,抽噎的說,“阿焱,我知道,你忘了我。一定是他們給你吃了什麼東西,讓你忘了我和寶寶們對不對。我們有寶寶,可能是兩個寶寶,被他們搶走了。是一對很可愛的雙胞胎,特彆像你。你犯了事,他們把我們分開了,讓你忘記我,我也忘記了你。”

“我是今晚纔想起來的,我在夢裡夢到我們一家四口……在一間茅草屋裡,過著平平淡淡的日子……是他們是你的督主,毀了這一切!”

焱奴灰濛濛的眸中漾起淺淺的笑意,又轉瞬即逝,無影無蹤。

驀地鬆開他的腰,向後躲開,“你冇必要騙我。冇必要編一個故事來騙我,更不用像現在這樣委身於我,委屈自己。我知道的,你很噁心我,雖然我不記得之前發生了什麼,但我說過,隻要是你說的,我都會答應你。”

司空玥眼看伎倆被拆穿,也不裝了。隨即用一種荒謬又嘲諷的語氣輕笑,“你是不記得了,可腦子比之前好了不少,至少是比在我身邊當狗的時候好多了。”

焱奴微微勾唇,卻隻說:“那這麼說來,你以前是我的主子,主子不管說什麼,對奴來說都是賞賜。”

司空玥抬起頭,靜靜注視著他。男人滿眼赤誠,毫無蟄伏之心。亦如當年,心甘情願的在他身後當他的影子。司空玥一愣,有點看不懂他了。

焱奴拉開兩人的距離,跪下去,“主子,有件事也說錯了,孩子他們,小主子們,長得不像奴,奴是一個賤奴,怎敢妄想主子他們……”

司空玥還冇聽完就淚眼朦朧的撲上去揪著他的領子嘶聲問,“他們在哪!”

焱奴第一次膽大包天的抬頭,肆無忌憚的抬頭看主子,高挺鼻梁上掛著淚珠,那對漆黑眼瞳似旋渦一般流著無聲的淚水,“廣平寺……”

天衣府。

“乾爹!出事了,大哥帶著那位主子逃了!去了廣平寺的方向!”鱈奴急急忙忙的跑進來,跑的太快,差點摔了。

高閆晦暗不明的臉色瞬間陰沉下去,將手中的茶杯砸了個稀巴爛。

“這個逆子!咱家就知道早晚會有這麼一天……孽緣啊,孽緣啊!”

勤政殿內,乾業正在為黔州的虎患焦頭爛額。

“陛下,今年的青梅長得極好,嘗一個,緩緩吧。待會再看……”

高閆將洗乾淨的青梅果子推過去。

乾業拿起一個青梅果子,撲鼻的香甜氣息緩解了不少的疲憊,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

忽兒想起多年前她跟哥哥在東宮裡摘青梅果子。

哥哥抱著她,用力往上跳,不料重心不穩,兩人都摔了,哥哥在摔下去前將她緊緊抱住,摔在草地上,她一點都冇事兒,哥哥給她墊著,把腰摔傷了。

不想讓她難過,強撐著陪她玩了一整天,後麵躺了半個月纔好。

這件事是後來楊安告訴她的。

“哥哥怎麼樣了?”她問。

“恢複的還不錯,不過這幾日總是鬨著要去找兩位小主子。”高閆說的滴水不漏。

乾業捏著手心裡的青梅果子,犀利的眉眼間透出幾分狠意,“那就讓他去。你去告訴他,我這輩子都不會去見他,也不會原諒他,廣平寺就是他的牢籠。他這輩子作惡多端,就讓那青燈古佛洗淨他身上的罪孽。派人監視他,他要是敢逃,就殺了他……”

“是。”高閆低下頭,脖子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往下掉。

廣平寺。

念念迷迷糊糊中聽到有人在哭,好像還親了他,揉了揉眼睛,緩慢的睜開。

一個漂亮的美人叔叔坐在他和哥哥的中間,小聲小聲的哭。

司空玥看他醒了,止住哭聲,伸手想去抱他又不敢,怕嚇著他,小心翼翼的叫他,“念念……”

念念呆立片刻,看到他跟自己有九分相似的容貌,淚水奪眶而出,哽咽的問,“你是我阿孃嗎?”

司空玥一把將他抱住,“我是爹爹……”

“爹爹,是孃親嗎?”念念仰著腦袋問。

“對,是的……我回來了。來找你和哥哥了,我再也不走了。”司空玥低頭親他額頭,“對不起,我來晚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念念似乎是壓抑的太久了,此刻看到心心念唸的爹爹回來了。以後他也是有爹有孃的孩子了,不是沒爹沒孃的野孩子了,再也不想壓抑了。

哇的一聲,抱住他放聲大哭,“我就說那個土堆裡的人不是你,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

司空玥用力的抱緊他,眼淚不比他的少,隻會比他的多。整整五年,他想他們想的都快瘋了。

如果不是想著他們,他早就堅持不下去了。

“對不起,對不起……”

“哥哥……”

懷裡的哭聲戛然而止,司空玥轉過頭,養春不知何時醒了過來。眼眶通紅,愣愣的看著抱在一起哭的兩人。

司空玥嘴唇微顫,朝他伸手,“養春,我是爹爹……”

一向穩重的養春意識到這不是夢,先是不可思議的捂住嘴巴,接著歡呼著爬向他,緊緊依偎在他懷裡。

“爹爹……”

“寶寶,我的寶寶……”

屋裡,久彆重逢的父子三人抱頭痛哭。

揪心的哭聲聽得屋外的人,紅了眼眶,戒驕戒躁為兩位小師弟高興,偷偷的抹眼淚。

“施主,你要去哪?”戒驕一轉頭焱奴走了。

焱奴腳步頓住,想留下些話,可一想到那個人厭惡自己。又什麼都冇說,一個閃身如鬼影般的消失在夜色裡。

鬼氣森森的羊腸小道上,瘴氣瀰漫,黑影幢幢。

眨眼之間,五六個帶著鬥笠的天衣府暗探手持天羅鐵網從天而降,焱奴冇有抗爭,任由鐵網罩在他身上。

瘴氣散開,高閆痛心疾首的看著他。

“你又想起來了?”

焱奴抓著鐵網,跪下去,痛哭道,“兒子又辜負了乾爹的期望。”

焱奴從三歲起就來到高閆身邊,那時的他冇名冇姓,就是個小乞丐。

高閆細心將他養大,將畢生絕學毫無保留的傳授於他,所有人甚至連當今的陛下都將他視為第二任天衣府督主。

可現在看來,他要讓陛下失望了。

終歸是自己養大的兒子,他又怎麼可能捨得罰他?

“這不怪你,要怪就怪我。行了,跟我回去吧,以後不準再來見他了。”

焱奴跪上前抱住他的大腿,哀求,“乾爹,我不能回去。我要去保護他。還有小主子們……乾爹,再給我吃一顆了塵丹藥吧,我保證這次會把他忘的乾乾淨淨。”

高閆眸色一暗,讓人將他身上的天羅鐵網拿開。

隨後抬起他的下巴,揚起手重重的打上去。

“你個逆子!有這種肮臟的心思在,吃多少顆都不管用。他是誰,你是誰?也不是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什麼玩意兒,竟敢肖想主子。彆說主子不知道,要是主子知曉你的心意。不得把主子給噁心死了!”

“你莫不是忘了,你們之間還有血海深仇!”

焱奴捂著臉,癱在地上,“我冇忘,可是我答應過皇後孃娘,我會保護他,保護他一輩子。我還答應過他,會永遠當他的影子,雖然他有可能都忘了……乾爹,你就成全兒子吧。我保證以後隻會是在暗中保護,絕對不會出現在他和小主子們的眼前。”

高閆氣的渾身發抖,可看著如此執迷不悟,為情所困的大兒子。彆說罵他了,剛打他的那一巴掌還是從小到大第一次打他。

他一向都是最乖的,最聽話的要是當年不把他送到……

“罷了,你既然要去,那就給我擺個態度。了塵丹,我不會再給你了,有些事忘記了,不比清醒更管用。忘記了,更多都是懦夫的逃避。我要你跟我保證,今生今世都不會讓那位主子知曉你的心思!”

“兒子明白了!天地在上,草木為證,兒子願意自斷一指,以表明誌……”

佈滿疤痕的指尖一點點觸摸著抱過司空玥的手臂,渾濁的眼底透出饜足,有這些就夠了,夠一輩子了。

他拔出短刃,對著血月,麵不改色的砍下右手小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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